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73. 第73章
    莫浓要她说出来。

    他的手仍圈着她的右手腕,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压在她的脉搏上。

    常可名紧张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脏泵送血液的声音,连带着脉搏的跳动也变得清晰起来。莫浓的存在感也随之越发强烈,那指腹仿佛成了某种器官的延伸,将她血管里的每一次搏动都截住、放大,再送回她体内。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正被他隔着血肉,轻轻按住。

    这让常可名心里筑起的防线稍微松了一些。

    当然,这并不是指常可名对莫浓怀有戒备心的意思,就像她对莫浓目光的躲闪,也不是对他投以警惕的观察目光。恰恰相反,那只是一些她对于自己的束缚。

    她对于自己怀着比常人稍高的要求,这也导致了她习惯用更高的标准来苛责自己。

    这种标准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说,她总是会尽可能地独立解决遇到的问题,习惯把求助等同于麻烦他人;又或者是她认为自己应该收敛情感,以正确的身份做正确的事情。

    虽然她从来都不敢细想自己对于莫浓、对于这个“哥哥”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但在不断地发酵的心底中,她已经隐隐约约觉察到了——

    她对于莫浓怀着的感情,很可能不只是亲情。

    她怎么能说出口呢?

    莫浓的双眼仍在注视着常可名。

    他看上去平静且充满耐心,但是对于目前的常可名来说,耐心算不上一个褒义词——这份耐心也显露出一份执着,仿佛如果她不把话说出口,莫浓就会这么一直等待下去,直到她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在那份注视之下,常可名尝试着开了一下口,先随便说点儿什么打破眼下的沉默。

    “我愿意你来我的房间。”

    紧接着,常可名像被什么噎住了,哽了一下。

    话语堵在喉间,她的面上浮出明显的窘迫,可大脑却强硬地越过那道坎,命令口舌将那些话一字一字地递了出去。两种念头在她的身体里拉扯碰撞着,令她脸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我也很希望你能陪我,所以你今晚没过来,我就……”

    “你就?”

    见她再次顿住,莫浓替她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她接下来做了什么,其实已经不用多说——毕竟,她此时坐在莫浓的床上。

    但这一次,莫浓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翻过这一页。他的身体隐隐之间往前倾斜了一些,气氛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无形中增添了一份压力,似是想要亲耳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就来找你了。”

    常可名没敢抬头。

    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始终低着头,眼睛在莫浓握住自己的手上不停左右扫视着,仿佛她能从一只手上看出手主人的表情似的。

    “嗯,很好。”

    像是耐心教导孩童般的,莫浓鼓励了她,并且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继续。”

    就在这时,常可名忽然意识到了非常微妙的一点。

    她注意到了莫浓使用的是“说出来”,而不是“告诉我”。

    尽管这两句话乍一听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从莫浓那过分平静的语气来看,他好像一点儿也不会为她说出口的话感到惊讶。

    那就好像是……他已经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所以他需要的只是她说出来而已,不是告诉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难道莫浓已经觉察到她忸怩行为背后的隐秘思绪了,并且默许了这份思绪的存在了吗?

    甚至是,他愿意接纳这份思绪……?

    想到这里,常可名心跳得飞快,先前的羞涩被她抛在了一旁,不由得抬头凝望着莫浓,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潜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见她暂时停了下来,莫浓也没有催促,只是一如既往地回望向她,纯黑的双眼中倒映着她犹豫不定的神情。

    最终,理智的缰绳还是稍微拉住了常可名的冲动,她意味不明地小声含糊道:

    “就是……我担心我要是那样子的话,会打扰到你……所以才躲着你……”

    莫浓端详了常可名片刻,视线没有离开,像是在分辨她所能承受的边缘。片刻之后,似乎是确认她已经竭力做到自己的极限,他这才接过了话头:

    “看来误会远比我想得更多啊。”

    莫浓发出的感慨中缺乏语气起伏。

    “我不会认为我被打扰到了。”

    然后,他如同奖励常可名努力做出的坦诚,同样也直白且平常的语气陈述道:

    “应该说,我很愿意被你打扰。”

    常可名瞬间愣住了。

    莫浓说出的话,瞬间把她刚才努力压下的猜测重新勾了出来。她暗自的猜测和眼下听到的现实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让她不禁有一种愿望成真的错觉,给她带来了强烈到令人心悸的刺激。

    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再次漫上脸颊,她甚至觉得被莫浓圈住的手腕也开始跟着发烫,体内的水分似乎是被这股热意蒸腾着,一股脑全部涌上了眼眶。她仍是先前那仰着头的姿势,迷茫而本能地睁大了眼睛,双眼中盛着湿乎乎的难以置信。

    “原来、原来是……是这样子吗?”

    “是啊,可名。”莫浓说,“你果然也误会了我的想法。这么看来,我的提议果然很有必要。”

    他作总结一般地说道:

    “以后不论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是疑惑,都要直接说出来。”

    “记住了吗?”

    误会解开的成果如此显著,常可名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抗拒的心理,莫浓所做的证明,不过是让她更加心甘情愿地按照他说的去做而已。

    在莫浓目光的笼罩之下,她轻轻点了点头:

    “记住了。”

    结束了对话,莫浓松开了手。

    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收了回去,搁回到双手主人的腿上。她腕间留下一圈淡淡的浅红痕迹,是这场对话唯一看得见的证据。

    “今晚就先到这里吧,天也不早了,在你的骨折恢复之前,还是保持充足休息比较好。”

    莫浓从椅子上站起身,蜷在他脚边的影子也跟着伸展开来,毫无重量地落在常可名的身上。

    久坐使得常可名的反应速度慢了半拍,她还在看着莫浓。直到他搬好椅子走回来,靠近她时,她才忽然猛地想起,她还坐在莫浓的床上。

    她瞬间腾身跳了起来,忘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还伤着,再加上骤然站起使得大脑缺血,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后仰去,差点儿摔在被褥里——

    只差一点儿。

    因为莫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如果她的手臂没有骨折,或许只要拉住她的手臂即可

    ,甚至不需要扶她,反正倒进柔软床铺里,受伤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但是当一只手臂骨折时,再这么一摔,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既要扶稳常可名即将失去平衡的身体,又要避免触碰到手臂区域的时候,莫浓的选择范围就变得非常狭小了。

    他一只手扶住了常可名的左肩,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侧,摁在了她的后腰上,修长且有力的手臂把她的整个身体往前一带,稳稳地扶住了她。

    同时,莫浓刻意拉开了两人上肢的距离。这自然是为了防止他撞到她的手臂,但支撑一个往后即将摔倒的人,无法用上肢支撑,那么总要用其他部位去提供着力点。

    他将自己的右腿向前跨了半步,膝盖稍微往上曲起,托起她的身体。

    等到常可名感到自己的身体重新保持平衡之后,下一个瞬间,她才感到自己大腿触碰到的肌肉触感。

    那是莫浓为了支撑她而不得不贴近的腿部。

    先前身体的本能在即将摔倒时,让她下意识地去够到最靠近身体的那个支撑。现在低头一看,她才发现自己近乎是跨坐在了莫浓的一条大腿上。

    莫浓扶在她的身前,床沿抵在她的小腿后侧,虽然她确实避免了摔倒,但她也被维持在了这个微妙的姿势,难以动弹。

    身体稳住后,她本能地想要尝试用脚尖去触碰地面,然而由于她的重心倚在莫浓的大腿上,这个动作非但没能帮她踩到地面,反而令她的双腿无意中进一步并拢。肢体受限反而使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在轻微的摇晃和双腿收紧的瞬间,她仿佛连贴合着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和温度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常可名被吓得慌慌张张地松掉自己腿上的所有力气。

    “小心一些,不要着急。”

    感受到常可名想要自己站稳的意图后,莫浓这才松开手,把自己的腿收了回来。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跟常可名脸颊泛红、身上衣物也随着刚才动作略微凌乱的样子比起来,他连睡衣都没有多少褶皱。

    莫浓从容地向房间门口走去。

    在他身后,距离的拉开也让常可名得以悄悄地吸了口气,她努力保持着平静,以免透露出她的胡思乱想。

    房间门打开了,莫浓往外跨出了一步。

    他站在门边,冲常可名招了一下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常可名用左手捋了捋自己的衣摆,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的房间都在同一层楼,隔不了几步路。很快,莫浓就在她的房间门口站定,为她打开了房间门。

    出房间前她没有关灯,此刻回到房间时,灯也仍是亮着的。

    莫浓走到床边,熟练地替她把被子摊开铺好,然后没有过多停留在她房间里,走回到门边。

    “早些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好的!”

    似乎是担心她没能理解完全自己的话,莫浓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他放低了声音,像是想把这句话一并送进常可名的梦中:

    “说不定我能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哦。”

    说完,莫浓后退一步,站到了门外。

    他的面容在门缝中不断缩小,在彻底关上门前,他向常可名轻声说道:

    “晚安,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