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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你别一个人站梯子上拧螺丝

    沈既明看着她捧着水杯站在灰色窗帘前说这番话的样子——语气平平的,没有刻意激昂,也没有故作坚强,就这么陈述了一件在她看来已经定论的事。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水杯搁到茶几上,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那晚上吃火锅。家里冰箱有牛肉和白菜,再煮一包宽粉。”

    “行。”温阮扣紧他的手指,“再加两个荷包蛋。”

    火锅煮到一半,沈既明的手机响了。

    他搁下手里的漏勺看了一眼屏幕,是林知远打来的,接起来听了十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温阮夹了片牛肉在锅里涮着,余光一直瞟着他的表情,等到他挂电话才开口:“怎么了?”

    “陆砚辞那边接受了一个视频采访。”沈既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就在刚才,发出来了。林知远说内容跟那篇长文差不多,但采访里提到了你和我的名字,还说你离婚后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好,是他始终放不下心结的主要原因。”

    温阮夹着的牛肉在碗里停住了。她慢慢把筷子放下:“他提你名字说了什么?”

    “说他佩服我在商场上的能力,但在感情上,他不认为我比他对你更好。”

    温阮坐在火锅腾腾的热气后面,白雾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安静了好几秒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捞起手机点开那个视频——陆砚辞坐在某个访谈室的布景里,穿着深蓝衬衫,比前两天在楼下见到的时候精神了些,但眼下依然泛着青黑。

    他对着镜头说了很多,声音沙哑诚恳,讲到动情处停顿了几次。

    温阮快进到后半段,正好听见他那句话:“我不是要拆散谁的幸福,我只是觉得,当初放手得太轻易了。沈既明先生是很优秀的人,但他了解阮阮的全部吗?我知道她失眠的时候要听什么样的白噪音,知道她冬天手脚冰凉会缩成一团,知道她吃了辣的会胃痛但忍不住还是要吃。这些生活里最细小的东西,我真的放不下。”

    温阮把视频关掉了。她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后背微微绷着。

    沈既明已经从餐桌边走过来,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屋里弥漫着牛油和白菜的香气。

    “他说得对。”沈既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他确实比我知道更多你过去的习惯。那些是你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沉淀下来的东西,我没有参与过。”

    温阮猛地转过身,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你知道的那些也不少。”

    “我知道的是你搬过来之后。”沈既明看着她,“你失眠的时候我听出来了,你现在冬天穿两层袜子但脚还是凉我会给你暖,你吃辣的那天我会提前在冰箱放好酸奶。这些是我看到的。”

    他的语气平得近乎没有起伏,“但他说的那些是你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我不否认也抹不掉。”

    温阮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一种细密的酸涩从喉咙深处往上涌。

    她咬着嘴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沈既明,他拿那些东西出来说,是因为他不甘心、因为他想用过去**我的现在。但过去对我来说就是过去了,我不会因为他还记得我的某个习惯就动摇。”

    “我知道你不会。”沈既明垂下眼,伸手把她手里攥得发烫的手机拿过来搁到一旁,“但你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表情还是会变。你没法不在意的,因为那些曾经是真的。”

    温阮沉默了很久,火锅的热气还在两人身侧升腾着,模糊了她眼底那点微红的光泽。

    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搭在身侧的手腕,指节用力:“你如果因为这段视频心里不舒服了,你跟我说。你别自己一个人收着,也别说什么‘我理解他’这种话。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不需要理解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想怎么样。”

    沈既明看着她攥住自己手腕的指尖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攥得很紧:“我想把那锅火锅吃完,牛肉再煮就老了。”

    温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他眼底那层压得很浅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干净,但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很稳,分明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他没事。

    “……那回去吃吧。”温阮放松了攥着他的手指,“牛肉确实该老了。”

    重新坐回火锅边的时候,锅里的汤已经滚了好几轮,牛肉片浮在表面,边缘卷起来

    ,确实老了。

    温阮拿漏勺把肉捞出来搁在盘子里,又丢进去一盘冻豆腐和宽粉,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既明拿筷子把盘子里那些捞出来的牛肉夹了两片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料吃了。温阮看着他:“老了吧。”

    “嗯。但还能吃。”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片,“别浪费。”

    温阮看着他吃那些老牛肉的样子,心里那根被视频搅乱的弦又慢慢松回来了。她给他碗里添了勺汤,然后开口:“刚才你说我听到他的话表情会变。那确实,我承认我被他那些话扎了一下。但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动人,而是因为我发现他到现在还在拿这些细枝末节当武器——他知道什么能让我不好受,他就偏挑什么说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沈既明放下筷子看她。

    “他讲那些习惯的时候,语气看着情深意重,实际上是在暗示我现在过得好不好只有他最清楚。”

    温阮看着碗里的豆腐慢慢被汤浸透,“他根本不关心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开不开心,他只关心那个‘放不下’的姿态能不能博到别人的共鸣。”

    沈既明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拿起她面前的碗,舀了勺汤底浇在调料碟旁边:“你比三分钟之前冷静了很多。”

    “因为我想通了。”

    温阮接过碗,“他不重要。但他那篇采访里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没错——当初放手太轻易。他当年签完字连头都没回就走了,那才叫真正的选择。现在的深情,是演给观众看的,也是演给他自己看的,好让他不用面对‘当年我确实不想要她了’这个事实。”

    沈既明看着她,伸手把锅里的宽粉捞到她碗里:“你今天说的话比我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温阮低头看着碗里被捞上来的宽粉,晶莹剔透的裹着红油汤底,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是被你气的。你不肯生气,我就得替你生。”

    沈既明嘴角也跟着松了,伸手把她掉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以后我少让你替我生气。”

    “你不用少替我生气。”

    温阮抬头看着他,“你只要在我生气的时候别一个人站梯子上拧螺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