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和姜氏家族同行 > 67. 三方
    这还是姜仲元第一次来衡堂,出乎意料的,没有话本子里头写的那样血腥气,也不算脏臭,更多的是昏暗和闭塞。

    她一路皱眉,跟着姐姐和林掌事的步子,慢慢绕进曲折迂回的审讯屋,见到了尚在对峙的两人——胡夫子,和昨天被抓的那人。

    那人被捆在十字木架上,浑身上下还是湿漉漉的,与昨日不同,这次身上出现了不少伤痕,有的上面还渗着血珠。

    而胡夫子,就站在他的对面,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像巨龙面对一块难啃的鱼骨。

    姜仲元跟在姐姐身后,这次是她主动要求要来的,她也有想问的事。

    姜仲元看见胡夫子眼神一动,虽然没有转身,但是很明显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她拍拍手,那人身上的水迹、汗迹乃至血迹都被冲刷地干干净净,橙黄绯红的各色水流在空中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圆,便乖乖落入了一旁的暗沟里,连水花都不曾见一朵。

    神乎其技!

    姜仲元早就听说,虽然现在姜家最厉害的还是林掌事,但是真要论起对灵脉的掌控,以及对各类法术的熟稔,还是胡夫子最强。

    毕竟胡夫子根本不参与什么龙争虎斗,只一心守着红营,当个小小的夫子,方便她进出书楼钻研法术,并挑几个学生来教法术。

    “一夜过去了,还没招吗?”

    林掌事上前,并肩站在这位老友身边。

    “找了,都是些狂悖之语;刚才我一时冲动,差点把他杀了。”

    胡夫子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年岁不饶人,总是灵族的寿命不像人族一样短,但依旧逃不过时间的啃食。

    “李栋?是灵族,但跟蒋家有关系?跟人族的皇帝也有关系?”

    姐姐拿起这人的供词,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

    李栋沉默着,目光不断在姐姐和姜仲元脸上流转;时而不屑,时而贪婪。

    胡夫子甫一睁眼,就又看见了他贪婪的样子,刚熄了寸许的怒火瞬间燃起,作势又要上前教训李栋,可惜林掌事眼疾手快,把她拦住了。

    “掌门还在呢,先等掌门发话。”

    姐姐拿着供词,走到李栋面前,问:

    “什么叫:‘新生的气息,血祭用以娱神’?”

    血祭!姜仲元听到了这两个字,隐约觉得跟自己有关,果不其然,李栋下一刻就开口:

    “她,神的仆人;十五岁,献给神,正好。”

    李栋用力朝姜仲元扬了一下下巴,表明自己说的就是她。

    “那,这‘受将军命,送去归途’,又是怎么意思?”

    “她,应该去的地方。”

    “‘神出,姜氏之幸’?”

    “你们,将来,供神……”或许是连续回答了好几个问题,力气已经用光了,但依旧开口:“姜家……仆人变为……信徒……”

    听到此处,姐姐已经不想再接着问下去了,满篇全是这人的荒唐梦话,里头的实话还没有山脚下醋布里头的醋多。

    “荒唐!这些莫不是什么随口一个理由,来借机绑架勒索我姜家;况且,这世上没有什么神,尤其是需要血祭的邪神。”

    姐姐把供词往桌上一甩,心情烦躁。

    林掌事见状,又拿起供词,仔细看了起来;胡夫子则表示,自己已经听过好几遍一模一样的,要不要对李栋用其它刑罚。

    “勒索,你舅家,更适合;我们,只要她。”

    声音虽然嘶哑扭曲,但是态度却十分坦荡:

    “她母亲,预见今日,才,送她回来。”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具是一惊。

    母亲,这个人的身形几乎已经在姜家模糊了起来,今天,在这种地方,竟然能听见她。

    “你见过我母亲!”

    姐姐右手一翻,一簇火苗出现在她掌中,像一只小彩凤在扑扇翅膀。

    “见过,她是,最大,信徒。”

    “撒谎!”

    姐姐大怒,手上的火焰瞬间暴起,灵火附在捆着李栋的绳索上,一圈一圈,缠绕着、燃烧着。

    李栋丝毫不忌惮这位年轻掌门的怒火,依旧贪婪地看着姜仲元,任由这股灵火在身上灼烧着,直到他再也抵挡不了,垂下头去。

    “掌门。”

    林掌事上前,示意这人要是再用刑,可能就真的死了。

    姐姐冷哼一声,收回了灵力。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一直站在一旁的姜仲元开口,走到李栋身边,看着他被各种刑罚折磨到苍白的面色。

    “神的……仆人……”

    “怎么分辨我是神的仆人?血脉?灵脉?还是别的什么?”

    听起来,姜仲元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神仆”身份。

    “你……是巫……”

    越发微小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越发令人震惊。

    除了陆行舟和荣家,知道姜仲元是巫的人,全在这个屋子里了。她的身份从未外传过,李栋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姐姐冷声发问。

    “……神。”

    “神还未出世啊,怎么会知道我呢?”姜仲元接过他的话头,接着循循善诱。

    “草原……神谕……你、母亲……”

    按照李栋说的话,在场的人很快脑补了一哥故事:前少主成了神的信徒,姜仲元尚在腹中就被神选做血祭之人;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前少主诞下她后就把孩子送回姜家,直到现在,神来找当时选定的贡品了。

    “漏洞百出……”胡夫子摇摇头,道。

    是啊,若姜仲元真那么重要,怎么就他只身前来,梵天生来抓姜仲元还带了好几个人埋伏呢。

    “我知道,你们抓了梵天生的人,”李栋似乎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接着说:

    “他们装神弄鬼,也配跟神上抢血祭品?只可惜我现在被架空,不然连他们一起抓回去,给神上打牙祭……”

    什么意思?都是拜神,这里头竟然也有按资排辈?

    他第三次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姜仲元,突然笑了一下,露出一份带着血痕的笑容,道:

    “据我所知,现在至少有三股势力,要抢你呐!”

    **

    第三股势力是谁?

    这个问题,让掌门罕见地失眠了。

    以前天塌下来也不能改变的吃穿睡,都在今日打破。

    其实她很想把这件事告诉萧牧辰,以前姜家有很多她解决不了的事,她都会求助萧牧辰,林掌事也允许,毕竟两家是世交,如同荣家一般。

    但是这事,她总觉得,少一个人知道,妹妹就

    少一分危险。

    思绪回笼,梵天生算一个,李栋背后的“神”算一个,第三个呢?第三个是什么?

    齐家?兽族?

    她努力回想着,妹妹曾经和哪些人有过交集,又或者那些人有可能会泄露出去妹妹的身份。这时,她就会责怪自己,要是平时不那么忙于工作,对妹妹再关心一点就好了。

    可胡思乱想半夜,依旧没得到什么结果。

    年初三清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雄鸡顶着漫山遍野的雪,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权当点卯,掌门也刚刚有了睡意,就听见林掌事站在门口,小声来报:

    “周家人来了,一大早,带着许多礼品,在外头厅里等掌门呢。”

    刚酝酿了两分的睡意被打破,掌门心有不满,可来人偏偏是林掌事,只好压住满腔怒火,轻声道:

    “院子里有懂礼的,让他们去应付;周家和咱们关系很好吗?”

    说完这话,她蒙起被子,想接着睡觉,希望梦里没有这些怪人,只有她们一家人快了的生活。

    “掌门还是亲自看看吧,周家人说,他们是来向二小姐提亲的。”

    听到这话,掌门猛然从床上坐起,困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而门口处的林掌事还在说:

    “周家还说,只要及笄后,把瑶瑶嫁过去,他们愿意让出草原水银石的矿点。”

    听到这话,掌门倍感荒诞,如果周家背后无人,且是第三股势力的话,那也太儿戏了。

    **

    蒋书媛记得,他家在平康坊附近,且今日归家。

    蒋书媛记得,他说过,若是她愿意,他当即就能放弃金吾卫的职位,两人一起私奔,到九川、到岭南、到北海、到蓬莱。

    蒋书媛记得,今日母亲去见什么节度使了,下午还要见以为刺史,晚上还有参军和右拾遗,所以,今日一定要走成,不能像上次那样,半路上被母亲抓住,不过上次就她自己,这次两个人风雨同舟,肯定能成功脱身。

    蒋书媛记得,她在江南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姨母,虽然姨母和娘闹掰了,但是一直都很疼自己,说不定,姨母能可怜一下自己,拦住母亲的动作。

    蒋书媛记得:长安的雪、江南的月亮,花下的约、信笺里的誓言,两人相执的手和共同描绘的未来。

    蒋书媛改头换面,用锅灰涂了面,换上了自己用麻裁剪的衣服,卸下了满头珠翠,一路打听过去,终于站在了他门外。

    抬手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位与她年岁相仿的女子。

    听见了蒋书媛的来意之后,女子冷笑一声,道:

    “我是他妻子;他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蒋书媛登时哽住,不知道说什么。

    “他原以为攀上蒋家,就能从一个小金吾卫平步青云,因而生了和离的念头,谁知你们蒋家转手把他调走了,年前接那位真人入宫,他脚滑摔下河中,可巧河里的石头磕了头,救上来没几天就死了,和离书还没写完。”

    蒋书媛心中很乱,这里头有母亲的手笔吗?很大可能。可是,眼前的女子她能信吗?死去的男人肯定不能站出来反驳什么,就算反驳了,又有几分真话呢?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那女子声音讽刺:

    “他死前一个月,刚好还完了买这房子的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