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不记得阿桥这个名字,但是他记得那天他假装纪忍去卡萨酒吧,在门口遇见过一个长相帅气的少年。
但无论门外的人是谁,他提到了卡萨酒吧,一定不是善茬。
纪司雪怔怔地看着映在门上的人影,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如果今晚,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倒也不怕了,可是偏偏沈芷灵也在。她是女孩子,他绝不能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纪司雪,他是谁?你的朋友吗?”沈芷灵丝毫没有察觉即将发生什么,好奇地看向他,“如果是你的朋友,那就喊他一起来吃,我没关系的,正好点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掉。”
纪司雪摇了摇头,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双眸深不见底,透着从未有过的阴冷。沈芷灵一怔,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芷灵。”纪司雪用极小的声音说,“等会儿,我会稳住他。你看准机会就走,不用等我,赶紧回家。”
“他是谁?”沈芷灵指了指门,动着嘴唇,无声地问。
纪司雪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门再一次被敲响,这一次,阿桥的力气更大,整扇推拉门都被拍得咣咣作响,仿佛要散架。
“纪少,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进来了。”他的语气淡定,听不出一丝感情。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了。
只见一个留着雾蓝色碎发,戴着耳钉和唇环,穿着朋克风皮衣的帅气少年弯腰走了进来。
纪司雪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卡萨酒吧门口与他搭话的少年,他顿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阿桥在正对着窗户的位置坐下,他的左手边是纪司雪,右手边是沈芷灵。他看了一眼纪司雪,便把目光转向沈芷灵,直勾勾地看着她,露出微不可查的笑。
自小是乖乖女的沈芷灵,身边从未出现过这种人,忽地对视上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纪少,这是你的女朋友吗?看起来还是学生呢,长得真漂亮,又纯又乖,跟夜场里的鸡就是不一样,难怪这些天你都不愿意来找我们玩。”阿桥勾了勾嘴唇,伸出手想摸一摸沈芷灵的脸。
纪司雪猛地站起身,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冷冷地说:“你有事跟我说,不要欺负她。”
阿桥一愣,身子后仰半躺在榻榻米上,仰起下巴看向他,嗤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像个男人。”
他狠狠甩开他的手,从怀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慵懒地吸了一口,眯起眼幽幽地问:“你有女朋友还天天泡gay吧,脏不脏?
你没跟她说过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吧!她要是知道了你天天捅男人,还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说着回头看向沈芷灵,笑问道:“喂,小妹妹,你想不想知道你男朋友跟其他男人是怎么做的?你男朋友的那个,真的很厉害,那些小受没有一个不被他折腾得嗷嗷大哭。
没想到啊,他居然交上了女朋友。唉?对了,我挺好奇的,你也会被他欺负哭吗?不过我想他对女生应该会温柔一点吧。”
沈芷灵听罢脸一红,因为害怕,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纪司雪绕到她的那一侧,将她和阿桥隔开,轻声说:“不要理他,你先走。”
沈芷灵点了点头,起身背上书包。临出门前,她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也小心一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嗯。”纪司雪应了一声,将她推出了门,然后迅速关好房门。
纪司雪当然也想立刻离开,但是他必须拖着阿桥,等沈芷灵走远了才能松懈。
但阿桥似乎并没有想要为难沈芷灵,他冷眼看着他们二人,顺手拿起桌上的寿司塞进嘴里。
纪司雪重新在窗边坐下,淡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阿桥冷笑了一声,把嘴里的寿司咽下,拿起纪司雪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才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说:“我来找你报仇。”
说着,他从皮衣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放在桌上。
刀是崭新的,刀身锃亮,反射着屋顶的灯,晃得纪司雪睁不开眼。
纪司雪紧皱起眉,故作淡定地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是的,你不认识我,因为我是上周新来的,客都还没开始接呢,只做些陪前厅的客人喝喝酒的工作。”
“那你找我报什么仇?”
“我哥哥阿杭的仇。”阿桥抬起眼看向他,双眸里满是恨意。
“阿杭?我不认识。”纪司雪如实说道。这是属于纪忍的记忆,他当然不知道。
“你不认识?”
阿桥被他的这句话激怒了,猛地起身,抓起刀指着他,恶声控诉。
“我的哥哥阿杭,今年刚考上大学。他有一个相爱的女友,两个人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去卡萨酒吧打工不过是想赚点零用钱,你为什么要逼他下海!”
阿桥狠狠踢了一脚桌子,杯盏洒落一地。
纪司雪怔怔地看着他,轻声回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他妈跟我装什么傻?”
阿桥死死瞪着他。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庆哥全都告诉我了。你要小狼跟他对赌,他懂什么对赌?他输了,你不顾他求饶,你把他扔到一群磕了药的疯子里,他那一晚受尽了侮辱!
他们发泄完了,还不肯放过他,给他注射了大量毒品,活活将他折磨致死!”
纪司雪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纪忍不是好人,可是他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玩而已,基本的道德感还是有的,从未想过他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那、那你哥哥他……”
“半个月前,抢救无效死了。”
阿桥要紧牙,红着眼,恨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哥哥死后,头七那天我妈心梗去世,头七第二天,我爸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我家没你家有钱,我付不起医疗费,没办法一直养着他。上周我把他从医院接回了家,亲手勒死了他。”
“……”
“纪少,我已经没有家人了。”阿桥苦笑了一声,说,“所以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我本想求庆哥帮忙,但庆哥被抓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还在。等我杀了你
,我就去自杀,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阿桥说完,紧握刀把,对着他的脸狠狠落下手。
纪司雪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刀落在他的胳膊上,隔着校服在他的小臂上划出一刀口子,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校服。
纪司雪从未感受过身体上的痛苦,顿时觉得痛不欲生。但疼痛也激起了他求生的欲望,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小人鱼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如果自己死了,林牧青一定会把他送回耶和华号,等着他的将会是无间地狱。
纪司雪忍着疼痛,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在阿桥准备落下第二刀的时候,他将放着寿司的矮桌狠狠推向他,然后从桌子与窗户的缝隙绕了出去。
阿桥被桌子困在角落,行动一下子就放慢了。
纪司雪趁着这个机会,迅速跑出了包间。
包间外的长廊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看见纪司雪满身是血跑了出来,都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纪司雪跌跌撞撞往楼梯口跑去,偶尔回头看一眼,却发现阿桥拎着刀,神情淡漠,不紧不慢地跟着,好像根本不担心他会跑掉。
直到下了楼,纪司雪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淡定。
一楼的客堂里,坐满了与他一样的人,显然,他们都是阿桥带来的。看见纪司雪来了,全都抬起头,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服务员立在柜台后面,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一动不敢动。
纪司雪愣在楼梯上,捂着胳膊,不知所措。
阿桥的脚步声,稳稳的,一点一点靠近,客堂里的人,也随之站了起来,向他逼近。
他被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纪少,”阿桥在他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我也没有想到,我只是喊了一声,就来了这么多兄弟。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平时太张扬了,得罪了太多人。
而且我听说庆哥被抓,也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多了不起啊,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想让谁倒霉,谁就倒霉,他妈以为你是谁?”
阿桥说着,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握着刀,将刀身上的血擦在他的校服上。
纪司雪全身冰冷,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他还抱有希望,他自觉自己是无辜的,不该为纪忍的所作所为而负责。
“不是我。”他小声解释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他妈再说我现在就宰了你!”阿桥已经完全疯狂,纪司雪说任何话都会激起他的杀意。
他红着眼,握住刀把,将刀尖对准他的颈部动脉,狠狠刺下去。
但刀尖只在纪司雪的皮肤上,划开了浅浅一道伤口。
没能完全没入,便被人从身后掰住胳膊,扔下了楼梯。
事发突然,他没能做出任何反抗,后背朝下,重重地砸在放置在楼梯旁的餐车上。好在高度不高,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
楼梯上,纪司雪已经不知所踪。
他忍着痛站起身迅速追上楼,愤怒地骂了一句:“操!”
把自己扔下楼的,竟然是刚刚那个瘦瘦小小的萝莉女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