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亲启:
我,江云流,要去南州报仇了。
师尊总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说只要我想着一件事一年一天一日,每时每刻都想着,我就迟早能做到。而我觉得就是现在了。
此去匆忙,没来得及与你和师弟妹们告别,对不起。
还有对不起师尊,请您原谅我少年时的莽撞和出言不逊,今后弟子一定礼正认真;也谢谢师尊,若是没有师尊,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孟桃,请相信我。我可是四州大比的魁首!洛水山派的首席大师兄!
——江云流留”。
“孟仙师亲启:
多谢孟仙师这两年的收留,谢谢您对少主的救命之恩和指引之恩,更谢谢其他仙师对我们的关心与照顾,我们感激不尽。可也实在报仇心切,请您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若有朝一日灭尽仇敌,我们再亲自向您赔罪与偿还恩情。
——林在水、南楼雪、路星留”。
“……”
一束亮得刺眼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整个屋内都映照得亮堂堂的。无数微小尘埃于光束中浮游,起起落落,渺小难见。
外面围了数只小动物,正咩咩汪汪喵喵哞哞叫个不停,正围着房子撒欢似的绕圈。
孟桃拿着信纸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怎么的,眼角湿润。
吾乐从门框边探出脑袋:“师尊,大师兄好像也不在毛毛山呀?”
孟桃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收在储物袋中,随后大步走出房间,冷静道:“召集他们来宗门大殿议事。”
吾乐收起笑,清脆应道:“是!”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宗门大殿里就汇聚了洛水山派内的精英弟子——季明遥、符蓉、叶声、许淼淼、樊天月、王筝、陈宁雪以及其他几个执法堂执事堂管事弟子。
孟桃坐在首位,微微皱着眉,郑重其事说道:“你们大师兄去南州了。”
底下几人脸色都蓦地一变,季明遥和符蓉神色变化不大,其他几人则是惊讶有疑惑也有。
只听孟桃继续说:“我也要即刻启程去南州,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召集你们过来是要将门派事务都暂时交到你们手上。”
季明遥却在她话音未落之前站出来:“师尊,弟子也愿意前往南州。”
符蓉看他一眼,也站了出来:“弟子也愿意追随师尊。”
王筝和陈宁雪对视一眼,正要跟着站出去,忽然被孟桃打断。
师尊的声音里含着不容拒绝:“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洛水山派正备受外界关注,门派尚未彻底强大,还需要你们守护;而南州那边事态严重且急迫,我去就可以。”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以后若有机会,为师一定带你们到南州历练,现在还不是时候,明白吗?”
看师尊态度坚决,几个徒弟也知道急重轻缓,于是默默后退站回原位。
孟桃等不及似的起身,边还念叨着:“那就这样,毛毛山先交给底下的弟子,执法堂暂由宁雪负责;其他一切照旧;我又加固了护山大阵,能抵挡合体期修士三击;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找茸茸门,再不行就找念念姨和耿耿叔……”
临到这种刻不容缓的时期,孟桃却越发放心不下这群弟子,可她也知道弟子们迟早要独当一面,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话。
“我要先走了,为师相信你们一定能守好门派。”
季明遥率先弯腰行礼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也祝师尊此去一切顺利,一路平安。”
符蓉和其他师弟师妹也一同弯腰行礼。
孟桃冲他们一笑,大步离开大殿。
樊天月忽然出声喊道:“师尊!带上宿绵一起去吧,他对南州比较熟悉!”
于是孟桃闪现消失在大殿门口,身影蓦地出现在洛水村鸡舍,随后二话不说卷起某只狐狸就御剑而起!
长风浩荡。
宿绵吱哇乱叫:“啊啊啊啊恩人我们要去干嘛呀!”
孟桃:“南州!”
宿绵震惊得忘了表情管理,被灌了一嘴的风。
“可是恩人!!不能御剑过南州的啊有屏障!我们得从白雪山脉过去!!!”
……
“白雪山脉危机四伏,高级凶兽出没,而且极其容易迷路,只能从山谷的山关来往……”
“南州分为以方位分为五地,狼族大多都聚居在东北方的雪草地,那里接近白雪山脉,气候寒冷潮湿。”
“雪草地有雪狼族、灰狼族和墨狼族,除外还有狐族的分支赤狐族和豹族,边境处有一些虎族……”
……
白雪山脉横亘在南州与四州之间,连绵起伏,终年积雪,天地皆白,不见他色。
而踏入其中,才会发现其上树木高耸笔直,半空中或粗或细的黑色枝干层层叠叠交错相连,无意间织成一张漫长的、黑压压的大网。
大雪就这样沉默着、狂暴着落在树枝上,同样层层叠叠,直至将山脉上整片黑色森林都掩埋,连所有声音都吞没。
江云流从没有来过这些地方,因为少年时期还太弱,加上族人的阻止,他们根本不敢深入山脉。
但狐族在南州的势力如日中天,对他们的追杀还在,想必那些作为通道的山谷都被狐族把控了。他们没有办法,要想回去只能剑走偏锋赌一把。
三头巨大的雪狼和一头小狼奔跑在厚重的雪地上,寂静无声,完美隐入其中。
也许是上天眷顾,总有一股玄妙的气息指引着四人,冥冥中带着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他们横穿了白雪山脉,迫不及待冲出山林,胸膛里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矮山和草地出现。
现在正值夏季,放眼望去绿草如茵,流水潺潺,期间各色花丛杂乱散落,一轮赤红落日正挂在地平线上方,将大半个天空都染成粉红色。
“雪草地……”林在水怔怔看着那轮太阳,喃喃自语,“我们……我们终于回来了……”
路星嘤嘤哼唧了几声,小小的身体紧贴着林在水,眸子里蓄满泪水。
南楼雪将嘴筒子埋进厚厚的草丛中,猛地嗅了嗅,连声音都带上了颤儿:“……还是一样的气息!”
江云流跺了跺两只前爪,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面向山脉趴伏下去,连尾巴也贴着略凉的地面,这是他们表达最崇高敬意的方式。
林在水南楼雪和路星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接下来,四人转身,不约而同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而白雪山脉依旧伫立,依旧不语。
南州各种族都习惯聚居在一起,因此雪草地地广妖稀,很多地方都没有法度意义上的主人,只有聚居地及周围会有城邦。
当然也有不少喜欢游山玩水的妖族,故有些非某族聚居地上还会有什么神秘客栈、简朴小镇或者小村庄出现。
而江云流恰好知道有个消息最灵通的小镇在哪儿,并且距离他们不远。
最终四人赶在天彻底黑下去前找到了这个无名小镇,且找到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少得可怜,一眼就能看到头。
“欸,小哥,我们是中州来的狼族,”南楼雪立马勾搭上某个草木族人,笑眯眯搭话,“这不好几年没回来了,就想知道这雪草地有啥变
化不?”
草木族人打量了他几眼,有些迟疑。
人族和妖族之间可以根据气息辨别是哪边的,而妖族和妖族之间更准确一些,可以辨别对方是哪个族群的,但是无法再精确分辨是哪个分支。
“你……不是雪狼族的吧?”草木族人谨慎的压低声音。
南楼雪心里一跳,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啊?我们是灰狼族的!祖祖辈辈都是灰狼族的!我听说是雪狼族……出事儿了?”
草木族大多心思纯粹,再说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话的人,草木族小哥果然和南楼雪交头接耳起来:
“大概三年前吧,据说是三狐城的狐族联手雪草地的豹族,又和奸细里应外合偷袭了雪狼族,这才导致雪狼族几乎灭族的,不然狼族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对了,三年前雪草地共有三座狐城,现在都已经有四狐城了!狐族聚居地本在灼沙地的,却硬生生在这边安置了这么多族人,其心不安啊……”
林在水听得神魂俱颤,藏在桌面下的左手微微颤抖,握着长刀的右手绷得青筋一根根浮起。
南楼雪露出个不伦不类的笑来,继续试探着问:“那……什么叫‘几乎灭族’?雪狼族还有活口吗?”
小哥摆摆手,示意南楼雪再靠近一点,又将声音压得极低:“据说是跑了几个小的,好像翻过白雪山脉那边去了,这几年狐族一直在暗中寻找,而且……”
南楼雪对上他满是深意的碧绿色双眼,心口一紧:“……而且什么?”
小哥轻轻一笑:“前几天那边的四大州不是又举办四州大比吗?听说夺得魁首那位就是雪狼族少主,而他当年则是拜入了个隐世门派,说是要东山再起了。”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南楼雪几眼,最终视线直勾勾落在对面沉默吃菜的江云流身上。
江云流抬起那双金眸,沉默着和他对视。
没想到草木族小哥嘻嘻一笑,整个人虽然是黑皮肤,但身上居然同时混杂了青春气和游侠气。
他说道:“我是龙葵族游青,其实……你们的身份很好猜的,特别是你的眼睛。”
毕竟狼族里很少有眼睛是这样纯粹无瑕的灿金色的。
除路星外,三个雪狼族人齐齐转头盯着他,甚至各自准备了武器,随时可以一击毙命。
但游青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只是个侠客而已!最多消息灵通一点!你们放心吧,我是不会将你们的身份说出去的!道理我都懂,不就是东山再起报仇雪恨嘛!”
江云流冷冷的盯着他。
在这样的压迫下,游青只好举起四指发天道誓言,若说出他们的身份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江云流还是不解:“那你干嘛和我们说这些消息?”
游青:“这不是我也讨厌狐族嘛,我们族和灼沙地挨得近,那些狐族老来骚扰我们,恨死他们了。我游青支持你们灭了他们。”
居然是如此朴素的原因。
几人一时沉默。
游青摊开手,继续说道:“说都说到这儿了,我建议你们先别回雪狼族旧地,因为那边有不少狐族在埋伏,你们可以先拿下豹族,或者联合其他狼族,不然凭你们四个人还是对付不了四狐城的。”
南楼雪:“……你会这么好心?”
“那当然了!”游青嘚瑟的伸出一根手指晃晃,“狐族和升卿族打得正热闹,我正等着你们挫一挫狐族的锐气呢,最好把南州的水都搅乱。”
又是一阵安静,许久之后江云流才对他抱拳:“不管怎么样,先谢谢你。我们会考虑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