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
对手球队一个掩人耳目的脏手段诱人犯规后，罚球，三球连进。
罚球的对方主力朝靳苏考看去，挑衅地挑了挑眉，又吹了声口哨。
太脏的手段。
德森凡是懂点球的男同学全都怒了，对方那8号之前那么明显的犯规，裁判竟然视而不见，现在明显就是耍手段引诱德森的球员犯规，裁判就能看见了？！
不能因为裁判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就这么偏袒吧！
观众席上嘘声不断。
而观众席原本不了解规则的女生被男生科普过后，纷纷义愤填膺得站起来，而对方学校的学生见状也一并站起来，绝不因为是在别人的地盘就把气势怂下去。
所以哪怕德森学生气得要死，人数上也根本不占优势。
又没吹哨。
破防什么？
跳梁小丑。
不远处传来对校的讥讽声。
球赛就这样，尤其是荷尔蒙和肾上腺素最易上头的青春期，情绪牵动着情绪，最容易在顷刻间变成不辨是非、头脑冲动的野兽。
郎赛被情绪激动的女生踩了下脚，轻轻皱了一下眉，随后慢悠悠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
踩了她一脚那女生还在义愤填膺的阶段，以是转过身来的时候还带着尖酸刻薄的表情，连带着语气也是在愤怒转向道歉的过渡阶段，些微带着气的：“对不起啊！”
郎赛还环着胸，整个人在喧闹的观众席上坐着，保持着防御的姿态，闻言，掀了掀眼皮。
漂亮又犀利的丹凤眼淡漠清冷。
那女生原本被赛场带得狂躁的心情猛得定住，理智一瞬间疯狂回笼，语气比之刚才要好得多：“对不起啊，同学……”
郎赛嘴唇微微一抿，视线淡漠移开：“没关系。”
只是因为这一遭，那女生似乎紧张了许多，虽然仍旧看着球赛，但坐在郎赛身边，似乎一下子局促了许多。
妈妈啊，这可是年级里大名鼎鼎的大美女兼大学霸郎赛啊！
女生不自觉就开始偷瞄郎赛，郎赛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但却很耐看，只是五官有些冷感和英气，再加上个子很高，以至于有种雌雄莫辨、男女通吃的美感，郎赛的气质很特别，有一种凌厉而干净利落的优雅，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生人勿近，再加上她那人尽皆知的家世，以及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高一刚入校时就有很多人来打听过她，但很多男生却只敢打听而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短短一年过去了，大家发现郎赛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淡不近人情，反而明媚大方脾气好，以是在年级里人缘很好，不仅很多男生，就连很多女生，都把她当女神，以能和她说两句话为荣。
她刚刚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以及和身边人唠嗑，连身边坐了这样一个大美人都没发现，真是罪过罪过。
郎赛不再闭目养神，她对球赛什么的向来不感兴趣，只是夏西宁约了她。
反正期末考试就这一两天了，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就当考前放松了，她也就同意了。
夏西宁本来是同时约了她和唐和莎的，本意是想借此机会让她们两个认识一下，只是唐和莎临时被他们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于是便只有郎赛一个人。
这会儿，夏西宁刚去上厕所，她低下头，又给萧艾荧发消息。
【郎赛】：你身体好些了吗？
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萧艾荧至今还没回，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严重。
倒是苏嘉逸给她来了条消息。
【苏嘉逸】：郎赛，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郎赛眉心轻皱，她什么时候身体不舒服了？他哪听来的谣言？
但是苏嘉逸的消息，她一向不爱搭理，于是已读不回，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放下手机，她的指尖在胳膊上规律点着，视线继续往球场看去，而身边女生的局促不安也被无声传到她这里。
而这样的不安，似乎是她引起的？
她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刻薄不好惹的脸，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被人误解成高冷不好相处。
郎赛视线飘到球场，一眼就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顿了顿，薄唇翕动，语气放柔，主动破冰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
踩她脚那女生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郎赛是在和她说话，立刻接话：“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郎赛扭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是啊。”
女生似乎有点受宠若惊，反应过来什么，把刚刚从认识的男生那里得到的情报，原封不动又复述了一遍：“啊，就、就是啊对方球队他们犯规好几次，裁判像瞎了似的当没看见，结果我们这边犯了一次规，还是对方故意引诱的犯规，结果那瞎子裁判立马就吹哨说我们犯规！”
说着说着她又激动起来。
郎赛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说完，视线扫到赛场上。
球场不是露天的，是体育馆，她坐得靠前，场上人的面部表情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巧，看到那得意洋洋的8号，极其挑衅得转身。
郎赛眉毛一挑，视线移到他身后——侧身站着的那高挑少年身上，触到对方眼里被慢慢挑起的情绪……
火气。
一种很劲的脾气。
她点着胳膊的手指忽然岔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
随后她的视线又看向计时器。
还剩一分钟。
郎赛停顿的手指又继续拨动起来。
来不及了，她有些可惜地想。
虽然她也想自己学校赢，可毕竟落后了整整10分。
场上。
靳苏考对上对方挑衅的一眼，眼里原本的散漫顷刻间消失殆尽，他撩起球衣一角，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把对方那8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后收回目光，嗤笑一声。
郎赛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知道他这是被彻底激怒了。
明明说好的，只是一场友谊赛，但是对方打球太脏，且明显针对他来的。
他随手扯了扯发带，偏过头，给了姜约西一个眼神，姜约西挑了挑眉表示收到。
上半场招招都在牵制他，但想来靳苏考也是没把对方放心上，所以上半场他也没太用心打，以至于现在的比分，对方领先10分。
而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这样的局势让对方士气高涨。
够呛。
球被传进他的手中后立刻被他往回带，对方速度压根不及他，其余几个主力又被队友纷纷牵制。
迫近篮筐，他的速度却突然慢下来，猛得反身，眼神把全场的局势收入眼底。
砰、砰、砰……
篮球被他拍在地上又弹起，他的视线像鹰一样寻找着目标，同时步子慢悠悠倒退着，一步步退到篮筐底下。
50秒。
队友接到他的手势暗示，刚刚耍脏手段赢球的球员被立刻放行，虽然他有一瞬间疑惑，但球场上争分夺秒，他毫不犹豫朝靳苏考的方向跑去就要抢球……
45秒。
靳苏考站停在篮筐底下，篮球砰一声砸地。
对方只离他三步。
他就面对着对方，和对方同时起跳。
全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再次起立！
靳苏考压根看不到篮筐，因为他是向后扣篮。
我跳得比他高！有机会！
对方球员心里一喜。
果然！碰到球了！
对方的小拇指碰到了球，妄图改变球的轨迹，但是没用，靳苏考手上用满劲。
靳苏考微微一歪头，面对着面，朝他微微一笑。
“匡！”
反向扣篮！
德森得分！
全场“哗”一声，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郎赛原本散漫的视线慢慢凝聚起来，一眨不眨盯着球场，她的目光就像流浪经年的苦旅者找到了栖息地，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着陆。
靳苏考抓着篮筐在空中惯性荡了一下，才落地。
落地的同时，又极具挑衅意味的朝那位“脏手段”吹了个口哨。
两人面对着面同时落地，对方的“脏手段”球员已经脸色煞白。
胸口因为奔跑与刚刚近乎压倒性的扣篮，而被完全碾压了气势。
连带着他们队原本的士气，都被靳苏考瞬间击垮一半。
更因为刚刚靳苏考落地瞬间，与他擦肩跑过时，那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的极其杀人诛心的话：“你再要碰得到球，小爷跟你姓咯。”
“脏手段”瞬间就被激怒。
德森进球后快速回防，而靳苏考那个反身灌，彻底提升了本队士气。
对方队长立刻咆哮：“不许怂！我们依然领先8分！他们赢不了！”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刹那，靳苏考已经快速跑到了他的身边，挑衅一笑，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哦，是吗？”
对方被他气场震慑住，一瞬间的愣神，就被靳苏考一个假动作抢到球，随后立刻往回跑。
脏手段球员立刻到他跟前挡。
30秒。
靳苏考突然重心向下，对方重心也猛得跟着他往下。
不对！假动作！
篮球被靳苏考往他身后的上空高高上抛，他也压根不是要放低重心运球，他是要起跳！
不对！
靠！
“脏手段”直接骂出声。
靳苏考起跳、空中接球……
“砰！”
他直接在空中投出球。
对方球员直接全体懵掉三秒钟。
篮球从所有人头顶飞过。
球在球框边缘绕了几圈，“匡！”又进球！
而且这个距离……
漂亮的三分球！
全场沸腾！
“holyshit！”那位“脏手段”直接暴跳着骂出口。
汗水不住地往下滴。
他立刻回身挡住靳苏考抢球的动作。
15秒。
但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队友拿了球后立刻往他这边传过来。
他下意识往前接球，身后一阵风。
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拦在他的身前把球截住，耳边又传来靳苏考那淡淡的一声口哨声。
砰！球被靳苏考拍到地上，在他手里自如运着。
他快速瞟一眼得分。
还差5分。
靳苏考笑着，“啧”了一声。
抢了球，他却不往前进。
他一个眼神过去，队友瞬间明白，几个队友把对方团团防控住，其中一个队友则不动声色往篮板方向平移。
他运着球，对峙着眼前这位“脏手段”，不疾不徐倒退着。
他起跳，对方同时起跳，跳得比他更高！
他嗤一声，从对方起跳的空隙下侧身突围。
假动作！
对方再想回防已经来不及。
靳苏考两步站在三分界线上，起跳，桃花眼微眯，投篮……
又一个漂亮的三分！
他甩一下头。
看到已经在暴跳如雷边缘的“脏手段”，在荷尔蒙加持下，他如同一头野兽，在暴怒吃人的边缘。
靳苏考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看着对方球员已经拿到了篮球正在往这边运，他轻轻“啧”一声，撇撇嘴：“拿到了也投不进”。
讽刺之意清楚明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脏手段”清清楚楚听到，他的脾气被彻底引爆。
最后几秒了，就算投不进你们也得给老子输！
于是直接朝着运球的队友咆哮：“把球给我！我就不信他还有时间进！靠！”
队友看了眼时间，5秒。
而对方还差2分才能追平。
就算让他拿到球也没那个时间投了，队友果断传球。
毫不意外，球再次被靳苏考截断，他这次倒截得云淡风轻的。
“脏手段”气疯：“靠！”
3秒。
靳苏考运着球。
2秒。
他一只脚后蹬，作出冲刺的姿势。
“脏手段”眼睛紧紧盯着靳苏考，做好了用身体紧紧挡住他的准备。
想跑？
想都别想！
这次绝对不会再被你假动作骗！
1秒。
靳苏考猛得前冲。
“脏手段”迅速接招！
狭路相逢。
“砰！”
“曲——”哨声响起。
时间归零。
比赛结束。
“脏手段”看着突然倒地的靳苏考，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对啊，他记得自己这次很规矩，没撞到靳苏考啊？
不过管他的。
赢了。
只是幸灾乐祸打算嘲讽回去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表现，场外立马传来裁判的声音，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蓝队8号撞人犯规，红队7号罚球。”
“脏手段”愣在原地。
观众席上瞬间一片欢呼，拍手叫好。
不可能！
明明只是身体的正常格挡！
他明明就是自己摔的！
关他吊事啊！
“脏手段”终于明白过来什么。
靠！
靳苏考这混蛋根本就是在故意报复！
报复他之前假犯规！
这个睚眦必报的混蛋！
他瞳孔大睁，看着原本“摔倒”在地的靳苏考云淡风轻地起身，走到他的身前，一手插兜，一手朝他手一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一派玩世不恭：“不好意思哦，我还有个罚球诶。”
“脏手段”抱着球没动。
裁判吹哨，手一指，示意给球。
“脏手段”明白，这场球赛输定了。
靳苏考技术很好，要不是上半场一直在走神给机会，外加他们这边犯规，这场球赛会是碾压式的。
现在人家认真打了，而且下半场看下来，靳苏考的三分球就没有不进的……
球一旦给他，那他们这边面子里子通通输光。
他咬着牙操了一声。
裁判又吹了一声哨。
“脏手段”没招了，只能认命。
他愤怒地起身，把球往靳苏考怀里一砸，使了些力，恶意的。
可靳苏考手掌往胸前一挡，球被他轻松接住，顺便还借势在指尖上转了一圈，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尖叫。
“脏手段”自尊心更加受挫。
靳苏考笑得云淡风轻。
只罚一球。
三分线内，得一分。
三分线上，得两分。
三分线外，则是三分。
靳苏考拍着球，走到了三分线外，整个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又志在必得的样子。
观众席上，德森的学生已经在半路开香槟，整齐划一地喊着“靳苏考！靳苏考！靳苏考！”
球在他的手上被举起，他偏头，视线从对方每个球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右眉轻轻一挑。
全场都屏住呼吸。
他却突然抬起步子，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踩上三分线。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球脱手。
飒！
球在空中抛出优雅的抛物线。
球在球框上打了几个圈，“匡！”一声轻响。
进球。
两分。
不多不少，平手。
全场寂静。
靳苏考双手抄兜，倒退着走。
走到球场稍空旷些的地方，确保对方球员全都能看到他。
而全场的视线，从球场到观众台，亦随着他的步子，全都被他吸去，绕在他的身上，盘旋不去。
他的步子停，眼睛不看任何人，穿过道道人群，就看“脏手段”。
头一歪，笑，作出嘴型：“服不服？”
颇有一种不服就打到你服的气势。
狂死。
“脏手段”连带着几个队友互相看了看，随后纷纷沉默不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球赛是没输也没赢，人却是彻彻底底丢了个大发。
“啊啊啊——”
“靳苏考！靳苏考！靳苏考！”
全场沸腾！
周围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像疯了一样大喊着靳苏考的名字。
原本只有德森自己的学生在欢呼，这下连对手学校的学生都开始喊着“靳苏考”三个字。
一分钟内力挽狂澜，一分钟内极速布局。
意气风发到极点。
一场期末考试后用来短暂放松的校际篮球友谊赛，哪怕是没有他那张脸的加持，也让他在短短一分钟内，一球扣进了现场所有女生的心里。
怪不得女生缘这么好的同时，又能在男生群体里这么有话语权。
郎赛坐在站台上，脚又被刚刚那个女生踩，只是对方这会儿太激动了，连又踩了她一脚都没发现。
郎赛叹了口气，眼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虽然仍能透过人群看清球场上那个少年，但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摘掉头上的发带，拿着纸巾在擦汗。
高挑、笔挺、倨傲、神采飞扬、万众瞩目。
这些词汇全部组成了青春里那个最意气风发的少年——
靳苏考。
是男生嘴里“逆风翻盘的神”，是女生心里脸红心跳的少女心事。
她坐在原地，人群涌到她的跟前，在他的背影被人群淹没前那几秒，她好像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他转身、看到他蒙昧不明、没有焦点的视线。
很猝不及防的一眼。
她长睫扑簌一瞬，薄唇轻抿，淡淡移开了视线。
视线往下压，不经意就瞟到前几排那个弧度漂亮的后脑勺上，对方扎着松松垮垮的高马尾，扎成现下最流行的慵懒风，此刻正热烈地鼓着掌，同时身边坐着一个高挑的少年。
萧艾荧。
还有，苏嘉逸？
郎赛微微皱了下眉，萧艾荧，她不是肚子不舒服去医务室了吗？
怎么会和苏嘉逸一起出现在体育馆？
还有……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一个多小时前的一条，外加几分钟前发过去的第二条消息，萧艾荧仍旧没有回复。
一条都没回。
郎赛眉心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