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隐秘的房间内,白衣女人一身狼狈,猛地摔出杯子喊道:“她根本没有失忆!姓苏的你得给我解释!!!”
“这不可能!”苏怀仁也跟着喊,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那药必定让人毫无记忆!还不是都怪你!当年又为何不杀了她?”
符且休神情一呆,哑口无言。
苏怀仁冷笑:“杀了她不就一了百了了,反正外界又不知道!”
许久,符且休才红着眼眶,指尖颤抖,囔囔道:“都怪我……都怪我一时心软……”
“我早该杀了她的……”
“……刚才就差一点我就能把她杀了。”
苏怀仁懒得听这些无用的后悔,又气道:“该死的许临天!我堂堂医药圣手又何故给那群废物诊治?!还免费!当我是什么没用的小医修么……”
两人各有各的愤恨,很快不欢而散。
四州大比汇聚四面八方人,其中也不乏能人异士,关于清宵宗法峰长老符且休当街伤人之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而当年旧事也被重新带出。
一时间几乎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洛水山派符蓉就是当年清宵宗的天才符修符生!当时我就说这人怎的如此眼熟!长得和当年倒是不大一样了。”
“当年不是说符生欺师灭祖、偷学禁术么?最后还是符长老大义灭亲,废她修为将她逐出师门,没想到此女竟找了这么个小宗门作倚仗。”
“嘿,你可别小看这洛水山派,据说那宗主是个隐世大能呢,之前秘境第三那个记得不?那也是她徒弟!”
“……要说这符且休也是奇也怪哉,怎么如今突然要杀符生了?听说昨日可是战况激烈,那片巷子都坍塌了。”
“这说是一桩丑闻也不为过,符且休竟然连亲手养大的徒弟都敢下死手,不过这符生果然天资卓绝,和符且休修为差这么多都能活下来。”
……
那些褒贬不一的话语顺着风一点点飘上楼,再钻过窗缝一点不差落入符蓉耳中。
她倚在桌边,垂首望着那一叠叠符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息沉沉。
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孟桃敲的。
她又敏锐觉察到了三徒弟的迷茫悲痛。
“阿蓉,我能进来吗?”
门再次被打开,两人坐在一天前晚上的同样的位置。
孟桃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说:“阿蓉,等会儿的擂台赛你还要参加吗?”
符蓉没有抬眼,低声道:“……要。”
孟桃又轻轻问:“那你的伤好点了吗?去比赛会不会有影响。”
符蓉:“师尊,对不起……弟子向柏医师求来了止痛丹药,没有副作用的。”
孟桃早就从柏子仁那里知道了情况,但亲耳听到她这样说心口还是闷闷的,无奈叹气。
符蓉却忽然抬起眼,眼眶微红,眼神里全是坚毅:“师尊,你相信我吗。”
孟桃:“我相信我遇到的这个你,我相信的是符蓉。”
“……”符蓉又低下头,轻声的、一字一顿的说,“以前的我也是现在的我,师尊。我肯定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我要先证明我现在也是符道天才。”
“你确定你就是符且休的徒弟吗?”
“不,我是符蓉,我的师尊只有您,”符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腔真挚,满目坚定,“但是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我要自己找到真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我真的是那样忘恩负义之辈,定会自我了断。”
“师尊,请您相信我。”
孟桃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甚至放在现代只是才高一的学生。
她却已经面对过那么多的坎坷苦难,在淤泥里摸爬打滚,在孤身一人的日子里铮铮成长;而她的眼里心里还燃着火焰,将师尊师兄师弟师妹们都放在光亮中。
胸腔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孟桃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少女仍带稚气的脸颊上,轻声道:“好,我相信你,符蓉。”
符蓉微微一笑,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一个时辰之后,第二轮擂台赛再次开启。
流程如图上一次一般,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江云流对战白玉京亲传音修,两人修为同金丹中期;季明遥对战剑山门亲传剑修,其修为金丹中期;符蓉对战清宵宗剑峰亲传剑修,两人修为都在筑基前期。
而最倒霉的是陈宁雪,筑基前期对上某门派的金丹前期剑修。
如今洛水山派和清宵宗都备受瞩目,一个是横空出世的无名门派,一个是声名煊赫的天下第一宗;还有两个门派内的一对前师徒,一个是背负骂名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大义灭亲的高洁长老。
只是众人暗地叹惋:怎么就没让符生和符且休的其他符修弟子对上呢?!
但符生对上清宵宗弟子也算是有看头。
符蓉站在擂台上,站姿如松,坦然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
而她对面的男剑修和她年纪相仿,脸庞稚嫩,眼神却坚定。他说:“符生,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叫陈吉,应该还算你师兄。”
符蓉静静和他对视道:“请叫我符蓉,我的门派是洛水山派。”
陈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握紧剑认真说道:“虽然我是剑修,你是符修,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符蓉:“请指教。”
昭示比赛正式开始的钟声响起。
陈吉单手执剑脚尖点地飞速掠过地面,身卷疾风扑向符蓉,半分不留情。
符蓉一手符篆一手结阵印,甩出符篆的同时生成一个简单的护阵,一边爆破陈吉一边抵御剑气。
于是“叮当——”一声脆响,剑气和护阵瞬间消亡,陈吉和符蓉双双身体一震,体内灵流乱涌,横冲直撞。
陈吉惊讶喊道:“符生!刚才是我失误了,再来!”
符蓉不置可否,指尖夹着一张明黄符篆,主动攻上!
陈吉提剑应战,只一剑就将符篆划为两半,可迎接他的又是数十张作用相异的符篆。陈吉一时不察,衣袖被削铁如泥的坚硬符纸刺破,他深吸一口气,反而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第一次正视对手。
长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嗡鸣,汗水滴落雪亮剑锋上,随着“叮”一声细响,陈吉握剑快如闪电般冲出去!
符蓉只看见一抹残影,只来得及稍稍侧身,下一刻却被一股大力贯到地上,控制不住地往外滑行,停下时距离擂台边缘不足三尺。疼痛从后
背蔓延到全身,她的右脸狠狠撞到白玉石地面,唇边顿时血流不止。
眼前明明暗暗,却见陈吉提剑再次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墨色毛笔自她心口闪出,纤细笔杆横卧挡住这雷霆一剑!
刹那间擂台上灵气翻滚,一笔一剑皆寸步不让僵持在半空!
陈吉咬牙,收剑换方向,那笔再次抵挡在前!
陈吉毫不犹豫,孤注一掷般将所有灵力灌注剑中。
墨卿开始细细颤抖。
符蓉体内灵气震荡,筋脉酸软,意识模糊,脑中突然混乱到居然刹那间就忘了今夕是何夕,自己又是何人。
……符生?
符生是谁?
她轻轻动了动,像条流浪狗似的蜷缩成一团,然而这时一声悦耳的叮鸣却像一道迅疾的风挂过全身,骤然间唤醒那无依无靠的意识——
她是符蓉。
符蓉双手撑在吐出的血水上,一点点撑着跪了起来,同时坠在腰间的芙蓉纹玉佩晃了晃。
这是师尊孟桃送给她的十五岁生辰礼,里面还有师兄们师弟师妹们送的所有礼物——虽然她忘了过去,但师尊把他们初遇那天定成了她的生辰。
她指尖颤抖,抹了一把右脸上的血迹。
与此同时以意念一瞬召回墨卿握在手中,在一刹那间以血为墨,以天地为纸,一笔勾连!
陈吉呼吸一滞,下意识举剑抵挡,但又一眨眼后发现空中符文无声无息消散,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却被猛然扩散的灵力炸开——
这时陈吉才发觉原来真正的爆破符在她的另一只手上!
刹那间局势倒转!
符蓉一手甩符,一手指尖凝聚灵力勾束阵纹,护盾蓦地环绕在她周身,险而又险刚好抵御对手的一次攻击。
接下来她一直狼狈躲避,三番几次堪堪与剑锋擦肩而过,直到现在,她被彻底逼到擂台边缘。
“符生!你输了!”
同样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的陈吉怒吼一声,加速冲击,然而却见单膝跪地的符蓉抬头浅浅一笑。
金色符文与阵纹交相勾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瞬间将陈吉困入其中,动弹不得。
此时只需一张震符,便可将对手从擂台击落。
“洛水山派符蓉对战清宵宗陈吉,胜。”
“洛水山派江云流对战白玉京乌沉衣,胜。”
“洛水山派季明遥对战剑山门沈清越,胜。”
“云闲派鱼有欢对战洛水山派陈宁雪,胜。”
……
“阿蓉!你赢了!”
孟桃一把抱住出来的符蓉,握住她冰冷的手源源不断的将灵力输送给对方。
符蓉也伸出双臂抱住师尊,这一刻所有的迷茫、紧张、委屈和焦灼通通都被驱散,只剩下从身到心的安定。
她撑着力气抬起眼环视一圈,掠过千人千面,只看见师兄师弟师妹们眼中的担忧、欣慰与骄傲。
她是符蓉。
她的师尊是孟桃,师兄是江云流和季明遥,他们都救过她的命,将她扯离泥沼;她的师弟师妹很多,总是热衷于热情的想和她聊些无聊的话题。
她的家在洛水山派。
符蓉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