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云山被楚玖这话问住了。
他垂眸沉思片刻说：“或许他追求跟强者对战的那种刺激？死在强者手下才更值？”
林云山试着代入强者视角去分析：“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追求，大概陌上校的追求是这个？”
楚玖觉得就是瞎折腾，他说：“木头很想活，他怕他死了我身边就没人，可他只剩下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林云山一惊，问：“之前你一直说木头剩下时间不多，说攒功德给他续命，到底怎么一回事？”
楚玖神色黯淡几分，但又没办法实话实说，毕竟谁会相信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且还有元神离体这一回事？
“木头自己能感应到自己的寿命变化，而且……”
楚玖拿着手机打开他和枯木的合影，指着枯木问：“云山叔，你看现在的木头，是不是比以前更干了，身上裂缝也越来越多？”
林云山盯着照片上的木头，再和记忆中的木头对比，一下子就看出变化。
更何况，他还见过木头曾经满是翠绿满是叶子的样子，再看现在的木头，他突然就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后来我发现只要抓一只怪物上交给特事局，就能得到很大功德，其实换个称呼就是能量吧，我把这些得到的能量灌给木头，他的命就能续几天。”
林云山认真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心酸。
抓怪物就能续命，这怎么可能？
不过是小玖想要让木头活下去的幻想而已，为了这个幻想，小玖拼命去实行。
功德，不就是为这个社会作出贡献后的名声回馈？
小玖想让自己多做点好事为木头积德，希望能让木头生命延长。
想到这，林云山一时不知该做和反应，只是看着楚玖和枯木的合照时，心里更难过。
他说：“木头会好的。”
除了这五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抚楚玖。
又或者说，楚玖心里很清楚，只是不想面对，又或者说还想再挣扎挣扎。
“我知道，木头一定会好。”
“所以，我无法理解陌上校的想法。”
有人拼命想活下去，有人却拼命想找死。
楚玖看着车窗外，看起来在发呆。
林云山误会了，他以为楚玖现在心里难受，没再打扰他。
车子来到了城西老街，付钱下车后，楚玖看起来毫无目的地乱走。
林云山跟着他走，他问：“来这做什么？”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答案：“等天黑。”
林云山有些无法理解：“等天黑干什么？”
楚玖：“抓那个杀猪的怪物。”
林云山愣了半天才开口：“你一个人？你不去局里把收集的信息汇报上去，再好好策划行动？”
“你们局里流程太麻烦了，我不想等太久，晚点木头会过来，上次就是我和木头联手对付那个杀猪怪物的，这次肯定也行，如果是同一只怪物那就更好了。”
“你这样太莽撞了！万一不是你上次遇到的那个，是个更厉害的呢？而且，我们花了三个月追查都没有追到任何线索，你就凭你现在手里那点线索就想找到那个怪物？”林云山试图说服楚玖，让他不要冲动行事。
“我可以找到他，不过得等天黑……”
说到这，楚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是凌晨吧，更保险。”
林云山无法理解楚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凌晨更保险？
“那你可以去局里等，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想来来回回折腾。”楚玖找了一棵很偏僻的，周围几乎没人踏足的树下坐下。
林云山也去找地方坐下，他知道只要靠近楚玖，他就像个正常人一样能坐能躺。
等他刚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扭头去看楚玖时，发现对方正盘腿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这样子像极了电视里演的那些修炼打坐的姿势。
林云山笑着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幼稚。
说起来小玖应该才刚满十八岁，确实处于孩子心性阶段。
他没有打扰楚玖，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说不定等会就想通了。
林云山就这么坐着，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他用手掌放在后脑勺靠在大石头上，看着天空。
竟然有股子重回年轻时的味道。
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闲了？年轻那会总会约上一两个朋友去撸串喝酒，还会去露营野餐，晚上就像现在这样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梦想聊前程。
后来进了特事局，他就开始忙忙忙，升职后更是忙忙忙，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思考人生。
林云山看着天空，没有发现天色正慢慢变化，从碧蓝天空逐渐变成橙色余晖，再慢慢黑下来……
特事局——
杨队刚刚忙完有关林云山的任务交接辅助，等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自己一下午都没见过楚玖。
他回头问身后跟着的黎涛：“小楚人呢？”
“他？”黎涛顶了顶黑框眼镜，四处看了一圈，“没注意，我去问问。”
杨队挥手让他去问，自己拿着透明保温杯进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黎涛就从外面跑进来：“杨队，他们说小楚被陌上校带上楼后待了一会儿，后来下来就直接离开局里了，也没报备去哪。”
“这新来的还是得培训培训，一点规矩都不懂。”黎涛说道。
杨队则是对他说的陌寒把人带上楼的事情很疑惑，他问：“陌上校带他上楼做什么？”
“不知道，我去找罗副官问问。”
黎涛又离开了。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罗云启，经过训练室时看到有不少特勤队成员正在训练，此时是休息时间。
他进去找了一个在喝水的队员询问：“知不知道新来的那个被陌上校带去做什么了？”
那人回想了一下，摇头：“不清楚，那小子从上面下来就离开了，不知道干嘛去了。”
“那新来的不会是得罪陌上校了吧？”
“你觉得得罪陌上校还能全须全尾下来？”
“你这话不对，你应该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敢去得罪陌上校。”
“不过那小子挺爱显摆的，第一天出任务就出风头。”
“别说这个，能抓到怪物就行。”
“就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一直跟空气说话。”
“有人隐身跟着吧，我没从他身上感应到异能者气息，真正抓怪物的是那个隐身的。”
“靠着别人的功劳出风头，也是奇葩。”
“别忘了咱们特勤队抓住怪物的奖金有多高，估计是奔着奖金来的。”
……
黎涛听了一会，没有一点有用消息。
看来，他们都不知道楚玖被陌上校带上楼的原因。
这时，有人跑到黎涛面前说：“黎助，养猪场那边突然传来异常变动，有人进了养猪场。”
黎涛立刻走出去，接过对方手机，看到上面出现养猪场几条信息变动。
从养猪场入口的摄像头，保安开门，养猪场内部摄像头，都有异动信息。
黎涛想要查看是谁进入养猪场，但他没有权限，得去找杨队。
他迅速来到杨队办公室，想把这件事告诉给杨队，但杨队现在并不在，问了其他人才知道杨队刚刚接了任务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
林云山回过神时发现天已经黑了，附近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们所在这个位置也有路灯，不过是坏的，没亮。
他有些不可思议坐起身，扭头看向一旁的楚玖。
对方还在盘腿打坐，这不禁让林云山眼底浮现诧异。
这孩子定性这么好？
这起码得好几个小时了，能这么久不动一下，实在是难得。
天已经黑了，他看楚玖一点醒来的样子都没有，难道真要等凌晨？
他站起身在四周转了一圈，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的显示屏上看到了此刻的时间。
已经八点半了，离零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重新回到楚玖身边，不意外看到对方还在修炼。
这时，他敏锐听到有车子靠近，抬头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紧接着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是木头。
那辆车的司机他认识，就是之前带他们从镇子里出来，陈老爷子安排的那位司机。
他之前还在想木头要怎么过来，原来楚玖早就联系对方，把木头带过来。
心思缜密，计划有条不紊。
林云山对楚玖的印象又有了新的认识。
枯木下车后，很精准地找到了林云山和楚玖他们所在位置。
熟悉的S身形，让林云山有些怅然。
这木头曾经还满身的活力，没想到才短短十几年就成这样了。
按照他对变异植株的了解，在变异后这些植物寿命是大大提升，几十年上百年都是常态。
木头这种情况，确实让他意想不到。
隐约间，能看见木头身躯中有光线，那是木头身上的裂缝，路灯光芒已经能穿透他的身体了。
回头又看向盘腿的楚玖，发现不知何时楚玖居然有机睁开眼，和他一样正盯着移动过来的木头。
陪伴十年的伙伴，即将走向生命终点，谁能接受？
不怪小玖有那样的幻想，想借着为社会多做贡献给木头续命。
只是，这终究是一场空……
忽然，林云山眼神凝住，他盯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枯木，眼神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他会在木头身上看到属于变异怪物的黑雾？
他清楚记得，曾经的木头是没有的，即便他也是变异的植物，但他非常肯定木头身上没有这种黑雾。
为什么现在有了？
回头看向楚玖，楚玖眼神十分平静，像是没看见一样。
“小玖……”林云山想要说些什么，可张口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p>“嗯？云山叔，怎么了？”楚玖脸上表情十分正常又带着因木头出现而高兴的神情，一时间林云山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跟一心期盼木头长命的小玖，说木头可能进入二次异变？变成真正的有危害性的怪物？
这对小玖来说，是一种噩耗。
林云山开始纠结。
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小玖。”枯木扭着身体靠近，已经有一根细枯枝正从身体里延伸出来，在靠近楚玖时，细枯枝轻轻拍了拍楚玖的头顶，“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楚玖抓着枯木的枯枝，摇晃着道：“挺不错的，抓了一只怪物。”
说着，一个花生米那么大的功德出现在楚玖指尖，紧接着那道光就被灌入枯木身体里。
林云山注意到，诧异道：“那是？”
紧接着，他明显感受到枯木身体的变化，似乎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可黑雾还是没消失。
“功德啊！就是太少了，那只怪物太普通了，功德就少。”
又是功德。
林云山无奈摇头，没有去打击楚玖的积极性。
他猜测那只是楚玖的一种异能能展示的效果吧。
枯木同样无奈：“小玖，都说了让你攒攒，怎么才抓一只怪物就给我灌？”
“哦，木头开始教我做事了，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楚玖故作伤心垂头。
枯木：……
这小子又开始了。
林云山：……
倒是没见过小玖这样搞怪的一面。
林云山轻咳一声：“马上快零点了，小玖，真要等那个时候？”
枯木：“那个时候保险点。”
林云山有点意外：“你知道小玖要做什么？”
“知道。”
行吧，那就等零点看看。
这时，楚玖突然看向林云山，语气有些诧异：“云山叔，你看到功德光，没觉得难受？”女鬼每次看到功德光就会跑走。
云山叔的魂魄居然不怕。
他那个猜测又加深了。
林云山：“难受？”
他摇了摇头：“没有，反倒感觉还挺暖和的。”
暖和？
楚玖和枯木对视，都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云山叔可能没死！
只是还没确定，一人一木都没有说出口。
两人一木在树底下又坐了快三个小时，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房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很快整个老街都处于漆黑当中，连路灯都好像没之前那么亮了。
楚玖这才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说：“木头，可以开始了。”
听他这话，林云山下意识坐直身体，很显然他虽然不看好楚玖能一个人抓到他们近三个月都没找到的怪物，可他还是挺期待看看楚玖要如何去做。
他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楚玖。
只见楚玖把白天从养猪场那里找到的那一段黑色网线从口袋里拿出来，左手拿着，右手开始做着他从未见过的奇怪手势。
随着手指的动作，他能清晰看到有光芒在楚玖指尖亮起，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从拿到光中溢出的暖意。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暖意，很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
林云山对楚玖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木头，我先给你借些神力，等会我开始施展追踪术，你就盯紧，追到什么就打标记。”
“好。”
神力？追踪术？打标记？
前两个听不懂，后一个倒是听说过，林云山越来越好奇了。
他看着楚玖指尖的金光注入木头身体里，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才停止。
紧接着楚玖手指又一次动了起来，同样的光芒在指尖晃动，然后缠上了那一截黑色网线，下一秒他就听楚玖喊了句：“追！”
楚玖眼底满是担忧和紧张。
追踪术的放大版……不知道能追踪到多少……
正常情况，追踪术只能追踪到物体的主人，也就是网线的主人。
放大版会追踪到和网线主人距离最近的，和网线主人有过接触的所有人。
如果是白天，接触网线主人的人，并且就在身边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但晚上就会好点。
毕竟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了，留在网线主人身边的人就少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等零点的原因，只是想减少放大版追踪术所追捕的人数。
林云山眼睁睁看着楚玖说完追的那一瞬间，一道光线居然从楚玖指尖往某个方向飞去。
紧接着又有一道光顺着楚玖那道光线一起飞出去，那是从木头身上飞出去的。
他站在一旁，竟然有些紧张。
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木头身上的黑雾涌动更多了。
他缓缓睁大双眸，木头不是即将二次异变，他已经二次异变了！
甚至，变异数值极高。
这一刻，林云山头一次在心里祈祷，周围前往不要有巡逻队。
甚至在祈祷：木头的变异数值千万别是高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