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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秘书这份工作 . Ⅳ .

    其实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遇到从前的恋人。

    尤其是他。

    柏洲。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玩玩,这位她曾经是动了真格。

    望着走在前方的渡泠,岑思衡有预感自己的秘书生涯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虽然他没说话,平日里也寡言少语,但在自己说出柏洲名字时,他的态度明显冷下来许多。

    出舱,上车,抵达酒店。

    检查身份,进总统套房,统计名单安排开会。

    自她到他身边后,渡泠哪怕再忙也会慰问下。

    这一通行程下来,两人竟没说过一句私人的话。

    作为临时工的岑思衡没有权限进入会议,于是目送他进去后,她站在门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自己究竟哪惹着渡泠。

    看到他附身的是她熟人,她还没问怎么回事,他倒是高冷上了?

    渡泠选柏洲作为这次附身人物,又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果是有意,渡泠目的是什么?

    太多疑问,在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把渡泠抓出来问个清楚。

    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岑思衡想到这,已自动自觉走到会议室对面房间坐等渡泠开会结束。可重新打开电脑,密密麻麻如爬虫般的数据枯燥得才看三分钟,便不知不觉走神。

    ◇

    方知意也在走神。

    已是深秋,薄阳披在身上也渗着凉。

    她头发剪短,再过些日子就要进行化疗。

    但在这之前,她从洛烨那知道了一件事。

    岑思衡曾经查过某处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被遗弃的车?

    [我觉得她就是担心你身体,所以没跟你说。你也别想太多,思衡也没告诉我不要告诉你啊,她就是怕你现在太操劳。]

    洛烨发来的短信这么写着。

    方知意当然也知道:[不用你说,但是,你该提前跟我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过这个地方,和S城郊外居民楼或许有联系。]

    洛烨查到的两辆车无关紧要,至多能查出陈中赫后期下放了这条发财路给其他陈家亲戚,他在背后每年拿分红。最重要的还是这辆车开的人,这其中的关系。

    [啊?]

    [快和我说说。]

    [我没和思衡说过,只是按时间差,和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陈中赫或许是两头有家。]

    洛烨顿觉无趣:[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们认为的小三,可能是陈中赫原配?]

    一行问号蹦出,洛烨沉默半晌,才接着问:[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能查到什么,不过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来。

    岑家倒台前,方知意虽然是在陈中赫成立的公司里工作,其实私底下她是听岑铮吩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夫妻堪称绝配。

    同样心眼多得吓人,同样算计起来不择手段,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

    岑思衡夹在中间,时好时坏也是这两人根本是把她当棋子。

    两方人马博弈,还是夫妻关系,最忌讳明面站队或是犹豫不定。

    方知意凭着不动声色的聪颖私底下替岑铮遮掩过些事,从而获得过岑铮青睐,后期甚至把压轴的些许筹码放到了她身上。

    正是这样,让她窥见过岑家不为人知的一角。

    按着她知道的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

    方知意打开手机,细细去看这些年收集的线索。

    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岑思衡和她都没出生的时间,陈中赫就和姓朱的这家人搅和在一起做生意。投机倒把罪没记错的话是97年结束的,在这之前,陈中赫就已经下海。

    后来应该是机缘巧合,他遇上了岑铮,在这期间有没有跟姓朱的小姐分手不知道,总之在和岑铮结婚前,轨迹确实干净了许多。

    婚后就是她或岑思衡知道的那些事了,背靠岑铮家资源,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敛财,自己敛完亲戚敛,坐收渔翁之利。

    从房产投资到开公司避税,半是洗白半是为以后圈钱跑路做准备。这一条路,他在背地里策划了多久没人知道,但朱家小姐和岑铮成了他遮掩自己罪行的工具。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桃色纠纷上,放在原配小三经典狗血剧情上,就如同编织了一张幕布,把后台的他彻底遮掩了去。

    一行行字迹划过,一叠叠合同闪过。

    从洛烨发来的信息,仿佛拼图摁进零散的画面,使之愈发清晰。

    她们不能浪费时间在陈中赫是否跟两个女人同时交往,岑铮和朱家小姐到底谁是小三这件事上。当务之急是找到陈中赫,再找到岑铮,最好的情况就是把钱追回来,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方知意脑中极速运转,每眨一次眼,就是固定信息。

    炒房、地下停车场,前期开发必定有个人会串联起他的发家史。

    是谁?

    临牌悬挂的那辆车上,出现过谁能到处跟着陈中赫做生意?

    当她闭眼,在庞大、繁杂、琐碎的数据里整理出一条清晰线路时,她再次睁眼,视线定在一个人名上。

    【朱诚】

    洛烨提过的这个人。

    岑思衡必定见过他,自己也肯定见过。

    但因为没有工作接触,她们对这个人并没多深的印象。

    想要查到这个人要怎么做?

    要找个跟岑家没关系,跟朱家没牵扯,还能信得过,不会打草惊蛇的人。

    最重要的是,要确认他现在在哪,又能不能从他那挖出点陈中赫的线索。

    岑思衡怕是也卡在找人这一步上。

    方知意盯着那个名字,久久不动,她觉得有个人是突破口,但不清楚这个人现在是站的哪队。或许,在见这个人之前她需要一大笔钱作为开口费?

    ◇

    【朱诚】

    【朱诚】

    跟他有关系的那位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记得以前在公司,陈中赫的司机跟这个人联系过送礼。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商务往来,并没有在意。

    岑思衡夹着电容笔转得飞快,几乎要在她五指间化作残影。

    从这个司机入手吧。

    她记得他家地址,但在此之前,她得弄笔钱。

    见识过大场面的底层小人,不会轻易开口,除非砸钱。

    该准备多少还得看这人现在的生活状态。

    岑思衡打定主意弄到钱后朝陈中赫从前的司机下手,刚要拧开刚刚从酒店那整到的冰可乐,把心思拽回工作上,忽然听到隔壁有阵骚乱。

    "渡先生,渡先生,你怎么了?"

    "要不要送医院?"

    "等等,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

    推开门,乌泱泱一群人往外涌。叫人的叫人,打电话的打电话,乱作一团。

    岑思衡扫视全场,意识到是渡泠出了事,她连忙挤开门口的保安,去看会议室内的人。

    已经是会议结束后的场景,幕布挂着ppt结束页面,硕大的一行字结束语"共克时艰,和平共存"挂在红底图上。

    桌面散着没整理好的文件,木椅歪歪扭扭留在原地。

    渡泠附身的柏洲倒在铺着地毯的过道上,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额上俱是冷汗。

    一群人围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让,让让。"岑思衡推开人群,观察他的状态。

    从前记忆瞬间涌上,她记得他以前也有两次突然晕在她身边。

    对了!

    他有低血糖!

    "你飞机上没吃东西吗?"她问。

    这个时候不论是渡泠还是柏洲都没法回答她。

    岑思衡抬头,朝保安道:"对面房间有可乐,帮我拿一下。他是低血糖,各位可以的话出去等待吧。"

    听到是低血糖,前来开会的人们稍微放下心,吩咐自己身旁的秘书拿上文件,他们去另外的地方等消息。

    被她喊到的保安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两个房间拿来了冰可乐。

    已过去一阵,瓶身水润冰凉。

    拧开盖,一股甜气喷出,撕开细小连接点,她左手稳稳握住瓶子,右手扶起渡泠,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方便吞咽液体。

    好在没有那么严重,他意识还算清醒,能缓慢咽下到嘴的可乐。

    岑思衡边喂边问保安:"诶,大哥,我给你转点钱,能帮我买点面包吗?"

    "不用买,酒店二楼西餐厅有,我去叫人给你送上来。"

    此时,渡泠缓过最初的难受劲,轻轻拉了下她衣角。

    岑思衡动作一顿:“怎么了?”

    他手还颤着,努力挤出一句:“不吃……面包……”

    就这情况还挑食?

    岑思衡果断:“大哥,要塞满果酱的面包。”<

    /p>“好嘞,小黄,有没有果酱面包,对,送到3609房间……”

    “……”

    渡泠死心了,默默闭上眼。

    可乐喂了小半瓶,情况好转许多。

    还剩大半瓶岑思衡没舍得丢,决定等会倒杯子里和渡泠分着喝。

    她倒是不介意。

    毕竟渡泠附身的这位以前是和她亲过嘴的关系。

    至于渡泠介不介意她管不着。

    爱喝不喝,不喝她喝。

    “喂,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躺着舒服点?”岑思衡拍了拍他。

    渡泠睁眼,虚弱地看了眼会议室,又把目光挪到她脸上,就这么定定看着,半晌不说话。

    还没恢复?

    岑思衡奇怪与他对视,正想要不要再给他喂点可乐,就看到碎发下他的耳尖莫名染上绯红,和他附身后冒出的眼下红痣般艳丽,渐渐的,他整个耳朵都跟煮熟的虾似的,眼看就要爬上脸。

    “你害羞了?”她惊讶,看得愈发仔细。

    “热。”

    他否认。

    “早说啊。”岑思衡恶劣心起,左手拇指按住他衬衫上的黑金纽扣,趁他没反应过来,快速剥开第一颗纽扣。

    渡泠慌忙抬手按住,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明显还透着虚:“你这是,性骚扰。”

    在人间,是她的地盘,岑思衡哪会怕他:“不是你说的热。”

    “放开,我自己在这躺。”

    “去房间躺吧,这没被子,躺着躺着就凉了。”

    渡泠深深呼吸一口气,干脆承认:“腿软。”

    原来是还驾驭不了这具身体?

    她以为渡泠附身之后柏洲原有的毛病就没了,结果该犯低血糖还是会犯,哪怕缓过来些许,依旧走不动。

    岑思衡盯着他好一会,盯得渡泠眼不见为净,侧过脑袋不去看她。

    而她之所以盯着他,是在用眼睛测算柏洲的身高和三围。

    穿了皮鞋,没有内增高,没打发胶,应该在184左右。

    之前柏洲有健身的习惯,现在正装上身,看不大出来,姑且算他跟以前一样,大概有个70kg。

    还行,相当于冬季徒步两个半重装负重。

    不算高难度。

    自己伤口也好得差不多,注意些窍门别硬拉……

    岑思衡想着,将他半拽起,不等渡泠有所反应,右手托背,左手穿过膝盖下,气沉,用力。

    “你干什么?!”

    惊得他说话声都大了。

    总统套房就这点不太好,地方大,要换作普通旅馆,两步直接扔床上就解决了。

    现在还得多走两步,从会议室到主卧,少说要走五十来步。

    她们刚走出会议室,迎面就是四面八方投来的诧异目光。

    没拿到文件的秘书三五成群聚集在大厅,看到她们慢慢睁大了双眼。

    渡泠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女人这么抱过,头一歪,干脆假装晕着还没醒,染到脖颈的红晕却悄悄透露了他的秘密。

    这短短的五十来步,如此亲密的路途。

    每走一步,心跳加速的声音如此清晰。

    气息交织那刻,究竟是谁落了下风,率先动心?

    也不过是半分钟。

    终点已到。

    岑思衡走到屋门前,实在空不出手,她看向离得最近的秘书:“大哥,帮忙开个门。”

    目瞪口呆的秘书慌忙上前,替她按开卧室门。

    窗户没有关,门一开,长长白纱便在半空飞起一道弧度。

    屋外植物的清新涌入,带着秋末的凉。

    铺着真丝的软床下陷,似柔软却危机四伏的盐湖,几乎要把他吞没。

    岑思衡冷不丁问:“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

    搭在她后脖的手一紧,渡泠总算睁开眼,却没有跟她对视,而是吩咐道:"处理完雪山事件后你就回傅星那。工资我会按一个月发放。出去吧。"

    岑思衡怔了怔,立刻喜上心头。

    这份工作实在不适合她,尤其是渡泠这边文书写作多得吃不消,她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写,渡泠改了几次结果还是不符合要求,于是这部分都是他承担了。

    岑思衡没多想,马不停蹄听从金主命令,头也不回离开。

    当门关上,屋内只余空荡风声。

    渡泠望着窗框,仿佛那扇窗开在了自己心口。

    她忘记了关窗。

    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