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75. 第75章
    那晚之后,常可名和莫浓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常可名最开始的愿望。

    在经历漫长学期的煎熬之后,她终于又迎来了可以独占哥哥的假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只有亲人,当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兄妹之间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亲密的关系。

    那天晚上过后的第二天早晨,莫浓留在家里吃了早餐,吃完之后,他又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陪着手臂骨折的常可名去院子里晒太阳。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

    他们一如既往地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偶尔一起消磨时光,就像所有兄妹那样。

    然后,在这样普通的日常中,常可名隐约觉察到了一些变化。

    也许是莫浓那晚的话起了作用,当那天早上她照着莫浓的吩咐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后,莫浓的反应出乎意料地让她感到安心。

    【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说不定我能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哦。】

    事实仿佛逐渐证明,那两句话并不是什么宽慰人心的说辞,而是莫浓基于事实的陈述。以那天早上一起晒太阳为开端,她发现莫浓对她说出口的任何话语,确实都怀有超乎她预料的宽容。

    甚至有的时候,不用她把想法说出口,莫浓就能提前觉察出她内心那如触角般轻轻探出的渴望,然后将那份渴望当作自己的要求,使她安然接纳。

    常可名发现这件事情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当他们第二次坐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莫浓帮她盖上毯子时,他看见了常可名手腕处变得微微泛黄的绷带。

    “这是怎么了?”

    再次坐下后,莫浓把他的椅子稍微挪近了一些,靠在常可名的躺椅旁,垂头观察着她的手腕。

    为了不遮挡到常可名的阳光,莫浓的椅子通常跟她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此时他一靠近,一小片阴影果然随之靠近,不偏不倚地落在常可名的身上。

    他注视着常可名的双眼,由于身体背对着阳光的缘故,他那本就漆黑的虹膜藏在影子里,显得更加幽深了。

    被那双眼睛所注视,在犹豫是否说出原因之前,常可名的嘴巴就已经脱离理智,主动开口了。

    她回答道:

    “是昨晚擦背的时候,不小心渗到一点儿水了。”

    幸好眼下正是冬季,再加上除了最开始住院的那一晚,常可名这几天都在家休养,没有外出,洗澡的频率可以适当降低。要不然单是洗澡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大工程。

    右手手臂骨折,每到洗澡时,她只能套着防水袋,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冲洗可以够到的身体部位,最后再用沾水的毛巾去擦洗那些花洒冲不到的地方。

    这样做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水有渗到里面的石膏吗?”

    “没,只是一点点,我用吹风机吹干就好了。”

    为了避免让莫浓担心,常可名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医生上门来换药,正好可以顺带换一下绷带。”

    “也可以。”

    莫浓沉吟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讨论关于绷带渗水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把椅子挪回原处,还是靠着常可名,似乎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片刻之后,莫浓重新看向她,然后抬起了手。常可名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掌,原本她还以为莫浓是想检查一下石膏是否的确完好无损,但是,手掌的轨迹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高度就不太对,她的手臂在胸前靠下的位置,可莫浓的手掌却几乎与她的面庞平齐。这令常可名本能地想要向后避让,然而,靠在躺椅上的姿势只能使她贴紧椅背,可活动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浓的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直到消失在她面颊左侧。

    然后,她左侧的头皮传来了轻微的牵扯感。

    “洗头发的话,一只手方便吗?”

    莫浓问。

    他消失在视野左边的手重新出现,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牵着一小缕常可名的发丝。

    双眼花了一小会儿时间才重新聚焦到出现在眼旁的手,当双眼捕捉到自己的发尾被莫浓捏在手中的画面时,常可名的身体骤然一颤——像一只猫,扭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正被人捏着,整条脊背从脖颈到尾巴尖都猛地绷紧。

    与此同时,因为她身体这猝不及防的一颤,那缕原本被莫浓捏着的发丝,从他的指间轻轻滑脱。被捏住的若有若无的牵扯感也随之消散,柔顺的发丝重新落回她的肩前,微微晃了晃,便重新安静地垂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莫浓的手还悬在空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安静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常可名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的理智和感性都没有抗拒莫浓的意思,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体的本能竟然反应这么大。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怕开口说错话,又怕她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只能迷茫而无措的望着莫浓,像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安静地等待着来自监护人的回应。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沉默终于被莫浓打破了。

    “可名。”

    莫浓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虽然我愿意学习怎么帮你洗头或者擦背。”

    他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并没因为刚才常可名躲闪的动作而出现什么负面情绪的波动,听起来只是根据常可名的反应,客观地评价着他的计划是否可行。

    “但是,你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对你而言好像有些困难。”

    等等,什么?

    常可名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大脑里梳理了一下两人刚才的对话,这才确信自己的确没有听错莫浓的提议。

    大概是因为她在洗澡时不小心弄湿了手上的绷带,莫浓意识到了她骨折单手洗澡的不方便,因此进而提出想要学习并帮助她洗头和擦背。

    常可名先前确实隐约感觉到莫浓还有些话要说,但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问她内心深处的真心话,她当然是非常愿意!

    面对莫浓那种朦胧而渴望的感情瞬间被这个提议勾了出来,像是沉睡在沙漠中黄沙底下的种子,嗅到了空气中湿润的潮意后,便想不顾一切地破壳而出。

    她想要哥哥更多的陪伴。

    她想和哥哥变得更加亲密。

    她还想……还想哥哥不只是哥哥。

    于是,当莫浓以略带可惜的口吻,说出这个稍有逾越兄妹边界的提议时,常可名瞬间就想开口否定他观察得出的结论,大声地答应下来。

    适应什么的,她当然能做到!

    就算无法做到,也至少要先尝试了之后才能知道呀。

    她想要哥哥帮她做这些事。

    但是一旦抬起头,看清真真切切坐在自己面前的莫浓时,常可名心底那些激烈而鲜活的主张,瞬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是不正常的。

    它必须被压抑,不能向任何人袒露,并且要永远锁在心底。

    怀着这些异样又旖旎的念头,她无法如莫浓那样,只是把洗头擦背这些事情视为来自家人的善意帮助,坦然地接受它。

    常可名无力地靠回躺椅上,把身子缩起来了一些,又把下巴往毛毯里面蹭了蹭,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童话里划亮火柴的小女孩,在短暂的光亮中看见最渴望的景象后,又眼睁睁地看着火光逐渐变暗,景象被寒风吹散,直至火柴熄灭。

    她没办法开口。

    就在她以为这事就要这么结束时,莫浓看着她那副颓然的模样,再次开口了。

    “虽然你自己完成也可以——毕竟前几天你都是自己洗头和洗澡的,但是既然事实证明了你需要帮助,并且这份帮助是有利无害、无需代价的话,我认为你可以尝试着学会接纳他人的帮助,而不是想着什么事情都只靠自己去做,这是个坏习惯。”

    “而且,我前天晚上跟你说过的。”

    莫浓极其自然地再次说道:

    “我很愿意为你做些什么。”

    “或者这就是一次机会,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学着接受帮助,怎么样?”

    他

    以一种教导般的口吻,引导着常可名。

    常可名不由得把藏在毛毯下的脸又蹭出来了一些,格外乖顺地听着莫浓说话。

    他笔直地注视着常可名,鼓励般地说道: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莫浓的分析听上去非常有道理,措辞间满是关怀,叫人没有再强硬拒绝的理由。甚至给人种应该赶快答应下来,才不会辜负莫浓这番好意的感觉。

    听完这番话,常可名心里的负担莫名其妙地轻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又可以接受莫浓的提议了,毕竟现在莫浓给了她足够正当的理由——这不是出于她心底那一点儿旖旎的遐思,而是她不想拒绝来自哥哥的帮助,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是的,就是这样子。

    常可名终于拿定了注意。

    在莫浓的注视中,她从毛毯下探出头,整张脸重新露了出来。

    “可以吗,可名?”

    “好的,哥哥。”

    常可名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适应的。”

    阳光洒在她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上,发丝在强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原本的棕色调。刚才她在毛毯里蹭了个来回,被莫浓牵起又落回身前的那一缕头发,早已混进发堆里找不出来了,蓬松的长发松松软软地趴在脸颊两侧。

    莫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宣布道:

    “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这几天中重复出现。当次数逐渐增多时,即便是沉浸在喜悦中的常可名,内心也不禁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困惑。

    只有一两次的话,姑且可以称得上是巧合,但是这么多次,哥哥都可以捕捉到她心底那些真实的想法,然后用一种无比合理的方式说服她,让她接受。

    既然哥哥他如此敏锐,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他那隐秘的感情吗?

    常可名产生了新的困惑。

    不过,即便她已经慢慢适应了和哥哥之间这些新的相处方式,人也变得比以前坦率了不少,这个问题她依旧问不出口。

    但这目前也没有太大影响,常可名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期待着莫浓不断越过兄妹之间的边界,等待他把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界线踩踏得模糊不清后,她就能拥有尝试把脚尖越过去的勇气了。

    “可名,准备出门了。”

    这天是跟医生约好去拍片检查的日子,常可名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后,打开房间门,让莫浓走了进来。

    等到莫浓进来之后,她又马上轻轻关上了门。

    “我来帮你——衣服穿好了吗?”

    “嗯。”

    常可名转过身,面向莫浓,左手手指轻轻勾开她裹在最外面的大衣。大衣的两片向两边散开,露出里面松松垮垮、只能称得上是挂在身上的衣物。

    为了避免套头的麻烦,从打底的衬衫,再到外一层的针织开衫,她穿的全部都是开衫式衣物。

    而眼下,这些衣物都没有扣上扣子。

    莫浓走到了她身前,目光随意地扫过敞开的衣物,随后倾斜下身体,伸手靠近她的锁骨处,开始帮她扣上第一颗扣子。

    对于双手完好的人,扣扣子不过是一小会儿的事。

    扣好之后,莫浓直起腰身,打量了一下穿着整齐的常可名,检查完后帮她系上围巾,重新合好敞开的大衣。

    “嗯,可以了。”莫浓说,“我们走吧。”

    “好的。”

    常可名的神态熟稔,仿佛刚才那些举措不过是极为寻常的小事。

    她已经适应了。

    当多次踩过那条本该保持距离的边界后,她已经习惯了和莫浓这样过近的距离感,甚至连之前闪过脑海就会感到羞涩万分的行为,现在,她也可以神色如常地坦然接受了。

    如她所愿,她和哥哥变得更加亲密了。

    但是,倘若过于频繁地踩踏边界,有时候可能会使得连自己的底线也一并被踩踏模糊了。

    此时的常可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仍旧沉浸在与哥哥拉进距离的甜蜜中,忍不住微微地笑了一下,冲莫浓道谢:

    “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