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姜郎不如意 > 25. 县主
    为了给乌驰抓药,夏黎这日还是决定出一趟门。

    他的伤好了大半,换药的次数可以减下来了,但内服的汤药还得接着喝几副。大夫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剩得不多了,再不去抓,明日就该断了。

    她跟姜骊说了一声。姜骊也正要出门。

    认真听她说完,他从屉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过来:“够不够?”

    夏黎看了一眼:“多了。”

    “拿着。”他拉起她的手,“万一路上还有别的想买呢。”

    “好。”夏黎接过银子收进荷包。姜骊转身要走,她忽然又叫住他。

    “没事。”夏黎笑着冲他挥手,“路上小心。”

    姜骊眉眼轻轻一弯,点点头,转身走了。

    夏黎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开。他走路的样子永远那么优雅,不疾不徐,脊背挺直,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红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侧。

    “郎君今日要陪县主出游吧。”她的话里带着点笑意,“听说要先去醉仙楼用饭。清早县主那边来人传话,说午时前后就到。”

    夏黎冷淡嗯一声,未予置评。

    红绡灵巧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撇撇嘴转身往东厢房去了。

    —

    夏黎回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

    她在妆台前坐下,打开一个兰花描金的妆奁。

    白色丝缎里头躺着一整套绿宝石头面,整齐码放在名贵的金漆木盒里。宝石颗颗饱满硕大,颜色浓郁得像一汪深潭,日光下火彩夺目。

    手指从上面依次划过,夏黎挑了支不算太张扬的簪子,对着铜镜轻轻插、进发髻。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丽,肤白如玉,配上这支簪子,愈显清爽可人。

    出了家门,夏黎撑伞在屋檐下走得不快,边走边看两边的铺子。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卖蜜饯的铺子时,她停留了会儿,想起上次给乌驰送药,看见他碗边放着两块饴糖,当时就顺便问了一句,他说伤口疼的时候含一块甜的就不那么疼了。

    夏黎便顺手买了一小包蜜饯,继续往前走。

    药铺里,大夫正在给人把脉。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招呼一声:“夏娘子来了?稍坐,老朽这就好。”

    夏黎应了一声,“不着急的,您慢慢来。”说着在一边的条凳上坐下。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混着淡淡的霉味。她并不排斥这个味道,反觉得踏实。

    老婆婆的脉把完了,大夫开了方子,吩咐学徒去抓药。老婆婆颤巍巍站起来,夏黎顺手扶了她一把。

    “多谢小娘子。”老婆婆笑眯眯地着看她,“生得这样标志,可曾许过人家?”

    夏黎避开老婆婆八卦的目光,抿唇笑而不语。

    老婆婆走了,大夫招呼她过去:“还是上次那个方子吗?”

    “您看看需不需要换方子?”夏黎把旧方子递过去,把乌驰的现状给大夫说了,“不拘用什么价贵的药,只求对伤者好些,不要留下病根儿才好。”

    “好。”大夫接过方子,眯着眼仔细看,“夏娘子稍等。”

    夏黎坐在柜台边等,目光无意扫过门外的大街。

    她看见辆高调的马车。粉帷金顶,四角垂着银色流苏,车前是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

    马车在醉仙楼门口缓缓停下来。

    几个俊俏的侍从躬身上前,先下来两个穿红着绿的侍女,然后从车内伸出一只戴着赤金镯的手,轻轻扶在侍女的手上。

    福宁县主抬着骄傲的下巴迈出了车门。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人比花娇的时候,又被这样一身富贵裹着,愈发光彩照人。

    姜骊从她身后先下地,再扶着她下了最后一级踏板。

    风把他的衣袂吹得微微扬起,腰间的兔儿玉坠也跟着晃了晃。

    县主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不知跟他说了句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姜骊也面带微笑,微微侧身,引她往醉仙楼里走。县主走在他身侧,身子也向他那边倾着。

    周围百姓只敢悄悄打量这对少年人。

    夏黎坐在药铺里,隔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们一起走进去。

    姜骊的脸很好看,她早就知道。

    此刻那好看的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和又得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可这一眼望过去,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大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娘子,药抓好了。稍微调整了几味药。”

    夏黎回过神,道一声谢,接过东西付了钱。

    “娘子脸色不太好。”大夫看她一眼,“可是身子不适?我给你瞧瞧。”

    “没有不适。”夏黎摇头,“多谢大夫。”

    她把药包和药方一起收好,转身走出药铺。

    路过时,她下意识往醉仙楼里看了一眼。门口侍从守着,马车停在原地,霸道地占了一半的路。

    她收回目光,往来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出神。

    抬起手,摸到发髻上那支冰凉滑腻的绿宝石簪子,不由想起刚才老婆婆问的话。

    “可许了人家?”

    许了。也没许。

    她垂下眼,继续往回走。

    -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县主先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姜骊随后在她对面落座。

    这是醉仙楼最好的一间,推开窗能看见整条西街的繁华景致。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招牌点心,一壶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气。

    县主拿起茶盏,用盏盖撇了撇水沫,抿了一口。她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姜骊身上。

    “姜郎今日穿这身衣裳甚是好看。颜色也衬你。”

    姜骊垂眸:“县主谬赞。”

    县主笑靥如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早就听闻姜郎精通君子六艺。”

    姜骊抬眼:“略通皮毛而已。”

    “莫要谦虚。”县主歪着头,双手支起下巴,眼里带着几分天真,“楼里有琴,我让人去借。姜郎琴艺出众,今日让本宫也一饱耳福。”

    姜骊目光微微一沉。他的右手垂在袖中,那两根还没长好的指甲在隐隐作痛。

    “怎么?”县主眨眨眼,“姜郎不愿意吗?”

    姜骊无言看着她。

    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最华丽的衣裳,坐上等的雅间里,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不容拒绝的话。

    他微微一笑:“县主想听,骊自当奉陪。”

    琴很快就借来了。

    姜骊坐在琴桌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毛茸茸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唇的轮廓,美得惊心动魄。

    县主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一个音落下去,清越悠长。调子舒缓,意境开阔。

    姜骊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姿态闲雅,神色平静。

    县主听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悦耳动听。

    她明知姜骊从不轻易在人前弹奏,更不屑以琴悦人,可她偏偏要他奏琴取悦自己。<

    /p>至于他愿不愿意的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她自己快活了就行。

    每一次手指按下琴弦,那两根还没长好的指甲就传来一阵钝痛。姜骊面不改色,仿佛那痛不存在。

    曲到高潮,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个伙计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是一壶新沏的好茶。他低着头,脚步轻快走到桌边把茶壶放下。

    姜骊的指尖在弦上轻轻一顿。

    伙计直起身时,目光与他短暂相接,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他把旧茶壶收走,转身退出,经过姜骊身侧时,袖子轻轻掠过琴案。

    一个小小的纸卷落在琴案边缘,被姜骊的手指顺势按住。

    县主依旧托着腮,听得入神。

    姜骊垂下眼,继续弹奏。手指拂过琴弦时,那个纸卷被他收入袖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姜郎弹得真好!”县主拍手朗声笑起来,“比我宫里那些琴师强多了。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没听过?”

    “这是骊自创的。”姜骊垂眸,“县主自然没听过。”

    县主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条街可真热闹,比宫里热闹多了。真想快些成亲,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县主转过身看着他,“姜郎。你以后要经常这样陪我玩。”

    姜骊抬起头,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县主想出来,骊自当奉陪。”

    楼下,方才的伙计进了后院,趁四下无人拐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

    屋里的人正焦急等待,一见人来便抓着他双手问:“消息可送到了?”

    伙计点头,面露喜色:“郎君收了。”

    -

    夏黎回到濯雪居时,红绡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见她进来,红绡抬头看了一眼,惊艳的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绿宝石簪子上一掠而过。

    “娘子回来了。药抓好了?”

    “是的。”夏黎点点头,往后罩房走。

    “娘子这支簪子真好看。”红绡艳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郎君送的吧?”

    夏黎脚步一顿:“是。”

    红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往东厢房走回去。

    夏黎来到乌驰屋外,敲了敲门。

    推门进去,乌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盏提灯,见她进来,他把提灯放到一边,赶紧站起来。

    “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乌驰又乖乖坐回去。

    夏黎把药包放在桌上,那包蜜饯也垒上去。

    “药抓好了。这个给你,吃药的时候含一块。”

    乌驰看着那包蜜饯,咧嘴笑:“多谢娘子。”

    “别客气,那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娘子。”

    听见他的呼唤声,夏黎又折转回来。

    乌驰看着她,目光在她发髻上那支翠绿的宝石簪子上停留片刻:“娘子今日……戴的簪子真好看。”

    “啊?”夏黎失笑,“这是姜郎以前送的。”

    乌驰沉默点点头,目光暗淡下去。夏黎推门出去。乌驰坐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那包蜜饯上移开。

    到了晚膳时,姜骊还是没有回来。

    夏黎一个人吃了饭,叫人收拾走碗筷,坐在窗前等他。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红绡来过一趟,问她要不要给郎君留门,夏黎说留。

    等红绡退出去后,屋里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