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措就投入到给自己工作室招兵买马的工作中。

    已经进入实习阶段的谢斯咏经常过来帮忙,时不时对着沈措放在一边的简历照片品头论足:

    “这个不行,长□□诈,一看就是心思不纯。”

    “这个也不行,太油腻了,你看他那个中分油头,感觉分分钟会把我们工作室的机密卖给别人。”

    “这个先留着,如果有更好的就pass掉。”

    “这个长得像我前男友,晦气!”

    “……”沈措无语望天,“靓女,我们是在招工,不是在选美,按照你这个筛选办法,我怕是这辈子都招不到人了。”

    “也是,”谢斯咏点头,“如果要是选美的话,直接把Dorian和阿伦哥哥抓过来就行了,哪需要这么费事。”

    “看起来,你很认同他们两个的颜值嘛。”沈措收起面前的这一叠简历,笑着问她。

    谢斯咏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我的眼睛可是非常严格的。丽贝卡,难道你不觉得我哥哥英俊吗?”

    论外表,沈措向来不吝啬给谢霖打个满分:“从外表来看,我必须要说,整个港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英俊帅气的男人了。”

    谢斯咏感叹:“看来你也是被我哥哥的美貌俘获的,我就说嘛,如果不是那张脸,就Dorian那个性格,谁能受得了他。”

    沈措正想要赞同她的观点,突然手机铃声,来电显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沈郑慧珍,沈嘉淇的母亲。

    沈措拿起手机,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嘉淇,三个月了!你都有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是因为到了谢家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所以就忘记你可怜的妈咪和弟弟了吗?”电话刚刚接通,沈措就听到一阵嘤嘤哭泣声,“你是不是不爱妈咪和弟弟了……我就知道,我们现在是你的负担,你不愿意理我们也很正常。”

    沈措脑仁嗡嗡:“那个……妈妈,不是这样的……”她一时还没习惯自己和慧珍女士之间的关系,一时有些语塞,“我……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你再怎么忙,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啊,”慧珍女士在电话那边抽泣着,“今晚你能不能回家吃个饭,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一起吃晚饭了。”

    “好,我今晚就回去。”母亲大人都发话了,沈措只能答应。

    根据系统的背景介绍,沈郑慧珍女士从小在南洋长大,自从沈嘉淇的外祖父去世后,就跟着母亲回到港城,后来被谢霖的祖父接济上了大学,再之后就是嫁给沈嘉淇的父亲当了富太太,生了一女一儿,人生的前半程几乎可以算是无忧渡过,在港城也称得上是中产阶级。

    然而自从沈嘉淇的父亲公司破产又跟着小情妇跑了之后,沈家的情况便直转而下了,先是各种财产抵押给债主,最后连房子都被收回,慧珍女士便带着大学四年级的沈嘉淇和刚刚上高中的沈嘉昱住到了半岛的群租房里,沈嘉淇还因为付不起最后一年的学费而被迫辍学,跑到□□打工。

    直到沈嘉淇跟谢霖结婚,谢家出面把沈家的房子买回来,并且每个月沈嘉淇都会打一部分生活费和弟弟的学费回家,沈家这三口人颠沛流离的生活才算是告一段落。

    现在,沈措就站在沈家这栋已经有些年头的小别墅前,门里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二的亲人。

    沈措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

    “嘉淇?”迎面而来一个如林妹妹一般的贵妇人,沈措想,这就是慧珍女士了。

    之所以说她像林妹妹,是因为慧珍女士有着细长的眉眼,樱桃一般的小口,弱如拂柳的小身板,还有时时刻刻泪汪汪的双眼。

    沈措笑了笑,张嘴唤她:“妈妈,我回来了。”

    “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这个家了!”慧珍女士委屈地看着她,“妈妈今天给你煲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的汤,手都烫出了小水泡呢。”说着伸出一双细嫩的小手展示给沈措看。

    “您辛苦了。”

    “切,只会嘴上说妈咪辛苦,实际上当了阔太以后一天都不愿意回来,谁想看你在这里假惺惺。”一道不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措探头一看:

    哟,她亲爱的小弟,在这里呢。

    沈嘉昱,沈嘉淇的同胞弟弟,一个纯纯的叛逆少年。

    看到自己的姐姐,沈嘉昱并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反倒是一脸嫌弃。少年正在抽条的时候,高高的个子,眉眼和沈嘉淇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英气,鼻梁高挺,睫毛密且长,垂下去时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结果脾气却那么差。

    呵,沈措心想,她最擅长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小男生。

    “不想看见我,那就把我给你的钱都还回来。”沈措面无表情地摊开手,“学费生活费还有你这一身行头的钱,通通还给我。”

    沈嘉昱像一只炸毛的猫跳起来:“凭什么?这是妈咪给我的,我才不要还给你。”

    “嘉昱,不要这么跟姐姐说话。”慧珍女士斥责他,“我们家现在就靠姐姐撑着,如果不是姐姐,我们一家人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哎呀,妈咪你不要说这些了。”沈措最怕看到慧珍女士这种眼泪跟珍珠一样的女子,连忙搂着她的肩膀走到桌前,“不是说给我煲了汤吗,我可要好好尝尝。”

    沈嘉昱“切”了一声,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地端起碗吃饭。

    “嘉淇,谢先生还是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慧珍女士朝着外面望了望,叹了一口气,“本来你回家次数就不多,我们想邀请谢先生来家里吃一顿饭,总是没能实现。”

    沈措沉默着饮了一口汤,以谢霖对沈嘉淇的厌恶度,他是绝对不回来沈家吃饭的。

    这时,沈措的手机突然响了。

    “沈嘉淇,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话题中心谢霖一上来语气就很差,“这都几点了,你的工作室比投行还忙吗?”

    “我在家啊。”沈措说,“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你在家?”谢霖冷笑了一声,“你是在耍我吗?”

    哦,他以为她是在半山呢。沈措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我在我家,沈家,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

    对面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语气不善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后?”沈措估算了一下时间,“算了,到时候我自己叫的士回去。”

    回复她的是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

    “是谢先生吗?”慧珍女士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沈措继续端起碗,也不知道是她哪句话惹那位少爷生气,连话都不想跟她好好说。

    “我在电视里看到说谢霖跟哪个女明星好了,你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抛弃了吧?”沈嘉昱果然是个魔丸,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话音刚落,沈措就看到慧珍女士的眼圈又有红的趋势。

    “沈嘉昱,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被抛弃。”沈措丢了筷子,终于忍不住教训他,“再说,我被抛弃了,你很高兴吗?到时候全家一起打包回群租房去卖场打工,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沈嘉淇,你凶什么凶?”沈嘉昱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当初是你自己非要追着谢霖跑,一点自尊都不要,我都嫌你丢人。”

    好没良心的小崽子,沈嘉淇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沈措直接起身走到沈嘉昱面前,扯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往沙发上拽:

    “憋了这么久心里难受得很是吧?来,现在把你的心里话统统都说出来,好让我知道知道,在我的亲弟弟心里,他的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放开我!”沈嘉昱挣脱她,少年的力气大得令人出奇,他怒视着沈措,胸口因为恼怒而不断起伏着:

    “沈嘉淇,你生气什么!是我戳中你的软肋了吗?你以为你吓唬我我就会害怕?哼,我才不怕住群租房和打工呢,至少我堂堂正正,不用像现在这样,连走在学校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沈措厉声道,“你在学校里为什么会直不起腰?”

    “还不是因为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靠着那种方式进的谢家,他们在背后叫你‘捞妹’,还叫我‘捞妹的弟弟’,他们说我们全家都是吃谢家米的蛀虫。我宁可去贫民窟,都不想有你这样的姐姐!”

    “原来如此。”沈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所以你就把对别人的怒火转移到家人身上,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她感觉一阵又一阵的酸涩在胸中蔓延,那股痛意不亚于当时谢霖说不爱她的时候。沈措知道,这是沈嘉淇的感情又占了上风,她无言地闭眼,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沈嘉淇,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明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好,可他们一点都不领情,还觉得是你拖累了他们。

    沈措想,沈嘉淇三年前的做法,实在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错误。

    对面的沈嘉昱还在火上浇油:“如果不是你做出那些事,我们也不至于抬不起头来!你以为傍上谢家就是什么好事吗?你看看谢霖,三年了,他根本没有一点在乎你!”

    “既然你这么讨厌当谢家的蛀虫,那我可以告诉你个好消息,”她讥讽地笑了笑,“谢霖一点也不爱我,他正打算年底跟我协议离婚。”

    “什么?”对面的沈嘉昱和慧珍女士都愣住了。</p

    >“意思就是,你马上就可以摆脱谢家的阴影,实现你想要的‘独立自由’了。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宝贝,你是说真的吗?谢先生……要和你离婚?”

    慧珍女士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她。

    沈措突然觉得,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样子:“是的,距离年底也不过一个多月了,说实话,我们可以好好打算一下,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天哪……难道我们又要回到三年前的生活了吗?”慧珍女士脸色煞白,两眼一翻,竟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妈咪!”沈嘉昱和沈措急忙将她扶到沙发上躺下,沈嘉昱跑去拿毛巾,沈措坐在沙发上给急救打电话。

    “喂您好,是急救中心吗?我们这里是花园路81号,有人晕倒了……”

    等救护车过来,沈措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慧珍女士抬上车送到医院,沈措才想起自己似乎应该跟谢霖说一声。

    “什么事?”谢霖的声音略带一丝疲惫,“沈嘉淇,不要跟我说你迷路了,或者是搭的士的钱不够付车费。”

    “我今晚可能不回半山了,”沈措说,“我妈妈进了医院,今晚我要照顾她。”

    “哪个医院?”

    “圣玛丽。”

    “哦。”

    然后电话就又被挂断了。

    沈措耸耸肩,她对他莫名其妙的情绪习以为常,并没有把他冷漠的态度放在心上。

    *

    到了医院后,医生诊断慧珍女士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引起的短暂昏迷,只用住一晚挂点水,明天早上就能出院,沈措交了医药费,看慧珍女士的情况稳定,把沈嘉昱轰回家后,这才休息下来。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士多店买了一杯罐装汽水,打算就在医院长椅这么凑合一晚上。

    走回医院大厅,她看到了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大晚上的,怎么感觉这个背影这么熟悉……”沈措嘟囔着,一边单手拉开了汽水罐的拉环——

    哗啦一声,汽水从罐内疯狂涌出,淋了沈措一身,沈措的手下意识甩开,整个罐子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夜晚寂静的医院大厅尤为刺耳。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刚刚还在跟她打电话的谢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谢霖就朝她走来,面上表情甚是不悦。

    “饮个汽水也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沈嘉淇,你真是好样的。”他扫了一眼她狼狈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擦干净再跟我说话。”

    “你怎么来了?”沈措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几下,往楼梯那边走,“我还以为你在忙呢。”

    谢霖缓步跟上她:“你不是说回沈家吃饭吗,怎么,吃饭吃到医院来了?”

    “没什么大事,我妈妈就是心情过于激动,输个液睡一晚上就好了。”

    “心情激动?”谢霖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激动到进了医院。”

    “哦,我跟家里人说了,你年底可能要跟我离婚。”

    谢霖的脚步停下来。

    看到他的眼神,沈措跟他解释:“虽然说我不是很同意,但是这件事情的结果好像也完全不能由我决定,我总得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让他们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他看着前方,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做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准备啊。”沈措将手帕叠好,想了想,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要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学会赚钱养家。”

    “那你呢?”

    “我?”沈措淡淡地笑了笑,“我当然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沈措忽然想明白了,也许一直纠缠着不离婚,根本不是个正确的做法,谢霖说得对,这个婚姻从一开头就是错误的,她越深陷其中,反而可能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不破不立,换一个思路也许会找到新方法。

    “谢先生,我想清楚了,我们的婚姻,就到年底为止吧。”沈措郑重地说。

    “你说什么?”谢霖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他声音平静,好像在礼貌地询问,还带着点疑惑。

    沈措重复了一遍。

    很好,事情终于如他所愿。谢霖仍然站在原地,他好看的眉眼垂着,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沈措看他没什么反应,正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候值班的护士在喊沈郑慧珍女士家属,她便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谢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来医院后本来想对她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

    “等天亮以后,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