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下,她就像触电似的弹开,修劲的胳膊轻微晃动一下,上面传来声音:“在怕什么?”
“我……”邱灵磕磕巴巴,极力憋住慌惧,“那个是不是老鼠啊?”
“老鼠?老鼠多可爱呀。”陈禹嗓音含笑,说着还走近草丛。
邱灵以为他要像班上那些臭男生那样故意整她,两腿发慌,可下一秒一只手却来到她颈后,把她轻轻一提,放到了另一边,两人交换了位置。
邱灵还懵着,陈禹挑眉瞅她:“呆着干嘛?”
邱灵的脸红得更透,竟比刚才还慌乱,脸蹭的一下缩进羽绒服领口里,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移动,“知道了。”
身体好烫,她觉得一定是这件羽绒服太厚了。
草丛里的动静绵绵不止,可邱灵心安了许多。
她斜眼看身侧人墙,灰色半袖衣摆摇曳,寒风就这样无情在他身体前后侵蚀。
邱灵捏起身上肥大的衣服,其实再装下一个人也没问题。
“学长。”她犹豫着怎么说分他一半衣服,脑中却又闯入她刚才蹭到他皮肤的触感,微凉、酥麻。
“怎么?”陈禹问。
邱灵开始扭扭捏捏,一个不注意,踩进湿润的青苔。青苔像暗处伺机而动的顽童,调皮将她一拉,邱灵身体失去平衡。
陈禹出手去扶,但还是被这突然的惯性逼得连退两步。
“哎哟。”
最终邱灵撞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陈禹一手揽在她腰前,另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植木借力。
邱灵大喘/粗气,身体随呼吸上下战栗,头顶到硬朗的男性下巴。陈禹也在急促地呼吸,热气吹乱她的刘海。
“还好么?”他的声音自后传来。
邱灵慢半拍点头,感受到呼吸被一只手阻挡,是他横在她小腹的胳膊。即使身披厚重的羽绒服,却还是能隔着羽绒和衣料,感受到自己的背部抵在一面结实的身体上。
陈禹松开她,说:“快到了,我就送你走完这条路。”
邱灵嗯了声,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又吸了两下鼻子,发现源头来自陈禹。
“学长。”
她猝不及防转过身,陈禹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后一背。月光皎皎,她没错过他手臂上的血迹。
“你怎么了?”邱灵急声问。
陈禹的声线稳如磐石:“没怎么。”
“好了,这条路到底了,你自己回去。”
邱灵倔强地留在原地,两手强力拉过他的手。
这才发现陈禹从手心到整条胳膊都被划伤了,甚至肩头的短袖也染上斑驳血痕。
“为什么你突然受伤了?”邱灵急得音量高了两倍。
陈禹淡然地甩了下手,“被树刮了一下。”
她踮脚看,是酸枣树,深秋果实掉了大半,剩下光秃秃,浑身带刺的枝干。
刚才她一头撞上他,为托住她,他毫不犹豫握住纠缠在一起的枝条,干硬的刺扎进他的皮肤,吮吸他温热的血。
看到她苦涩的脸,他哭笑不得,“小伤,好了别大惊小怪了,回去吧。”
邱灵不为所动,在他转身欲去之际,跑到他身前拦住他:“学长,我们去医务室吧。”
陈禹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意思:“已经关门了。”
“回去洗一遍就行。”
“不行,我不安心。”邱灵带了两分哭腔恳求,“我们再回去一趟吧!”
“刚才你带我去拿衣服的时候,我看到医务室了,肯定也能进去吧?”她一边问,一边用探寻的目光望向他,企图得到肯定的回答。
最终陈禹一声轻叹:“走吧。”
-
原路返回,由于情急,邱灵再也注意不到沿路的小动物。一口气来到二楼的医务室。不用找钥匙,门一推就开了。
基地的校医只有一个,晚上并不值班,为了应急,通常不会锁门。
没有电,邱灵一副老妈子操心的模样,让陈禹坐着不动,她拿手机电筒去翻医药箱,口中念念有词:
“对对,肯定要碘伏,不要酒精,酒精涂着好痛哟。”
她回想了一下陈禹血淋淋的伤口,“绷带也要,不能感染了。”
“哦!那肯定少不了医用胶带。”
陈禹坐在对面,没受伤的那只手背撑着下巴,饶有兴趣打量她的背影。像只活泼的小白鸽,一会儿翻这里,一会儿又看那里,嘴上自言自语不停,越说越有劲儿。
忙了好一会儿,邱灵就差把整个药柜搬过来,捧着一大堆东西来到陈禹面前,又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水,“学长,我们先清洗伤口吧。”
陈禹伸出受伤的左臂给她。
无限近距离放大,邱灵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很粗壮。从手背到大臂,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皮下盘绕粗壮的青筋,又分节成同样偾张的青脉,像生机正旺的树根。
她刚才还洋溢的热情突然就泄气了,咽了下唾沫,不知道在迟疑什么。
陈禹抬眸看来,她立马哆嗦着拿起装满水的纸杯,往他手上一泼。
陈禹从肺腔涌出一股低哑绵长的叹息声。
“呼……”
水碰到伤口还是很痛的。
邱灵咬唇,更小心地从他手臂往上泼水,不太好掌握,两只指腹轻轻托在了他手臂下方,一股冰凉。
顺着水泼的方向,她的手指一路来到他大臂下方,蹭到茂密的腋毛,有些硬,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邱灵的心像被羽毛拨弄了,奇痒无比,又找不到舒缓的办法,忍耐极大的奇怪的感觉,擦净他的手臂,目光来到他的肩部。
肩和背都有受伤,但袖子已经挽到底了。
邱灵暗暗深呼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到底。
最终鼓起勇气说:“学长,把这件衣服脱掉吧……”
声音细若蚊吟,说完邱灵就感觉自己的脸一定像火烤一样烫,庆幸现在只有一束孤零零的电筒光。
陈禹的回答却是,“可以了,大部分伤口是在手上。”
她一愣,支吾了一会儿顺坡而下,拿碘伏涂抹伤口。邱灵很难看到他表现出来的痛意,唯有跳动的脉络表明他是有感知的生命体。
擦完,她忽然注意到他肩部的破洞,掀起一丝震惊,又去看其他地方。陈禹几乎半个后背的衣服都破洞了。往里仔细一看,皆是密密麻麻的刺伤。
“学长,你骗我。”邱灵带着怨念的声音响起。
陈禹头往后一偏,没来得及说话,邱灵就将他的衣服从下往上掀开,一片狼藉。
“快点,你脱掉。”她要他配合他,“你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还害羞啊?”
“你确定?”陈禹问。
“确定什么?”邱灵小声反问。
“不是你在害羞吗?”他平静地戳破她。
邱灵眼神闪躲,想要解释,却心虚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嗯我……”
“邱灵。”
陈禹眉尾往上抬,定定看着她,“谢谢你。”
“谢谢你这次出来这么热情,助人为乐。也谢谢你刚才一脸忙慌,为我…负责。”
他在真诚地鼓励她,走到这步很不容易了。
邱灵的窘意逐渐褪去,变成另一种不好意思。
“邱灵,今晚我的伤口,就拜托你了。”陈禹眼尾含笑,当着她的面,交叉双手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男性身材。他的皮肤是冷白色,透着健康的气血红。
“我会多跟你说话,尽量让你不太紧张。”
邱灵吞咽一下,点头。
上药时,陈禹全程和她自然地聊天。
问她白天实践感觉如何,为什么会怕老鼠,那还怕其他什么东西吗……
最后邱灵一圈一圈替他缠绷带时,陈禹又问:“今天晚餐时在和邓冠宇分享什么小秘密,看你俩挺高兴的。”
邱灵吐吐舌:“说食堂阿姨的手艺来着,我们都觉得阿姨可以去新东方烹饪学校进修一下……”
还没说完,陈禹鼻腔哼出一声笑。
“但觉得吐槽人家挺不合适的,毕竟山上也好艰苦啊,所以没说。”
“那我算也分享到了这个秘密吗?”陈禹歪头望她。
邱灵明明觉得自己不紧张了,看到他的眼神,呼吸却开始急促,“算,当然算。”
-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依旧按时出发,除了师沛妍被留在了宿舍。
邱灵本想留下陪师沛妍,但少了一个人任务更艰巨了,没法,只得也去。离开宿舍前,她笨拙地安慰了师沛妍一番。
所幸经过昨天晚上,师沛妍已经没那么激动了,反倒还对她的安慰不知所措。邱灵说着说着也觉得舌头打结,生硬收尾,和她再见。
上山时,
陈禹手上白花花的绷带十分扎眼,有男生问他:“你怎么跟个米其林轮胎似的?”
在意的不是受伤。
因为拙劣的包扎技术比受伤有话题度多了。
昨晚本来光线就差,邱灵又没什么经验,唯恐照顾不到伤口,用力缠了一圈又一圈,不仅把陈禹边缘皮肤勒得凹陷明显,整条小臂都裹成了木乃伊,像打了石膏似的。
陈禹回那男生:“这不挺可爱的吗?”
众人笑喷,唯有邱灵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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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实践后,师沛妍忽然发起高烧。
第二天早起上课时,师沛妍罕见地没起来,大家掀开她床帘去叫人,却意外地发现她额头滚烫,赶忙拨打了120。
经检查,她是由于脚伤没有严格制动,引发炎症,导致感染性发热的。口服退烧药无效,必须住院。
住院的当天上午,辅导员过来看了看她,但也只是走个形式,交代两三句,待不过十分钟就因为有会要走。
一挂水就是一个星期,舍友们理所当然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李雪和男朋友早约好了要去听音乐节,抽不出空,买了一大堆水果和卫生纸等物资作为替代。
看护的重任落到了邱灵和侯雅头上。
但其实没有谁有义务照顾,都是情分,李雪能买东西都很不错了。
邱灵和侯雅是一人一天轮着来,因为白天晚上都得在,同时都请假太麻烦。加之两人也需要一天来缓冲休息。
那天邱灵大清早就来医院换侯雅回去,刚给师沛妍热好早餐,就收到了陈禹的消息:
[没来上课?]
今早是地图史学课,估计是他没看到她,发消息问一嘴。
邱灵:[师沛妍感染住院了,我请了假照顾她。]
陈禹又具体问是怎么感染的,邱灵一五一十交代,一直聊到前半节课都下课了,最后他对她说:[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邱灵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说[谢谢学长,放心吧!]
聊完,邱灵快速走进病房,墙上的电视剧在播苦情家庭剧。师沛妍睡中间,两边病床分别是一个老人和小孩,老人在呼呼大睡,小孩在一边尖叫,一边不太情愿地被妈妈喂饭。
唯有中间的师沛妍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
见邱灵许久才回来,师沛妍对她说:“你可以回去上课的。”
邱灵错愕地把手机放进包里,解释:“我刚才是给人回消息去了。”
师沛妍把头深陷进枕头里,又说:“我回去会还你的。”
邱灵感到心累,师沛妍总是抱着等价交换的念头,让她每次照顾师沛妍都倍感压力。
邱灵没想过要求什么,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她看不下去室友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住院,而她自己无动于衷。
当然身体也累,看护的小床又硬又窄,躺在上面很难睡着,第二天又不得不扛着疲乏的身体回去上课。
一个星期总算要过去了。
师沛妍待在医院的最后一晚,又轮到邱灵照顾她。
晚餐过后,高唯带着牛奶来看望师沛妍。
邱灵很震惊,如果说高唯是作为班助替辅导员走一趟,说不过去,因为辅导员已经来过了。
高唯坐在凳子上陪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其中提道,是因为担心她们外地女孩头一次在陌生的城市住院,怕不适应或觉得孤独。
再深入聊,原来高唯就是青川本地人。
难怪对当地的一切,包括这家医院都很了解。
晚上十点,高唯临走前问邱灵怎么睡,邱灵指了指那张蓝色的折叠椅。师沛妍今晚没有要打的点滴了,只需要在明早办出院手续。
“邱灵,不然你跟我回家睡吧?”高唯邀请道,又去征求师沛妍意见,“可以吗师沛妍,你在医院再坚持一晚上?”
邱灵确实想走,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但又不好意思抛下师沛妍一个人,只是问:“打扰学姐,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住。”高唯又说,“现在宿舍到门禁时间了,你肯定进不去。正好我家就在附近,邱灵过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很合适呀。”
“你去吧。”师沛妍反倒先发话了。
邱灵猜她是不想欠人情,让自己留下也怪难为她的,想了想,答应和高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