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新)

    血路走到了尽头。

    越走窦自然越是心往下沉。

    起初周围还是人类的尸首居多,越往后面,越是丧尸遍地。

    她仔细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被爆头的丧尸,它们额头间的伤口很小,又细又光滑,基本都是从额头入然后从脑后出,前后伤口没有任何大小上的区别。

    这不像是被枪弹所打,倒像是被什么铁丝样的东西串糖葫芦打成一串。

    从它们倒地的位置来看也是如此,每一颗头枕着前人的脚,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连串倒下。

    这是什么新型的武器?

    窦自然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样的屠杀太高效了。

    谢天野会不会也成为众多尸体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窦自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丧尸没有心跳,但她的感知里自己的心跳化成了世界的背景音,越跳越快。

    很快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武器了。

    远远地,她看见了谢天野。

    他在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

    里面摆着一排一排巨型的实验罐子,福尔马林那股气味扑鼻而来,十分刺激。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冰冷愤恨的尘,对准了一个被无数保镖众星捧月,穿着浓紫色西装的女人。

    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丧尸了。

    但他却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没了丧尸,反而聚集着其他许许多多的人类。

    那些人身上都穿着类似防弹衣的装备,但那些装备都烂掉了,看得出来经历了不止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他们藏身在一个密闭的办公室里,与外面的人对峙。

    办公室的大门紧锁,里面还叠放了许多金属材料,就像个厚重的防弹墙壁,想来一般的子弹也很难穿透。

    但这道看来坚固的防线在那把武器面前也只是坚持了一瞬而已。

    那是一个黑匣,上面装了枪口,看起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但是就是那看起来像是小学生手工制品一样粗糙的枪口里,射出了一道无形的力量。

    那股幽灵般的力量横掠过空气,将无形的气体涂染上微弱的辉光。

    那道辉光很快变成了一条直线,预示着攻击的流向。

    辉光击中了人群面前那块看似十分坚固的防弹玻璃。

    防弹玻璃在转瞬间仿佛亮起了一团明亮的光,宛如一团球形闪电,那光芒是如此炽烈,窦自然毫不怀疑如果是她本人的双眼在这里,一定会因为强光刺激而出现短暂的失明。

    但好在此刻“看见”这一切的是一具丧尸。

    丧尸的视觉信号并不敏感,就像是帮她过滤了那刺眼的光芒。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块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先是转瞬裂成蛛网,然后从中心一点快速融解,很快就被切开了。

    是她从未见过量产的激光武器!

    窦自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见那群保镖们对着破裂的防弹玻璃举起了他们手中的枪。

    眼见一场屠杀已是迫在眉睫!

    她顾不得多想,从藏身的墙角笔直扑了出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办公室里的刹那间,扑向了那看起来就是领导人物的紫西装女,一把钳住对方的脖子。

    丧尸的嘴巴发不出成型的话语,她只能一边发出咿咿唔唔无意义的音节,一边将自己的牙齿贴在对方白皙柔嫩的脖子上。

    用动作去威胁对方。

    所有的枪口立刻调转回来对准了她。

    “没想到别墅里还有漏网之鱼。”紫衣女冷笑一声,“谢天野,这就是你用来釜底抽薪的底牌吗?”

    办公室里的人被玻璃烧穿的时候释放出来的臭味熏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横流。

    谢天野眯着眼睛看向外面。

    窦自然知道此刻的他一定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也不可能指望他有什么战术上的配合。

    她勒紧紫衣女的脖子,将她往前推送。

    紫衣女在她的威胁之下一步步向前,很快就触及到了那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们的第一层防线。

    窦自然的牙轻轻敲了敲女人的脸,伸出自己的舌头在她的脖子上舔了一下。

    女人的后颈明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窦自然趁势用手在她后背上一推。

    女人一个趔趄,已经撞上了最前面的保镖。

    有些事是大可不必用嘴去表达的。

    那个被撞的保镖又惊又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拿下这只看起来不太简单的丧尸。

    窦自然用手狠狠掐了一下女人的后背。

    女人颤抖了一下,本来高高在上的傲气有些松动,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冷硬,但嗓音的底色已经有点发抖:“都给我让开!”

    她一边说一边以眼神示意那些保镖从后包抄。

    这一切却都落在了窦自然的眼里。

    毕竟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丧尸,理论上应该是理解不了这种复杂逻辑的。

    可是她又不是个完全的丧尸。

    丧尸的视野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瞳孔散大之后视角变得广阔而松散。

    她清晰地透过余光见到两侧的保镖无声无息地脱队,向她身后挪移。

    整个保镖的队伍因此显得格外曲折。

    他们的身体离她很近。

    他们手里的武器就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

    她抬头。

    那个被突破的防弹玻璃后面终于颤颤巍巍站起一个人影。

    她看见谢天野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

    枪响!

    一个保镖应声倒地。

    窦自然顺势一脚飞踹在那紫衣女的后腰上。

    女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叫向前摔跌一步,恰好窦自然在此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失了平衡的女人眼看就要一个趔趄直接摔个嘴啃泥。

    然而窦自然却趁势前倾,纵跃,迅速脱离了那半圈保镖的包围,反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襟,再次把那个女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怀里,用她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的头颅要害,阻隔了所有弹道方向。

    这一来一去看似没什么变化,但方位却是大不相同了,本来横亘在人群和窦自然之间的保镖被牵扯拖拉到后方,女人作为肉盾挡在窦自然和他们之间,而窦自然身后就是谢天野和他的追随者们。

    一切障碍都已扫平。

    但前后的人群却也早已哗然。

    这一连串的动作组合是包含单兵战术思维的,绝不是一个依靠狩猎本能去侵袭人类的丧尸的行为。

    窦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伪装摇摇欲坠。

    但她没有选择。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战场上,拖着紫衣女一步一步后退。

    那些保镖步步紧逼,但却投鼠忌器,一个也不敢造次。

    窦自然警惕地扫视着他们。

    她看见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保镖将手插进裤兜里。

    这是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放松动作。

    显然他是要叫援军。

    她正想动手,只听她背后一声枪响。

    那个保镖惨叫

    一声,连手带腿硬生生吃了这一枪,翻身就倒。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谢天野的枪。

    “你是谁?”紫衣女的嗓音里终于添上了几分畏惧,彻底颤抖起来。

    窦自然卖弄一样用牙轻轻衔住她的皮肤慢慢地扯。

    那力道却偏偏是牵扯着她的皮肤不松,但又不至于撕破了让她感染。

    紫衣女全身都被吓得僵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抖也不敢抖一下,只怕稍有差池就被咬破了皮遭遇感染。

    看她那副被吓得两眼翻白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窦自然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她。

    她松开牙齿,拖着女子步步后退。

    “不问了……”女子已经被吓得全身湿透,妆也花了,发也乱了,此刻终于筛糠似的颤抖起来,眼眶通红,泪水乱滚,“我再也不敢乱问了,大人饶命……”

    经历了这一场生死,女人显得听话了许多,瘫软在窦自然身上,任她拖行,说向前就向前,说退后就退后,一点也不敢挣扎。

    窦自然把她狠狠拖到那扇破裂的玻璃面前。

    里面伸出一双手来。

    她将紫衣女的手臂推进那双手的掌控。

    那双手却顺势将她的手腕一并捉住。

    抬头,她看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尘仿佛被风吹散了,清澄透亮,里面清清楚楚写满了疑惑,感激,焦虑,恐惧,以及……

    眷恋。

    虽然丧尸的皮肤早已没有深浓的感觉,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紧。

    五指之间全是恐惧她离开的印痕。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那口型看着就是她的名字。

    但他当着敌人的面并没有喊出声来。

    窦自然轻轻挣扎了一下。

    她的手腕上遍布着丧尸粘液,很难抓握,谢天野的手轻易便被她脱开。

    紫衣女的身躯挡在窗口前面。

    谢天野的眼底通红。

    女人的躯体被扯进窗口。

    窦自然听见了身后的枪响。

    在那最后一秒钟里,她努力让那张已经没有知觉的丧尸脸扯动嘴角。

    “呵呵……”

    那是这个身体唯一能正常发出的音节。

    然后她的意识便彻底被从那具躯壳里清除了出去。

    ***

    窦自然全身一抖,猛然惊醒过来。

    旁边有人在说话。

    “宋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尹总临时有点公司事务要紧急处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秘书的声音不太稳定,嗓音里压着几分颤抖。

    “清方是出事了吗?”她听见宋锦追问。

    “没事,当然没事!”秘书的回答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过分热情,“只是碰巧有一位尹总的老朋友前来拜访,尹总也不好拒绝。”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门外一阵骚乱。

    窦自然分明听见那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停机坪在这里!”只听外面的骚乱里,停机坪入口处有人喊起来,“有直升机在上面!”

    “冲啊!”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挤进去啊?”

    “别管了,先冲过去再说!”

    窦自然猛然睁开双眼。

    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谢先生,这边,这边!”有人唤道。

    这下热闹了。

    窦自然从病床上坐起身来。

    远远地,只见一群人挟持着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女人一路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