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当晚,邱灵发消息问姚清屿:你会讨厌我吗?
姚清屿的回复是:不要瞎想。
于是她真觉得自己是瞎想,依旧给他发消息,但等待回复的时间开始变得绵长,区间扩大至“姚清屿死掉之前”。
她试着换花样,问一些正经的生活或学业问题,姚清屿更干脆利落了——你可以先问一下高唯学姐,她负责这一块。
再约他出来,他推辞的理由是部门任务太多,没有时间。
邱灵向侯雅求证,侯雅挠了挠头说,应该…是挺忙的吧?
邱灵再钝,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种远离的信号。
她不敢再去试探他了,害怕结果真被印证出来。于是一周内最期盼的地图学史也请了假做缩头乌龟。
第二周还想继续请,任课老师在邮箱里回复她:没有生病连续请两次假平时分扣完。
邱灵只得硬着头皮去。上课那天,她惶惶不安来到教室,从后门进,坐到角落。一边强迫自己低头玩手机,一边忍不住去偷看之前和姚清屿一起坐的座位。
没有人,陈禹也不在。
两分钟后老师走进来,抬抬镜架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
……
“陈禹。”
“这里。”一个黑皮夹克的身影举手。
原来他来了,坐在了第三排的两人座,但是是一个人。
老师念完了所有名字,邱灵都没有听到“姚清屿”。不可能是请假,因为请假的同学老师在开头就说明了。
她一整堂课几乎没听进去,全在想姚清屿的消失是否和她有关?
困扰持续了一天,下午上最后一节课时,邱灵给姚清屿发去信息:你今天没来上地图学史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十多分钟后,姚清屿回:最近任务太重了,去教务处协调把课退了,你要继续加油啊。
邱灵没有回他。
憋住极大的冲动问他:是因为我退的课吗?
但其实没必要了。事实清晰到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再不识相挑明对谁都不好。
来了半个学期,邱灵很清楚学分制度,这学期退掉的课,亏欠的学分下学期必须补回来。这意味着姚清屿繁忙的大三下需要比别人多上一节课。
是多么不想和她碰见,或者绕着弯子不伤害她,而选择为难自己呀?
委婉、模糊的疏远。
但邱灵又想,以她脆弱的性格,似乎也没有办法抵挡直白尖锐的刺伤。
自我厌弃的情绪一直蔓延到下课,同学走掉,老师走掉邱灵都不在乎。
这是一堂选修课,没有认识她的人,放学后只剩她一个人。
“啪”的一声,教室另一组灯被人摁亮,明晃晃的光亮如阴云散去后突然跳出来的太阳,惊扰少女心事。
邱灵还趴在桌子上,揉眼去看来者何人。
是早上才见过的陈禹,他把肩上的书包往讲台旁的教师座椅一甩,指尖飞闪着U盘来到电脑前。
陈禹调出PPT,手还放在鼠标上,视线却往下一落。他早就看到她了。
邱灵枕在手臂上,无所谓地和他对视,下一秒他长腿迈下讲台,跨步而来。
“科协社待会儿要用这间教室开个短会。”他对她说。
邱灵已然麻木,这番委婉的逐客令并不能再对她有更多影响。她没有回话,识趣地去收拾书包。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禹摁住她的文具盒,眼神复杂,“我是说,放学了,你可以去吃点东西。”
“查了教务处系统,这间教室没有晚课,想待的话你吃完晚饭再回来。”
“我不想吃。”邱灵拒绝他的好意,又一头趴回桌上。
陈禹抿了下嘴唇,把文具盒轻轻移到了她旁边。后门突然有人进来,对他打招呼:“社长到的真早!”
陈禹转身去回应:“我没有下午最后一节课,你是最放学后马上过来的吧?”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男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客气了。”
学生陆续进来,越来越多,都在和熟人说话,没有谁注意到角落的邱灵。
看见师沛妍进来的刹那,邱灵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此时前后门都被关上了,贸然出去一定会被所有人注意到。
她选择往墙边移动,假装埋头做作业。反正教室有闲人很正常。
正式的宣告在讲台响起:……在对所有成员的考察下,青川大学大学生科学技术协会决定将“本月最佳奖”颁给师沛妍同学,望再接再厉!
听这个名字,邱灵支起半个脑袋往前看,师沛妍正站起身领奖状,头顶的灯就像舞台聚光灯那样自然地落到她身上。
其实宿舍成绩最好,最被各科老师眼熟的也是她。班上同学问起邱灵在哪个宿舍,知道第一反应也是“哦哦,跟师沛妍住一起啊。”
这种出类拔萃的感觉太好了,邱灵很羡慕。
不知是谁说了句,该上讲台合影留恋啦!
邱灵心里咯噔一声,全身警备起来,一点也不想被舍友发现自己现在好狼狈。
拍照前,有社员先在台上书写标题、贴科协社横幅。
陈禹站在讲台侧面指挥贴的方向,忽然之间,有意或无意地朝邱灵这边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瑟缩一下,刘海凌乱,眼睛还红红的,慢慢抱紧自己缩在墙柱后面,还是露出了半张脸。
学生们还乱哄哄的。陈禹默默来到书包旁,掏出一本大十六开的教材,悄无声息走了下来。
邱灵看见他的动作就睁大了眼,一动也不敢动。他来到她身边,摊开手上的书立在她面前。
“啪”
书脊敲响桌面。
邱灵一片茫然,直到额头抵到书本才有了真实的触感。好像一面墙,严丝合缝地庇荫她。
她躲在里面,说了句“谢谢”。
陈禹无言,走回讲台。然后是持续五六分钟的嘈杂,合影结束,学生们渐次离场,电子白板关掉,教室又暗了下来。
邱灵抬起脸,眼睛极近距离看到纸页上的字,大到朦胧。脚步声渐近,一只手握住书脊,书被收回去,显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极为深沉的面庞。
“我拿回去了?”陈禹问她,“待会儿晚课得用。”
邱灵木楞楞点头。本来就是他的书呀。
陈禹又说:“第一节晚课快开始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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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邱灵再次点头,只觉得像有一股温润的水在包裹自己,于是又问他,“你待会儿…能回来吗?”
陈禹:“嗯?”
邱灵:“我想跟你聊聊。”
陈禹顿了两秒,“那你等我?”
背上书包,离去之际他又说:“如果你累了,可以先走。”
邱灵哪也不想去,晚上的教室空无一人,她安静地写作业。写完,第二节晚课下课了。
学校晚上最多三节晚课。
陈禹没来,邱灵猜他应该是要上到最后一节。她直觉他会来的。
白天哭久了,眼睛酸涩,她干脆补一会儿眠。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突然有人走进,啪的一声把灯全关掉,拉下电闸。邱灵被重重的脚步声惊醒,在黑茫茫中呀了一声。
深蓝制服的大爷在讲台边上拿起电筒一照,同时下课铃拉响。
“还有同学在呀,不好意思没注意。”
原来是负责锁门的保安大爷,一般晚课结束后才锁,但通常他们为了早下班会提前。
“没事。”邱灵站起来,借着电筒光收拾书包。
大爷懒得再开电闸,站在门口为她照明。也是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道黑影闪现门口,还在轻微地喘气。
大爷吓了一跳。
邱灵在微光中与黑影对视,看到他震惊的表情。陈禹想不到她会等到现在,冲她招了招手。
邱灵立马提起书包跟过去。
“接女朋友?”大爷问。
陈禹愣了一下,微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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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很久了?”陈禹问,领她穿过黑漆漆的走廊。
邱灵拿着书包,看着他坚实的背影,说:“不算。”
路过无数道紧闭的门和生冷的白墙,最终他带她来到操场,邱灵没来得及将姚清屿的事情和盘托出,就听见他说:“放下书包,把鞋脱掉。”
邱灵照做,和他一起赤脚走在塑胶跑道上。白天的跑道吸满阳光,一踩上去一股细密温热的粗糙感,迟钝的感官苏醒,全部意识都在脚下。
走过半圈,陈禹问她:“感觉怎么样?”
邱灵:“没什么感觉。但感觉都在脚下,什么也注意不到了。”
陈禹露出尽在掌控中的微笑:“那就对了。”
快走了两圈,邱灵开始慢跑,陈禹紧随其后。不是竞争,是享受静谧的夜晚。
邱灵听见两道正在同频共振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一直将心放在他人身上的一天终于在此刻,只有自己。
跑完慢走时,陈禹说:“他退课了,上个星期。”
所以,他什么都清楚。邱灵嗯了声:“因为我表白了。”
“表白的结果就只有两个,要么接受要么拒绝。”陈禹回,“但其实一般人在表白前,早就知道结果了。”
无可改变,没有人会因为表白去喜欢上另一个人。
邱灵抬起下巴笑了一下:“是哦,好像是我冲动了。”
陈禹深深地看她一眼:“这是我唯一能教你缓解的办法。”
邱灵想了半天,最终道:“学长,因为清屿哥认识你,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