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提督公公献身后 > 31. 乱套
    二人行至披香殿朱红宫门前。

    殿内灯火通明,殿外侍卫肃立,鸦雀无声。

    雎茂才倏然停住脚步。

    少顷,脚步微转,缓缓回身。

    夜色浸着宫灯暖光,落在贺兰莛带着几分懵然的眉眼上。

    见她鬓边碎发散了几缕,发簪微微歪斜,衣襟褶皱杂乱,肩领松垮,瞧着实在是乱糟。

    雎茂才眉头微蹙。

    以这副模样入殿觐见皇后,难免仪态有失,恐惊凤目。

    被他沉默地盯着,贺兰莛只觉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忽然抬手,捏起她的衣襟,向上扯了扯。

    力道不轻,像是在旱地拔葱。

    兰莛被唬得眼也不敢眨,僵在原地由着他动作。

    晚风拂起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扫过半边面颊,细碎毛糙的发痒,她眼睫轻颤,到底是没忍住,抬起手,想要挠一挠那块皮肤。

    约莫是二人没商量好。

    手指上下打架,猝然勾缠到一处,只一瞬,冰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挠了挠脸颊,又将碎发缓缓掖到耳后,等兰莛抬眼,便只能望见雎公公挺直的脊背和后脑勺。

    片刻静默后,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醒一醒神,入殿回话。”

    言罢,他抬起手来,轻轻推开殿门。

    ——

    披香殿内,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身上仍是赴宴时的那身规整宫装,妆容华贵,气度雍容。

    只是连日操劳费心,眉宇间多了分倦色,鬓边几缕花白衬得她愈发上了年岁。

    兰莛屏住呼吸,由着雎茂才带上前去,屈膝伏跪,不甚熟练地行了个大礼:“臣妾贺兰莛,参见皇后娘娘。”

    地砖冰凉,寒意顺着额头沁到眉间,将那零星的醉意削去大半。

    只听上方响起女人略显疲乏的声音。

    “抬起头来。”

    兰莛依言缓缓挺直脊背,而后扬起脑袋。

    唯独长睫低垂,一双眼不敢往上瞧。

    细说起来,这是她自打穿书以来,头一回进殿面见皇后。

    也是上辈子、这辈子,上下两辈子头一回见着自己的仇人。

    这个曾经为遮掩贪腐罪证,不惜追到她门前杀她,如今却腆着脸拉拢她归顺之人,本书的最大BOSS——皇后冯孝贞。

    一股恶寒隐隐翻涌上来。

    她眸色渐渐清明,下定决心般,目光笔直地望向榻上之人。

    出乎意料的。

    视线所及,妇人端坐榻上,瞧着不过四十上下,肌肤保养得匀净光洁,一身华贵宫装衬得仪态端雅。

    光看模样气质,不像传闻里权柄在握的中宫之主,反倒像一位养尊处优,性情温和的邻里长辈。

    皇后笑得一派温和:“贺才人,来了。”

    贺兰莛飞快收回目光,缓缓颔首。

    冯孝贞心底却不似面上这般平静。

    她炙热的的视线赤裸地落在贺兰莛那张脸上,从浓疏适宜的眉,到黑白分明的眼,滑向挺括柔和的鼻骨。

    末了,落在那唇瓣上——

    未施半点口脂,却天然嫣红水润,色泽娇艳动人。

    屋里光线算不得明亮,这张脸,偏偏皎洁夺目,胜过檐外月色。

    分明一副恭顺姿态,身子骨却无端带着一抹勾人的软媚,浑然天成,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风流气韵。

    皇后静静看着她,眼底温和笑意依旧,心底的戒备却愈发深重。

    果然是一副蛊惑人心的狐媚样貌。

    这般姿色神态,最会撩拨君心,乱人方寸。

    叫她如何不心生忌惮。

    殿内寂静片刻。

    冯孝贞柔声开口:“近日在宫中可还安好?起居可还习惯?本宫许久未曾过问,倒让你受冷落了。”

    这话听着热切,却暗藏试探。

    贺兰莛心头清明,面上半分不显,只顺着皇后的话,低眉顺眼,恭谨奉承道:“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妾一切安好,宫中诸事皆妥,多谢娘娘体恤照拂。”

    “见你安好,本宫便心安了。”

    …

    两人似是演进去了,一炷香的光景,你来我往,光捡好听的说,客套得叫一旁的看客昏昏欲睡。

    片刻后,皇后缓缓起身,移步走下台阶,行至贺兰莛身前。

    她俯身将人扶起,而后缓缓褪下自己腕间常年佩戴的翡翠手镯。

    镯色通透浓润,是难得的帝王绿,质地细腻,玉料厚实,拿在手里分量沉坠,乃是先帝御赐的上品珍宝。

    不等兰莛反应,皇后便亲手攥住她的手腕,将这只镯子稳稳套了上去。

    玉镯贴合肌肤,带着几分身体的余温。

    贺兰莛只觉腕骨发沉。

    好似整条臂膀、乃至心口四肢,瞬间被灌满沉冷的水泥,沉甸甸往下坠。

    她垂眸看着腕间一抹辣绿玉色,不解道:“皇后娘娘,您这是……”

    “本宫一见你便觉亲切非常,几番交谈,甚是投缘。”

    冯孝贞唇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说起话来,尾音缀着细细的哑,听得人耳膜发痒。

    “我的心意,想必雎提督已替我转达过了,你今夜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必急着给我答案,贺才人只需知晓,顺家能给的,本宫给得起,顺家不能给的,本宫也通通给得起。”

    这是明着抢人来了。

    兰莛自然没那个胆子将玉镯褪下丢在皇后脸上,也没有冲皇后勇敢说“不”的气概。

    她如今能安然站在这殿中,靠的是那日阴差阳错改变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惹疯了雎茂才,连带着皇后娘娘也对她心生误会,认为她是个修行千年的狐妖。

    若皇后有心试探,她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破绽,届时,是死是活,全凭皇后心意。

    兰莛觉着自己如同立在悬崖边走钢丝,分毫差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镯子,她摘不得。

    皇后抛出的招揽,她亦无从拒绝。

    眼下留给她的路,仅此一条。

    如此想着,她只得讪笑着,淡淡应了声“好”。

    皇后见好就收,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转身回到软榻之上。

    “夜色已深,雎提督,送才人娘娘回吧。”

    “是。”

    终于结束了这场夜谈,贺兰莛松了一口气,正要屈膝叩谢皇后,忽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宫人步履慌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皇后眉眼微敛,语气带着几分威仪:“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却见那宫女脸色惨白,浑身紧绷,根本不敢抬头,只绕过屋心的贺兰莛,快步冲到床榻侧边,屈膝俯身,凑近皇后耳畔。

    细碎急促的低语,一点点落入皇后耳中。

    不过数息之间。

    方才还温和雍容的皇后,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那张面皮失了血色,迅速僵硬起来,一双凤眸眨眼间变得冰冷。

    兰莛目睹这段教科书式的“变脸”,心中惶惶。

    宫女传完密报,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起身,索性双膝重重跪地。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无人言语。

    唯有殿侧铜壶滴漏,“滴答

    、滴答”,一声声,清晰缓慢,砸在人心上。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呼吸发紧。

    贺兰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心口莫名发慌,心跳跟着滴漏声乱了节拍,她下意识抬眼,飞快搜寻那道藏青色身影。

    视线穿过殿中灯火,精准对上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眸。

    他安静地立在侧旁暗影里,身姿挺拔依旧,眼底却无半分意外,神色坦荡地回望过来。

    贺兰莛悄悄朝他递了个眼神,心头愈发费解。

    下一瞬,却见皇后猛地站起身。

    素来端重自持的中宫之主,竟彻底失了仪态。

    但见冯孝贞周身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失态与震怒,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温婉伪装,抬脚便急步朝着殿门而去。

    “娘娘。”

    一声轻呼,雎茂才跨步上前,阻住她去路。

    皇后脚步一顿。

    侧首看向他,脸上温和尽数碎裂,眼底掠过一丝狰狞的戾气,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雎茂才的衣袖。

    “即刻去养心殿,去劝陛下,让陛下三思而后行。”

    “冯家女,他动不得!”

    贺兰莛瞳孔骤然睁大。

    不应有他,只见字幕突兀浮现在视野之中——

    【冯令婉宴席之上明眸善睐,娇憨天真之姿入了圣眼,皇帝酒意上头,一时心旌摇曳,破格下旨,擢冯令婉入掖池殿待宠|】

    掖池殿……

    那是后宫专供帝王承宠,留宿妃嫔的殿宇。

    贺兰莛脑中轰然炸响,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飞快向上攀去,凉得后脑勺直发麻。

    乱了。

    乱了套了!

    原著主线写得清清楚楚,冯令婉正缘本是大皇子才是,怎会……怎会与皇帝扯上关系?!

    思绪回转,她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皇后,心底暗自叹气。

    人已经入了掖池殿,此刻再赶去养心殿,早已于事无补。

    只是皇帝当真有这么禽兽,竟罔顾人伦,连自己儿子未来的妻子、皇后的侄女都下得了手?

    纵然在古代背景,帝王之家,这些伦理似乎都不是甚要紧之事。

    可情理之上,实在是荒唐。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致使冯令婉这一角色偏离了原先的人生轨迹?

    白日里冯令婉刁难姜妮子、晚上遣人下黑手……这些剧情她都未出手干涉,事态与原著也都合得上,偏偏只有今夜……

    细细回溯,唯有一处异样。

    今夜宴席之上,冯令婉的位置有变,往前挪动了一截,那一截距离,刚好把她送到了皇帝眼皮子底下。

    而向她递话,引她向前挪位置的……

    兰莛眉头微蹙,回忆那太监的面容,记忆闪回到他脖颈处的红印,呼吸陡然一窒。

    是福禄。

    一念至此,贺兰莛背脊骤然沁出一层薄汗。

    在她醉酒之前,殿中犹回荡着冯令婉的笑语,少女娇憨明媚,青春恣意。

    帝王目光黏在自家侄女身上,渐渐失了端重克制,杯盏间饮下的酒意翻涌成欲念,一寸寸放大他心底的贪妄,终究将心思动到了冯令婉身上。

    皇帝想要之人,自然无人敢拦。

    只是……

    究竟是谁在背后悄然推波助澜?

    贺兰莛心底一颤,抬眼望向不远处安抚皇后的雎茂才。

    忽而想起白日在芳菲园中,他那番平静的疯话。

    “不若寻个稳妥由头,悄无声息料理干净,往后没人碍娘娘的眼,自然省心清净。”

    难道……这就是他寻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