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蓉回复完李珊之后,退出对话框,看到了祁原的头像有新消息发来。
她给他改的新备注,还是热乎的。
追求者:【你到港城了?】
追求者:【回家的时候,在绿化处里遇见了胖球2号,我回头去超市给它买了猫粮,它凑过来在我手上嗅了嗅,然后尾巴一扭就跑开了,猫粮是一口都没吃。】
追求者:【你说,它是不是想你了?】
追求者:【它是不是在我身上闻到了你的气味,结果没看到你人,以为我在诈骗它?】
“嗤……”
看完消息,萧蓉没忍住被逗笑了。
“靓女,睇啲咩咁好笑呀?”司机是个中年阿叔,从后视镜里见到萧蓉笑得这么开心,没忍住跟她搭话。
萧蓉笑容不变:“阿叔,我睇紧孔雀开屏呀。”
阿叔无奈摇了摇头,念了句:“真系唔明你哋啲后生女谂啲乜。”
萧蓉:【在出租车上,还没到家】
萧蓉:【港城下雨了,跟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雨一样】
追求者:【不一样,你不会遇见第二个我】
萧蓉:【看出来你是真没有招了】
追求者:【没办法,你人都不在跟前了,总不能还不让我找点存在感吧?】
萧蓉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挂下来过,看到这条信息,更是直接抬手扶额。
出租车忽然一个急转弯,萧蓉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摔下来。
“……”
司机阿叔停好车,“到啦靓女,使唔使帮你拎落啲行李?”(到了美女,要不要帮你把行李拿下来?)
萧蓉看了眼外面,天色早已渐黑,可路灯暖黄,把别墅区里照得光亮,栋楼错落分布,家门前的这颗香樟还是一如既往地浓荫如盖。
“唔该晒,我自己搞得掂?。”(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萧蓉婉拒,放好手机,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提出自己的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真的不重,里面只装些换洗衣物,再有的就是一点给家里人带的上海特产,用的也不是签售会上那个特大行李箱,所以她现下一个人拎起来绰绰有余。
萧蓉抬头看了一眼,除了路灯的亮光,别墅楼上楼下都是漆黑一片,这个时间点,大家不可能入睡,至于家里没人这个可能性就更低了,因为她今天回港有告诉过家里人。
萧蓉揉了揉肚子,中午和祁原吃的那顿简餐早就消化了,眼下肚子饿得她两眼发黑,胃部也隐隐约约传来了不适感。
毛毛细雨打湿了萧蓉的发梢,好在没有转大雨,不然她就成落汤鸡了。
萧蓉带着疑惑输入家里的密码,入户迎接她的是满室的寂静。
声控灯亮起,萧蓉看到家里也不算空荡荡,可就是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爹地?”
萧蓉喊了一声,可等了许久,家里除了她自己的回音,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萧蓉松开拉着行李杆的手,指尖摸过玄关的鱼缸,薄薄的一层灰沾在她的手上。
鱼缸里剩下的鱼不多。
萧蓉就着灯光,无声数了数,除了两条肚皮朝上的,还有三条在慢半拍地吐着鱼泡泡。
萧蓉把死鱼捞上来处置,打开存放鱼饲料的柜子,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鱼饲料。
记得以前是谁跟她说过一冷笑话来着,鱼只有撑死,没有饿死的。她惯来做不出下人面子的事情,就真当一个笑话来听了笑了。
可此时萧蓉定在鱼缸前观察这三条金鱼,她笑不出来。
她看得出来,这三条金鱼离肚皮朝上也不远了。
可能明天,也可能今夜。
可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救不了它们。
手机铃声响起,萧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做多大的心理建设,相反的,萧蓉心情很平静地接起。
“喂,蓉蓉,你宜家返到边度?屋企前段时间搬咗新屋,啱先你阿嫲问点解你仲未返到,我先至諗起,新屋地址仲未发畀你。”(你现在回到哪了?家里前段时间搬新房了,刚刚你奶奶问你怎么还没回到,我才想起来,新房地址还没发过给你。)
“爹地,我啱啱落机,仲喺机场度。”(我刚下飞机,还在机场。)
“好彩,差啲搞到你白行一趟。你睇下手机,新屋定位发咗畀你?。机场离新屋好近,你快啲,所有人等紧你食饭。”(还好,差点让你跑空了,你看下手机,新家定位发给你了,机场离新家近,你快一点,大家就等你吃饭了。)
萧蓉看了眼微信收到的新家定位,离机场确实是蛮近的,可离这里并不近。
“我知?爹地,你哋可以先开饭,我尽快赶返去。”
*
电话挂断后,萧蓉输入新屋地址重新叫了车。
祁原电话打来的时候,萧蓉正在微信里和尚晴美聊八卦。
起因是尚晴美给她推送了海南师大论坛里的一匿名帖子,里面楼主提到了暗恋多年的男神出国归来依旧是王者一样的存在,跟帖的网友一个赛一个,后来帖子的主人公就被解码了。
如果不是今天李珊找到了尚晴美,聊到闺蜜的前男友出国回来了,尚晴美都不至于心血来潮去大学论坛里水八卦,结果就是这么巧,让她刷到了这条热帖。
尚晴美:【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周钰津依旧还是这么万众瞩目,就是不知道伦敦的雨有没有治好他的自以为是,你看你俩分手到现在这么久了,他后来有给你道过一句歉吗?】
萧蓉:【不至于,反正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如果今天不是李珊提起,我都想不起来他这号人了。】
尚晴美:【是这样没错,真不知道他多大的脸,哦,他以为扯个李珊钟硕出来,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把你拐回海口跟他见面了?还同学聚会呢?他可笑不?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low呢!】
尚晴美:【林淼也不是什么好鸟,亏得大学时候我还暗恋过他一星期呢!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什么眼光!周钰津的狗腿子,跟着他助纣为虐!我呸呸呸!】
萧蓉:【真的……姐妹你冷静一点,恋爱分手就一点小事,让你说得好像我和他祖宗十八代都有仇,谢谢你了,不必共情到这个地步。】
尚晴美:【切~~难道你就看不出我是在借周钰津来讽刺林淼吗?】
萧蓉:【哦,那就更不至于了,我记得你当时宣布结束暗恋林淼的第二天,就和新认识的一个学生会干.部打得蛮火热的,至于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天我大姨妈在寝室痛得死去活来让你给我带个布洛芬,你说你在电影院和人家看电影。】
尚晴美:【我这么丧心病狂的吗?没有吧……】
萧蓉:【哈哈,可能吧……】
过个三分钟后。
尚晴美:【我靠!!我想起来了!后来我不是鸽了人家,十万火急地爬出电影院给你送布洛芬去了吗???因为这茬,第二天人家都不鸟我了!!!】
萧蓉:【嗯嗯是的,所以我才说我会印象这么深刻嘛!】
尚晴美:【…………………………】
真是够够的了,哎,又能怎么办呢?
受着吧,毕竟交友不慎是这样的。
萧蓉:【先不聊了,我有电话进来了。】
萧蓉有些无奈地叫出这个名字:“祁原?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
祁原:“嗯,你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萧蓉:“……”
她有吗?没有吧……
“我怎么听到了车流声,你怎么这么久了还在车上?刚刚微信上不是跟我说到家了吗?”
这下萧蓉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有人不做人,让她也跟着徒增烦恼。
真的好烦。
“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
祁原是真的被她噎到了,如果说刚刚还是他的口嗨,那现在他十分确信,她就是在敷衍他!
“你没出什么事吧?”
蛮心疼她的,自己一个人在港城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
外面在下雨,相较于车里,车内的温度有点高,萧蓉伸手抹了一下车窗升起的一层雾气,指尖凉凉的,车窗上印了个五指的手痕,从手痕这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夜景。
港城的繁华不输上海。
“我没事,你还没说打电话来给我什么事呢?”
祁原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下午送萧蓉上飞机后才在自助机上续签好的港澳通行证。
上海也下起雨来了,毛毛的雨点敲击着落地窗,雨声有等于无。
他把手机的音量放到了最大,萧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了感冒的鼻音。
以前总看到比喻成黄莺的歌声,可祁原觉得她的声音才真的是如空谷幽兰。
“上海又下大暴雨了,萧蓉,你家里的窗户有没有关紧?”
萧蓉顿了顿:“就这事儿?”
“萧蓉,你不要小瞧大暴雨,你要是窗户没关的话,信不信等你回来房东给你甩一堆因为入住不当导致房屋维修善后的账单?”祁原义正言辞。
“……”
“倒也不必这样,你放心,出门前我都检查过了,所以我家里应该很安全,谢谢你的关心了。”
“嗯,应该的,你不用挂在心上。”
?
她是这个意思吗?
萧蓉:“那没事儿的话我先挂了?”
祁原默了默,语气是听不出的小小低落:“嗯,你忙。”
萧蓉一阵莫名其妙,再见就说再见,总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家里人了,萧蓉也无心多想别的。
电话挂断后,祁原坐着发了会儿呆,什么垃圾大暴雨啊,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要听听她的声音的,现在目的达成了,可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得劲。
可能她人不在跟前,他也明知道他不上她的心。
*
紧赶慢赶,萧蓉在八点半之前终于抵达了新屋。
萧芷颜从微信里要到了萧蓉的行程时间,提前在门口等着她了。
“家姐。”
萧蓉点头应声,上一次见到萧芷颜还是过年的时候,“少见了你,放假点解唔同朋友出去玩嘅?”
“有去?,我啱啱先从上海返返嚟。”
乍然听到上海,萧蓉微怔,她看了芷颜两眼,“点解咁快返嘅?唔趁住假期多玩两日?”
萧芷颜对了对手,想从萧蓉手里接过行李箱,萧蓉没避开,把并不重的行李箱让给了她。
“就同朋友去行咗下外滩,仲有露营咁,觉得冇咩好玩,就返嚟咗。”(就和朋友去逛了逛外滩和露营什么的,感觉没什么好玩的就回来了。)
萧蓉点了点头,没再就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
萧止颜看到了萧蓉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三条小金鱼看起来蔫蔫的,不禁疑惑:“点解你仲带住啲鱼返来嘅?”
萧蓉寻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上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的亚克力透明盒。
谁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为了这三条小家伙,她价值比它们不知高出多少倍的首饰正裸躺在行李箱角落的一隅呢。
“无乜,係机场度一个细佬仔送嘅。”(没什么,在机场上一个小孩送的。)</p
>萧止颜多看了几眼她手里的盒子,这种质量的盒子用来装金鱼可不常见,她没再追问什么。
萧蓉松了口气,觉得这都是自己自找的,谁能想到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种情况有天就发生在她身上了呢?
因为芷颜是在港城走读,萧蓉边走边问她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趣事,两人有说有笑,倒也是一派的姐妹和气。
萧蓉跟着她走进了别墅区里的其中一栋。
同样是一栋带庭院的三层高的大别墅,新屋除了门口的香樟树变成桂花外,让萧蓉多看了两眼的就属庭院内的两株地栽大树型大阪松。
“几靓係咪?爹地费咗好大功夫先托人搵返來?。听妈咪讲,呢个级数嘅大阪松,起码要呢个数。”(很漂亮是不是?这是爸爸废好大劲才托人弄到手的,听我妈说,像这种程度的大阪松,起码得这个数)
萧蓉看了眼芷颜比的手指头,尽管心里有些了然这价格必然不会便宜,但还是颤了一下。
哎,有钱人还是太多了,她得熬多少个大夜才能写出一本七位数以上的影视版权啊?
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想到这些有钱人中包含了她家,萧蓉及时制止住了自己的危险想法。
哎,所以为什么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反感成为金钱的奴隶,却又有无数的人为了金钱而低头呢?
萧蓉跟着芷颜一路回到别墅里,除了感慨她老豆是真有钱,也是真奢靡。
爷爷奶奶和她爸,大家都聚在厅里,萧蓉上前一一打过招呼。
“瘦咗,系出边系咪又无好好食饭?”
萧蓉坐在爷爷奶奶中间,双手分别被两人各牵着,萧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转头看看那个,这场景萧芷颜看得乐呵。
“好哇,家姐返咗嚟,爷爷阿嫲就乐晒,都唔记得我咯。”
萧蓉给了萧芷颜一个眼神,她还没说什么呢,萧父就出来圆了一句:“你睇你讲啲咩说话?都係爷爷阿嫲嘅孙女,点会唔锡你??”(你看你说的什么话?都是爷爷奶奶的孙女,怎么会不疼你?)
其实萧芷颜也只是这么随口嘟囔一句,被偏爱的人其实自己心里都清楚得很。
萧蓉问:“点解唔见梁阿姨同细佬嘅?”
萧父拍了一下额:“你细佬肚饿,梁阿姨带佢食饭。唔倾住,先去开饭,有咩嘢食完饭先讲。”
“好,我放低啲行李先,我间房系边度?”
萧父让萧芷颜带萧蓉回她的房间安置好行李。
等萧蓉和萧芷颜出现在餐厅的时候,饭桌上早已摆上了佳肴。
同时,萧蓉也见到了她的继母,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场家宴很寻常,并没有电视里会上演的勾心斗角,但也没有其乐融融到仿佛真的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地步。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水花的话,那就是饭后之余,萧蓉把她带来的礼物特产分给大家的时候,跟大家宣布她搬去上海发展的消息了。
得知她已经搬过去好几个月的真相,萧父果然不出萧蓉所料,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信虽迟但到。
“毕业嗰阵你话想留喺海南,冇问题,海南始终係你读大学嘅地方,环境你熟,对你写作都有益,我都唔逼你返屋企。但而家你唔声唔响就走去上海,一個女仔,人生地不熟,上海到底有咩吸引你?”
“而家仲学识先斩后奏?啦,你究竟有冇将我呢個老豆摆喺眼內?你心入面到底仲有冇屋企人?”
和她最亲的人把她批判成了一个失望性情感隔离的人。
很糟糕的是,萧蓉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萧蓉呈大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晚间萧父的话还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
她的这间卧室空间开阔挑高,天花板做了简约的弧形吊顶,一盏大型欧式水晶吊灯悬在正中,很浮夸。
萧蓉望着上空,暖黄的灯光自灯芯漫开,穿过一层层的水晶,光影被反复折射,不刺眼,反而有种朦胧的氛围感。
所以呢,花出去的钱都是有一定价值存在的。
萧蓉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奶白色的真丝床品包裹着她,柔软得让她恨不得当场入梦。
窗外的半山夜色很美,隔着雨雾,星光点点。
萧蓉觉得和她此刻的心情还是蛮搭的。
希冀的,寂寥的,终归寻常的。
手机嗡了一下,萧蓉拿起来点开。
芷颜:【家姐,妈咪讲听日成屋人去饮早茶,叫你早啲休息,唔好諗咁多。】
萧蓉:【好,你都早歇。】
萧蓉洗漱出来,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朋友圈,结果刷到了一小时前尚晴美在泡吧的动态。
萧蓉:【看得出来这个五一假期姐妹你过得很滋润,酒吧里是有顶美还是顶帅?让你风雨不阻?】
尚晴美:【姐妹这话怎么说的?看起来你的情况很不妙啊,遇到啥事了?】
萧蓉:【没什么,就是我去上海的事情,先前没有跟家里人说,今晚暴雷了。】
尚晴美:【不是,姐妹,这里面还有这事呢……】
萧蓉:【所以,此时此刻,你的闺蜜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你,顶着暴雨都还要去酒吧浪,此情此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尚晴美:【不是,我怎么就顶着暴雨了,刚就想说了,什么风雨无阻?什么鬼啊】
萧蓉:【?】
萧蓉:【上海今天不是大暴雨吗?】
尚晴美:【???】
尚晴美:【谁跟你说上海今天大暴雨了,也晚上的时候飞了点毛毛细雨吧,没一会儿就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