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话刚说完,温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她余光扫过去,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预览栏里冒出一行字:“阮阮,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她没有点开,但光那半截预览已经足够让她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沈既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去拿,也没问她是谁。
他只是把原本拢毯子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她反应。
温阮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解锁之后那行完整的消息弹出来:“阮阮。我想当面跟你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做了什么让你困扰的事,我立刻停。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说我在骚扰你,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烦躁,像是锅里煮到沸点的汤顶着盖子,闷闷地往外冒。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他又换了个号。”
沈既明看了一眼她扣过去的手机:“内容呢。”
“大意是我那条消息他收到了,但他不承认自己在骚扰。”
温阮说,“他要当面说。”
沈既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书房拉开抽屉取了个东西出来。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银灰色的备用机,拇指摁开屏幕,快速拨了个号码。
温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电话——语气简明,三言两语交代完,挂掉之后把备用机关了机放回抽屉里,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让人查了那个号码的注册信息。”他说,“如果是用他本人的身份证办的,我会让他知道我再查第二次的时候就不是让他停止这么简单了。”
温阮看着他把备用机搁回抽屉,又走回来重新坐下,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干净利落得像处理完一封普通邮件。
她忽然觉得陆砚辞那些纠缠在沈既明面前像一张被戳穿一角的旧纸,越撕越碎,到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挂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扣在沙发上的手机重新翻过来,点开那条消息,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别再发了。”
然后把这个新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发完她抬起头看着沈既明:“如果他再换个号,怎么办。”
“那我会让他知道换个号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只是换个号。”
沈既明的语气平平的,但温阮从中听出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东西——一种笃定的、不打算给任何回旋余地的意思,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被翻搅的烦躁慢慢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下午温阮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翻那本从孤儿院带回来的绘本,门铃忽然响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分,沈既明出门去公司了说三点回来。
她踩上拖鞋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心跳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陆砚辞。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比上次在楼下看到时短了一些,手里没拿东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廊下。
他大概知道猫眼后面有人在看他,没有抬手再按门铃,就只是站在那儿等着,呼出的白气在冬日下午的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温阮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
她第一个念头是物业那边怎么放他进来的,但随即想起来沈既明出门前说过今天物业系统维护一小时,人脸识别临时关掉了。
她抿紧嘴唇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开门。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抬手又按了一下门铃,然后隔着门板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门和冷风削得又薄又哑:“阮阮,我就是来说一句话的。你开了门我讲完就走。”
温阮站在门廊里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拖鞋尖抵着的地板缝,心里浮上来一个清晰的念头——她不想躲了。
昨天她在短信里说了别再发,今天他换成了亲自上门。
躲一次下次还会换个方式再来。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冷风卷进来扑了她一脸,陆砚辞站在门廊下看见她的时候,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张,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身后的客厅再落回她脸上,像在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
“你说吧。”
温阮站在门框边,手扶着门沿没有让开的意思,“说完就走吧。”
陆砚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沙沙的:“我收到你那条消息了。你说让我停止公开提你的事,我可以做。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发那些东西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让你难堪。我就是觉得,当初我做错的事欠你一个公开的道歉,我想补上。”
温阮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动:“你补上了。我收到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陆砚辞的下颌绷了一下:“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是吗。”
“对。”温阮说,“不想见。”
门廊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辞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冬日的阳光从他背后斜照过来,把他眼底那层灰败的底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车子停稳的声响——刹车片轻响,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皮鞋踩在青石砖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过来。
温阮余光里看见沈既明从车道那边走过来的身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他走到门廊台阶下站定,视线越过陆砚辞的肩膀,朝温阮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她扶着门沿的手指确认她没有发抖,然后才把视线落回陆砚辞身上,什么都没问,只是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你来了。那正好,省得我再打一遍电话。”
陆砚辞转过身,看见沈既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大衣敞着,手里那个牛皮纸袋的口微微折着,露出来超市购物的白色小票一角。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往前迈,冬日下午的风把门廊下那盆枯了的薄荷吹得沙沙响。
“什么电话。”陆砚辞开口,语气绷着。
沈既明没接他的话,先是偏头看了温阮一眼,确认她还好好站在门框里,然后才看向陆砚辞:“物业那边今天系统维护,你挑这个时间来的。”
他顿了顿,“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跟你公司法务部打了招呼。你再用任何私人号码联系她,或者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我会把之前的公开骚扰记录和今天的监控一起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