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友客鑫,没有通知库洛洛。
知道这件事的人,唯你和玛琪。
但当你和玛琪下飞机,穿过人流,一个高挑身影站在出口。
你在电梯的下面,仰头看向拿到身影。
宽大的帽檐展开,折扇展开遮住大半张脸,顶光照射下来,覆面的威压扑面而来。
黑色系哥特式裙摆,美且优雅到极致。
基裘……
玛琪挡在你身前,将你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你疑惑玛琪为什么突然挡在你面前,出声轻问:“玛琪?”
玛琪右手的念线蔓延开来,厚实地缠绕着你的腰肢。
基裘和你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在中间你们见了匆匆一面。
这一面,即是这个周目的第一面。
你本想装不在意,就像陌生人轻轻扫过,但你仍然忍不住回头看她离去的背影。
你垂下眸。
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下一周目了。
你走着走着,撞上玛琪后背,你摸摸鼻子,后退两步。
“怎么了?”
从电梯那开始,玛琪就相当异常。
玛琪先是环视四周,皱了皱眉,道:“有危险。”
“什么危险?”
玛琪稍作沉默,摇头道:“我不知道。直觉告诉我有危险。”
你道:“直觉?”
玛琪点头。
“现在呢?”
玛琪接着摇头:“没有了。”
你低头,玛琪的念线仍然缠绕在你腰间,只多不减。
你道:“我觉醒念能力的时候,玛琪直觉是什么?”
玛琪如实回答道:“安全的。”
你:“玛琪的直觉很准呢。”
玛琪犹豫地攥紧手心:“可……”
你伸手握住玛琪的手心,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发顶,轻声道:“有危险的话,玛琪拉着我的手,会感觉到安心吗?”
玛琪不语,五指收拢,腰间念线越收越紧,直到你出声才制止。
你扯了扯念线,无奈道:“再收下去,肚子里的饭要没位置了玛琪。”
“抱歉。”玛琪立刻松了念线,垂下的手紧握你的手。
回到预定的酒店,玛琪在浴室外守着你。
你不好在玛琪面前使用乌龟壳,借着淋浴的声音,你内心默念“有人买凶杀你?”。
在机场你遇到基裘,而基裘代表揍敌客的身份,世界上最大的杀手世家,怎么可能在机场随随便便就遇上?
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揍敌客出任务大多是乘坐自家飞艇,如今二十年过去,交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基裘只会选择让自己出行更加舒适的私人航线,而非乘坐交通工具。
水声淅淅沥沥,钱币掷地的声音清脆,玛琪的身影浮现在玻璃门外。
她敲门道:“小姐?”
你道:“没事,兜里领钱掉到地上了。”
你收回乌龟壳,关掉淋浴花洒,穿上浴袍,打开门。
玛琪就背靠在左边门框,见你出来,跟在你身后。
你们只定了一间房间,睡也是睡一张床。
你伸手抵住她靠近的眉心,略带无奈道:“玛琪,洗澡。”
在外面奔波一天,身上沾染的都是灰尘和细菌多得很,玛琪和小滴差不多,不提醒的话,她们很难坚持天天洗澡。
小滴会忘,玛琪就纯粹觉得没必要天天洗。
玛琪一本正经道:“我睡地铺。”
你摇头:“不行。”
猎人考试的时候硬性条件在那里,你能忍一忍,但有条件的情况下,你不允许睡在身边的人不洗澡。
玛琪抿抿唇,捞起一旁服务员准备的浴袍,快步走进浴室中。
浴室在门口的位置,出来就是洗漱台,左边是房门。
你一边擦着头发,往右转。
浴室中淋浴声响起,猛烈狂风灌入室内,洁白飘窗骤然鼓起,再次落下时,一个人影站立窗台。
你放缓擦发的手法,暗暗清了清嗓子,才道:“呦,又见面了,该怎么称呼你呢?”
那人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当然,也没有回答你话。
你道:“嗯……杀手的话,雇主死亡,就不用继续执行了吧?”
你的话刚落下,对面人眼部中心红点闪烁片刻,随之恢复平稳的直线。
刷地一下,她展开折扇,掩盖大半张脸颊,声调没有起伏,冷淡道:“雇主确认死亡。”
她的视线在扫描你,仔细而缓慢:“你认识我。”
没有用疑问,而是笃定。
你耸耸肩,道:“谁想杀我都不知道,就解决了他,拥有别的本事也不奇怪吧?”
她的电子眼略微波动,语调染上几分人气,像是在压抑着她本身的情绪,故作冷淡:“啊,不愧是她的孩子……”
你身体僵了僵,极度不自在地瞥过视线,道:“你认识……她?”
你从未想过,身为揍敌客的大小姐,她会关注你之前的身份。
基裘捧着脸,像是在追忆过往,她道:“一个专注到令人心疼的好孩子呢~既然任务已经取消,揍敌客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啊,当然,揍敌客支持预下单哦,揍敌客对拥有合作的友商很友好的。”
“没有要杀的人,可以模糊条款哦。”
你身上的存款,根本不足以支持你在揍敌客下单,而这次若不是玛琪的直觉,你可能在下飞艇的瞬间,就被基裘给悄无声息地杀死了吧。
细数你目前拥有的资产,变卖大半也只够堪堪够得到揍敌客出手的门槛……
等等,你顶着毛巾,从你的一堆衣服中,翻找出一件许久没穿的衣服,一张卡片从中掉落而出。
那是猎人考试时,伊尔迷给你的打折卡。
你将这个递给基裘:“这个,能还能用吗?”
基裘接过打折卡,看了一下上面的号码,道:“专属打折卡,我替伊尔迷收下了。”
你用一张打折卡,购买下下一个点揍敌客想要杀你的人。
基裘勾起红唇,电子眼睛像是心电图一样波动:“你的订单已受理,很高兴顾客选择揍敌客,揍敌客不会让顾客失望。”
浴室的淋浴声停止,咔哒轻响从门口传来。
你坐在沙发上,手上轻轻挥动笔。
下一瞬,玛琪匆匆擦拭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玛琪:“有人来过吗?”
你关掉吹风机,道:“我叫了服务员,把脏衣服拿去洗。”
玛琪看看未关的窗户,动手给它关严实,顺手将窗帘拉上。
玛琪的直觉相当准,宛如雷达,基裘对你的暗杀结束离开,玛琪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
不会不安地贴着你,黏在你身上的念线也淡了许多。
吹干头发,你发信息给手机中库洛洛发给你的一个邮箱,那是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跟技术有关的都可以找这个人。
你把结果甩给他,倒头就睡。
醒来,对面的人就发来信息,胆敢买你人头的,竟然还是十老头之一。
瞌睡来了递枕头啊,你正好找不着整他们的由头,这不来了吗?
甭管因什么来的,来都来了,不能让他们白来。
你轻轻笑了笑,道:“玛琪,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喽。”
坐在车上,你的电话轻轻震响,你随意接起,熟悉的声音豁然在耳边响起,陌生疏离的语气令你愣了愣。
“你好,我是库洛洛。玛琪还在你身边?”
你愣了愣,没敢出声,而是将电话递给玛琪。
玛琪作为念能力者,耳朵灵敏,且她就坐在你身边,你确信她能将库洛洛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玛琪接过电话道:“危机解除了?”
“是谁?”
“接下来做什么?”
“嗯。需要换两个。嗯,明白。”
你没有玛琪的好听力,早知道你交出去之前,开个免提了。
然后中途开免提好奇怪,你选择等会儿让玛琪跟你说,你无聊得频频看手表,才两分钟过去,玛琪就将电话放下。
玛琪对你说:“小姐,等会儿会有两个人交班,接下来的一个月,将由他们保护小姐的安全。”
还有这一茬,之前是一个月一换,也不知道内部怎么算的,现在才开始正式交换。
因为才经历一次揍敌客暗杀,所有保镖人数也得到上升了?
你道:“嗯……所以接班的是哪两个?”
内心祈祷是脾性好的,是小滴就更好了,因为按照顺序,该那俩炮仗出场了。
和他们待在一起一个月,你脾气要得到史诗级大降级才能实现无障碍沟通吧。
玛琪道:“不清楚,具体安排还没出来。”
你接过手机,刚巧看到库洛洛挂断电话的界面。
你内心一个咯噔,不会你说话的声音都被听见了吧?
转念一想,估计没人能够凭借说话的语气来分辨人,就算是库洛洛,也不能够吧。
但玩手机的心情降低了许多,看着它黑屏,会想起那个挂断的界面,亮起又害怕拨通界面响起。
左右都担心,你直接关掉了手机,揣兜里。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直到抵达预定的手工师傅的店铺门前。
这个手工制作的师傅还挺有名,专门做女士出席正式场合的礼服,而且是为数不多身为女性的老师傅。
平日里的订单都很紧凑,就算是你花大价钱预约,也要排上十几天的队。
这也是你紧赶慢赶修炼的原因之一,错过预约的礼服,下一次老师傅可就得排到明年。
没什么东西,比你的礼服还要重要,没有!
审美这种东西,挥动笔都不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见到老师傅,老师傅正在选取布料,是她的女儿上前给你量的身体数据。
量得仔细精准且快,之后就是冗长的交涉步骤,交流途中,你将自己核心关注在意的点细致讲述。
你对礼服的要求,气势要足,有让人不敢直视的狠劲。
老师傅记录的手一顿,她道:“客人想好了吗?这和你的外在气质并不是很相配。”
你点头:“就是因为不相配,才来找您的。”
老师傅慢吞吞记录下来,但她还是忍不住道一句:“客人真的想好了?”
那当然了,做某些事情,必须得要点气势才有感觉。
要是穿得像平常一样,总感觉有点点掉价。
商量好,老师傅就转身去设计版样,挑选布料来让你感受触感,你从众多不同布料中选中相对舒服的布料。
老师傅道:“需要定制多少套?”
在预期内,你能选择一到四套,款式会完全不同。
你道:“一套成品。”
套数少,风格制定也会相对紧凑,迭代的速度也
会相对快速。
你需求也不是很急,老师傅完全能够慢慢设计。
你花了一个早上外加半个下午的时间将这件事敲定,接下来就是前往网吧,搜集十老头的资料。
有了猎人执照,你能通过完善的网站搜到许多小道消息,经过筛选,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得知十老头将线上出席友客鑫大型拍卖会。
很好,十老头会聚在一起。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息播报,告知十老头有人死亡,那下单的雇主估摸着是十老头手底下的人。
也对,对付你这种几乎没有攻击力的普通人,派他们的手下去和揍敌客交涉就足够。
浏览着他们近些年风光的事迹,你眼中流露出可惜的神色。
你告诉自己,耐心一点,二十多年都忍了,还差这几天几月吗?
第二天,唤醒你的不是玛琪,而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迷糊地睁开眼,阳光钻进层叠的窗帘,照在对方金色的发丝上,那一刻,阳光似乎有了具体的承载物。
你用手掌遮了遮眼,下意识问:“玛琪?”
但房间里响起的不是玛琪的声音,你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醒,彻底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
“小姐醒啦。该吃早饭喽。”
你道:“你……”
“我叫侠客,飞坦去给你拿早饭了。”
侠客的自我介绍,刚好将你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覆盖过去,你立马住嘴,觉得再多说半句话,身份马甲立马不保。
刷地一声,侠客大开窗帘,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猛烈的阳光令你闭了闭眼睛,适应后才睁开,一睁开,身前就多了一个桌子,桌子上正一一摆放着早饭。
你转头,飞坦正冷着脸往桌子上放食物,在你看向他时,狭长的眼扫视过来,厌世又充满厌烦的淡金色眼珠像是在拷打你。
你:“……”
你推开一桌子饭,顶着飞坦的视线下床。
你道:“我不在床上进食,而且,刚起床,先洗漱再吃饭。”
你打着哈欠来到洗漱台前,看着镜子中略显困顿的自己,一边刷牙一边认命地闭了闭眼睛。
第一天,早上。
洗漱完,你才走到桌子前,先吃早饭。
清蒸大闸蟹、碳烤牛排、精致蛋糕、蛋挞、鲜厚牛乳和大盘米饭,你欲言又止,还是每样都吃了大半。
吃饱,你委婉道:“早上清淡点就好。”
打嗝都是炭烤牛排和厚牛乳发酵味,你瘫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呼吸都是食物的气味。
你闭上双眼,怀念昨天的玛琪。
早上晕晕乎乎地过去,中午饭则是更为丰盛的饭食,你对着一桌子丰盛至极的食物,埋头吃吃吃,在没有营养师搭配的日子,你尽可能做到不挑食,每一个食物都来几口,因为吃得太杂,下午没吃饭,还辅助吃下几颗健胃消食片。
你:“……”
前面一个月,都是玛琪给你搭配好的饭菜,只需要把碗里的食物吃掉就好了,便捷到让你迅速养成习惯。
你好像把玛琪省下来的精力还回去了。
等到快入睡,你梳理完手上的能力,才分出精力注意来的人为什么会有侠客?
侠客不是跟在沙利叶身边吗?
你不会认为侠客能杀了沙利叶,沙利叶身边可是有能预测未来的尼翁,怎么着都能规避危险。
所以侠客怎么来到你身边的?
你盯着侠客和飞坦靠在一起玩游戏的背影,总觉得这其中指定有你不知道的将两者关联起来的事情发生。
那应该很重要,否则侠客这么厉害家伙,怎么偏偏安排来你身边?仅仅因为你是你的血脉?
库洛洛是在乎那些人吗?不,他完全不会在意血脉这种东西。
比起天生下来无法改变的,他更偏向亲自筛选。
他很理智,又很任性,眼光高,却又容得下砂砾。
却正是这样的人,派了两个足够强大的人来护你左右。
如果说玛琪和小滴是你用笔改变的延伸,飞坦和侠客就是库洛洛的手和眼。
玛琪和小滴代表的是她们自己的意志,飞坦和侠客代表的是库洛洛的意志。
想起那晚一步挂断的电话,以及接电话时微妙的语句组织。
或许库洛洛心里对你有所猜测,这份猜测,随时间越加浓厚。
你挥动你的笔,整个世界因你按下暂停键。
你唤出乌龟壳,懒散而悠闲地摇着,脑海回想当时库洛洛的疑问。
玛琪还在你身边?
言下之意是,玛琪那时不该在你身边是么?
基裘没有在你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动手,是因为那时飞坦侠客就已经和你们同步抵达。
他们视线停留在你身上,让基裘感受到威胁,才停手,等到你进入酒店,与玛琪两人独处时,才潜入?
乌龟壳中三枚钱币丁零当啷,三枚钱币整齐展在桌面。
“是。”
你挑眉。
库洛洛什么时候察觉的?在你带小滴完成猎人执照,还是从你拿到猎人执照开始?
嗯……
大胆一点,从你篡改他记忆时,就已经被察觉了。他在陪你演戏?
“是。”
你把钱币一一投回龟壳。
你单手捂着额头,仰躺在沙发上,长叹一声。
“库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