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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赫诺特伊 宇宙第三纪元

    宇宙第三纪元T.A.2951

    ——

    1

    赫诺特伊星系,意为南方岛屿。

    ——

    2

    胖嘟嘟的小麻雀们在夕阳余晖跳了两下,拍拍翅膀飞走了。

    伊咕的视线追随小生灵,飞过面包房的缕缕白烟,爬满潮湿翠绿苔藓的石像,最后在远处黄铜钟楼的尖顶上盘旋。

    钟楼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横跨整个集市广场。这个时间,卖鲜花的摊子该收摊了,卖干酪的也该把剩下的边角料装进油纸包。

    可托雷基亚还站在这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面,手里捏着一只灰扑扑,残破不堪的古籍。

    “这本书,”托雷基亚把书翻过来,看了看扉页,展示给伊咕,“摊主说是一千年前年前北方高原的前代宝钻。你看这个这个语言确实是赫诺特伊原生语——”

    给伊咕看,她也看不懂,她会第三纪元宇宙通用语都已经不错了,还和她讲古代语呢。

    “这本书多少钱?”伊咕问摊主。

    摊主是个脸被晒成深褐色的巧克力老头,在用一块油布擦试镜片。他抬眼看了看托雷基亚,又看了看伊咕,报了一个数。

    伊咕没有讨价还价。她从钱袋里数出铜币,一枚一枚排在摊位的木板上,数的非常仔细,她把铜币推给摊主,又把托雷基亚手里的书拿过来,担担灰,把它装进自己背着的布袋里。

    布袋已经装了不少东西,一卷麻绳,两包粗盐,一袋黑麦面包,几个橘子,还有托雷基亚刚才在另一个摊位上买的一段据说是“花心木”,但很像旧瓦片的东西。

    ——

    3

    伊咕披着亚麻斗篷,她背上背着布口袋,怀里还抱着小的。

    她胸前斜挎一个布包,布包动了动,从开口处探出一小截蓝白色的小蛞蝓,软体的,湿润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在光下面泛着润润的水色。

    斯纳克,它现在的体型跟一只刚足月的小猫崽差不多,摸上去凉而滑,像蜗牛一样伸出两个触角眼睛,此刻它正把身体的前半截探出布包,缓慢地朝左侧偏过去,往托雷基亚的方向蹭。和伊咕比,它更青睐托雷基亚。

    伊咕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没让斯纳克再往外探。

    托雷基亚走在她左边,比她慢半步。头发是半长不长的,搭在脖颈上,多日的漂泊让天蓝色的挑染暗淡了一些,在阳光下变成一种偏灰的蓝。

    ——

    4

    这条街是沿着坡道修的,从码头方向一路往上,路面是石板铺的,年深日久,被车轮和鞋底磨出了浅浅的凹槽,雨水积在里面,一小洼一小洼的,映着天空和屋檐。

    两侧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墙面刷过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石头和砖。

    屋檐下面挂着各种东西,自然风干的鱼串、成捆的不知名草药、原本装饰用的褪色布幡、几盏还没点亮的旧灯笼。有些人家门口摆着木箱和板条搭成的简易摊位,上面铺着粗布,放着货物。还有些人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插一根草就表示售卖了。

    托雷基亚又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面停下来。

    摊位主人是个老头子,戴着一顶塌了边的软帽,坐在小凳子上打瞌睡,面前铺着一块褪色的深蓝色布,上面散着几十本旧书和几卷发黄的纸。书的封皮大多破损了,有些连书名都看不清。

    托雷基亚蹲下来,翻了翻最上面一本。封面是硬皮的,边角磨圆了,里面的纸页有霉斑,但字迹还清楚。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拿起旁边一本更薄的。

    “这上面写的什么?”

    “古精灵语。”托雷基亚没有抬头,他还分不清这个具体语种,就用精灵统称,这个是拓本还是摹本,如果是真迹的拓本,那研究价值就大了去。

    “精灵?”伊咕很诧异,那不是属于地球传说故事里面的东西吗?

    “这里还有精灵?”

    “你不就是吗?”托雷基亚说,“光之精灵。”

    “精灵是远古启蒙时代对高等智慧类人生物的统称,现代学者看来奥特曼之间亦有区别,但是超古代学者把所有具有智慧的人形生物统称为精灵。”

    托雷基亚把那本书放回去,拿起另一本。这次是一本小册子,用线缝的,封面是一块深色的皮子,边缘用烙铁烫了一圈花纹。他翻开,里面画着星图,几页之后是手写的观测记录,字迹很小,墨色已经发白了。

    “这个多少钱?”

    老头子睁开一只眼:“你是识货的,那是拓本,给三个银币。”

    托雷基亚从外套内侧摸出几枚硬币,数了数,放在摊位的布角上。老头子数了一下,把书推过来。

    ——

    5

    他们继续往上走。

    坡道变窄了一些,两侧的摊位更挤了,人挨着人,肩膀蹭着肩膀。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烤面包的焦香、腌鱼的咸腥、某种熬煮的草药发出的苦味、湿石头和青苔的气息、还有从更远处飘来的,隐约带着咸味的海风。伊咕闻到面包的味道时,脚步慢了一点点。

    另一头有一排搭在木架上的布棚,卖的是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黄昏的光落在那些堆叠的蔬菜上,把甘蓝的紫染成了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滴落的颜色,把胡萝卜的橙照得半透明,像一截截被点燃的旧烛。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棚子后面整理剩下的几把欧芹,她的女儿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泥巴玩。

    伊咕在蔬菜摊前停下来。她拿起一捆欧芹,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只甘蓝,翻过来看底部,又放下。她的手在那些蔬菜之间移动得很仔细,像每一个都要确认一下,每一个都要看一眼才甘心。

    托雷基亚拿起一只番茄。那只红艳艳番茄的皮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边缘已经干了,卷成一道浅浅的弧线。他把番茄翻过来,对着光,暮色落在裂痕上,让原本饱满无憾的圆满带上了时间的遗憾。

    “这个,”他对卖菜的女人说,“怎么卖。”

    伊咕在他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和傍晚的风混在一起,托雷基亚的耳朵动了一下。

    “托雷,那个是坏菜。”

    “没有坏,这是艺术品。”

    伊咕叹了口气,她认命的从布袋里掏出钱袋,数出几枚铜币。托雷基亚把那只有裂痕的番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放艺术品。

    集市在她们身后逐渐变窄,石板路变成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绿,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被雨水洗过的泥土气味,混着远处不知道哪家厨房飘来的炖菜香气。

    伊咕脚步在巷子的中段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常春藤的叶子。有一片叶子上面停着一只蜗牛,壳是浅褐色的,在叶面上缓慢地移动,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怎么了。”

    “蜗牛。”

    托雷基亚转过身,走回来,站在伊咕的旁边,弯下腰去看那片叶子。他半长不长的黑色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叶面。蜗牛没有停,它继续移动,壳的边缘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线极细的光。

    “和斯纳克有点像。”伊咕说。

    “它们本来就有亲缘关系。”他当初加入了蛞蝓的基因。

    ——

    6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

    井沿是石头的,被绳索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凹槽。一个老妇人坐在井边的矮凳上,剥豌豆,豆荚在她指间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翠绿欲滴的豌豆滚进她膝上的陶碗里。

    托雷基亚在井边停下来,他低头看那口井,井水很深,暮色落进去之后就被吞掉了,只剩下一种几乎发黑的深蓝,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玻璃。

    伊咕在他旁边站着,看着这个像自由的鸟儿一样,对什么都好奇的年轻科学家,饶有兴趣的东张西望。

    托雷基亚看着井水里那个精致又模糊的、被暮色和阴影揉碎的倒影。

    老妇人剥完了最后一颗豌豆。她把陶碗端起来,看了看托雷基亚充满好奇的眼睛,又看了看伊咕姣好的面容,她从碗里捏出一小把豌豆,递过来。

    “拿去吧。煮汤的时候放一把,鲜的很。”

    伊咕没有推脱,连声道谢的接过那把豌豆。她的手指碰到老妇人的掌心,那个掌心的纹路很粗,像被犁过的地。

    “谢谢。”

    老妇人摆摆手,端着碗走了。

    井里的水偶尔发出一点声响,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远处集市的方向传来最后几声收摊的动静,木板碰撞,车轮碾过石板,孩子们叽叽喳喳。

    伊咕先走在前面,将自己柔和的光能注入斯纳克体内,斯纳克还是幼体,需要她和托雷基亚的能量供给。

    这个季节的夕阳慢腾腾的,不急不缓还有一段时间恒星才会转身,他们还有时间闲逛。

    ——

    7

    烤饼的摊子就在街口。

    五六个人排着,不急不躁的,摊主是个圆脸女人,围裙上沾满面粉,白扑扑的一层,摞好了旧的上面又落新的。拿的是一把长柄铲子,从炉膛里往外铲烤饼。饼是圆的,巴掌大,烤得金黄,边缘有一圈略深的焦色,像秋后梧桐叶子的边。铲一个出来,搁在铁架上,抹一层酱,撒一把碎菜,对折起来,用油纸一裹,递给排队的人。接饼的人站在路边咬一大口,呵着气,边吃边往街那头去了。

    伊咕看着那个方向,她有点馋了。

    托雷基亚开口,“饿了?”

    “还行。”

    “你从昨天中午就没吃。”

    “我不太想吃东西。”

    托雷基亚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的斯纳克,把布包从伊咕怀里接过去。斯纳克把身体缩回去了,盘在布包底部,表面那层黏液在阳光照到的地方泛着湿润的光。它吃饱了就不怎么动,偶尔触角探一探,又缩回去。

    托雷基亚买了两个,斯纳克太小了,不能吃东西,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饼,味道还行,他对吃食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单纯好奇食物的味道。

    经过卖干酪的摊位时候伊咕停下来,她喜欢吃干酪。

    摊主是个矮壮的男人,脸被风吹得发红,手掌摊开放在台面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白色痕迹。他面前的木板上排着七八块超大干酪,形状不一,有的圆有的方,颜色从浅黄到深褐都有,表面坑洼不平,边缘一圈渗出油脂。

    伊咕拿了一块非常典型的大孔奶酪,随手掰了一块给托雷基亚,托雷基亚接过去,目光落在那块黄色的干酪上,指尖碰了碰那块干酪的表面。

    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硬壳,小心翼翼咬一小口,他惊为天人,天人的意思是死去的天上之人,又苦又咸又干吧,像在嚼泰罗的袜子,嫌弃他想要把舌头扔了。

    结果转头一看,他好友吃的喷香。

    托雷基亚觉得自己是不在意生活品质,但是也不能这样虐待自己舌头吧,把吃剩的臭袜子递给边走边吃的猪咪,自己的目光还在两侧的摊位上扫着。

    他的视线在一家卖旧仪器的铺子前面,铺子里摆着黄铜和铁制的零件,可能是某种测量工具,也可能只是实验器材。再往里面看看,铺子里面很暗,只能隐约看到架子上堆着东西的轮廓。一个极瘦的身影坐在柜台后面,看不清脸。

    “要什么?”里面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

    “随便看看。”

    托雷基亚走进去,在架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他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再加上怀里的斯纳克很粘人,像是小孩子想要睡觉一样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觉得该回去了。

    伊咕在门口等着,看着斯纳克在它“父亲”怀里动了动,触角从开口处探出来,朝铺子里面的方向伸了伸。

    另一侧是一座石头砌的小教堂。石砌的,嵌着彩色玻璃,拼出花鸟和神祗的图案,伊咕看的不真切,钟楼在侧面,钟在顶端发出“叮叮咚咚”阵阵铮鸣,声波在空气中一圈圈振荡。

    教堂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色长袍,兜帽拉起来盖住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兜帽下面露出的下巴,皮肤颜色比普通人深,偏灰蓝,上面有隐约的纹路。

    “那是赫诺特伊原始种。”托雷基亚悄悄指给伊咕看,“类人种,与其他宇宙种最大的区别是皮肤上的颜色,他们古籍上记载说是神明的祝福。”

    ——

    8

    宇宙初开之时,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团尚未被命名的白,安静地充斥整个宇宙,是前于所有颜色的、未被定义的白。像初雪覆盖于整棵世界树。

    后世把这一段称为莱夫科斯纪元——即,纯白纪元。

    这是宇宙的第一张面孔,也是所有事物还未被分辨之前的模样。没有生灵,没有星辰,没有善,没有恶,只是一片纯净的白。这后来会被记录在所有古老文明的创世神话里,各个文明的后代称其

    为创世时期。

    纯白持续了很久,久到无法用后来才被发明的“时间”这个概念来测量。

    在难以计数的时间里,从纯白中剥离的“可能”开始彼此碰撞、融合、分离、重组。

    在纯白纪元,即莱夫科斯纪元,F.A.的最后一段,第一粒火星出现了。那粒火星很小,比后世任何存在的火都要小,但它落在那片纯白上的时候,纯白就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里涌出了第二纪元——皮尔纪元S.A.。火焰是宇宙的第二张面孔,热烈、燃烧、吞噬,后世的雏形出现了。

    在这一场火焰纪元里,那些从纯白中剥离的“可能”被火焰点燃了,变成了第一批星辰。

    莱夫科斯纪元的残余被燃烧殆尽,皮尔纪元是一个不稳定的纪元。它反复扩张又收缩,一直在爆发和熄灭之间反复挣扎,余焰在曲折中前进,留下一路灰烬。

    后来被称作“超古代怪兽”的生物,就是在火焰纪元的末期诞生的。它们从火焰最深处的灰烬里爬出来,带着灼烧的痕迹,带着火焰纪元的余温。

    皮尔纪元烧了很久,久到那些火焰开始慢慢冷却,久到那些被点燃的星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久到星辰开始感到疲倦。在最后一片火焰熄灭的地方,留下了一层灰色的余烬。

    从此宇宙进入了它的第三世纪。

    波利奥斯纪元——灰色纪元,T.A.,灰色纪元是宇宙的第三张面孔,混杂又模糊。灰色纪元里,那些被火焰烧过的东西开始愈合,那些被熄灭的星辰开始重新凝聚,那些从火焰纪元存活下来的生命开始学习如何在一层薄薄的灰烬下面重新扎根。灰色纪元不是最好的纪元,也不是最坏的纪元,它是三个纪元中唯一一个持续到现在的纪元。

    伊咕和其他光之战士们出生在灰色纪元的中后段。她出生的那个宇宙,是波利奥斯纪元里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一个。

    那个宇宙也经历了莱夫科斯的纯白、皮尔的火焰和波利奥斯的灰烬。但那个宇宙比其他的宇宙更早地走向了尽头。

    它的莱夫科斯的“可能”过度燃烧,皮尔余温被消耗殆尽,它的波利奥斯灰烬层已经薄得无法再覆盖任何东西。

    她的宇宙从灰色向更深、更暗的颜色滑去,在堕入黑暗之前,她被“希望”送到希望之地。

    ——

    9

    托雷基亚在喷泉边停下来,在池子边坐下,从上衣口袋里面取出一只小瓶子,一只带着软木塞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深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冷却液,”他把瓶子举到光线下看了看,确保没有沉淀,“我混的。”

    “你弄这个做什么?”

    “斯纳克吸收你的光能会发热,尤其是你喂过它之后。如果发热太厉害,需要给它降温。”

    伊咕看着托雷基亚有条不紊给斯纳克喂冷却液,又把瓶子塞好,收进口袋,动作不快不慢。

    他们的邻居在路边卖鱼,鱼是刚从码头运上来的,放在碎冰上,银色的鳞片还亮着,卖鱼的是个壮实的男人,他把鱼翻了个面,让客人看鱼鳃。

    托雷基亚的目光从广场上扫了一圈,收回来。伊咕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斯纳克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斯纳克的身体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开,它的皮肤是蓝白色的,摸上去湿润得滴水。它蹭了蹭托雷基亚,把身体的前半截抬起来,朝周围转了转,朝着教堂的方向偏过去。

    “它想去那边。”托雷基亚说。

    “教堂?”

    斯纳克的身体朝教堂的方向又伸了伸。托雷基亚把它捧起来,放回布包里,小东西没反抗,乖乖巧巧缩回去了。

    “它喜欢潮湿的地方。”

    “教堂锁了,那下次带它来?”伊咕眯起眼看向教堂。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笑着跑过来,呼唤身后的好友跟上,另一个小孩追过去,两个人在广场角落里绕了一圈,清脆的童音像风吹起串串银铃,两个孩子打打闹闹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托雷基亚站起来:“走吧。”

    沿着广场另一侧的一条小路继续往上走。小路很窄,但足够让两个人并排。两侧的墙很高,把夕阳余晖挡掉了大半,只剩下石墙上一条窄窄的亮带,路面是土和碎石混合的,踩上去有沙沙的响声。

    ——

    10

    走出巷子的时候,视野一下子打开了。前面是一道矮墙,墙那边是一片缓坡,草长得很密,绿得发暗。坡顶有几棵树,树冠很大,把坡顶遮住了一半。

    再远处就是海,海面是灰蓝色的,从镇子的方向一直铺到天边。

    伊咕站在矮墙前面,看着那片海。斯纳克从布包里探出来,触角朝海的方向伸着。

    托雷基亚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伊咕一抬头就能看见佐菲铺天盖地的奥特签名,其中夹杂了几条赛文的签名,伊咕仔细辨认了一下,还有一条赛罗的,她回复了赛罗,剩下一律冷处理。

    转头一看托雷基亚那边更是亮的眼睛都睁不开,密密麻麻堆满了她小叔叔的签名,签名大的怼她脸上了,托雷基亚视若无睹,根本不想要理他的偷摸大鸡,要是真心想他,这大角牛早就追上来了。

    海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潮湿,她抬手把兜帽按住,她的斗篷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

    “明天我们干什么?”伊咕问她的外置大脑。

    托雷基亚想了想,他想要研究一下赫诺特伊的古代文明,这里还有很多超古代遗址,他想要知道第一第二纪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宇宙的起源,等他研究差不多了就离开。

    他听见好友问,那斯纳克怎么办?

    托雷基亚摇了摇头,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生命的,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送去朱兰行星?”伊咕问,她去过朱兰,那里环境还挺好的,送去那里也不失为很好的选择,斯纳克得不到真正的能量补充,一直依靠她和托雷的光能也不是事,一直跟着他们风餐露宿流浪,对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也是一种折磨。

    托雷基亚想了想,再说吧,他说。

    他们走过那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那是他们临时的住处。

    托雷基亚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伊咕走进去,在床沿坐下。斯纳克被放在床头桌上铺着软布的小竹篮中,它缓慢地爬了几寸,又停下来,盘着柔软湿润的蓝白色身体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