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郊区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月光里投下稀疏的影子,接连从车窗边缘掠过去。
助理半天没等到靳槐序的回信,又问了一句:“靳总?”
“他找萤萤干什么?”
“好像是看了新闻,说苗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想要当面感谢。”
靳槐序偏头看了苗萤一眼,苗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内碰了一下。
“夏禹森想见你。”靳槐序说,“你见吗?”
苗萤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靳槐序见她眉心深皱,嘴角自然一勾。
“听说在娱乐圈挺火的。”
经他一提,苗萤对这个名字有了点印象。
“是那个给丛林漫步站台的艺人吗?”
她见靳槐序点头,于是说道:“见吧,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他。”
靳槐序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他扭正耳机,对助理说:“既然要见救命恩人,那就一起吧,他能活着也有我的份。”
说完,靳槐序挂断了电话。
电台里正放着一首轻柔钢琴曲,混在引擎的低鸣声里,传到耳边变得没有棱角。
苗萤瞧了一眼驾驶座,月光和路灯交替照亮着男人的轮廓。
“怎么一直看着我?”靳槐序眼睛不转,平视挡风玻璃。
“感觉你今天攻击性有点强。”
“有吗?”
“有。”
靳槐序嘴角动了一下,“夏禹森背靠华艺,我担心华艺会搞小动作。”
“况且他是公众人物,贸然单独见面对你不利。”
苗萤手指搭着那枚月亮链坠,拇指在边沿上慢慢划了一圈,然后她话锋一转:“网上新闻我看了,舆论忽然转向,是你干的吧?”
靳槐序转着方向盘,语气冷静:“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救下了那些人,酒吧想吸你的血蹭热度,我看不下去。”
“乘客没事就好。”苗萤目光落向后视镜,镜子倒映出女孩侧脸,“幸好没出事,不然动物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现在我们知道给它们打针的是明声生物科技,茂林集团作为其中的持股方肯定脱不了干系,至于陆叔……”
靳槐序看了苗萤一眼:“目前咱们还不知道陆家知不知情。”
路面昏暗,靳槐序打开了远光灯,光线笔直射向路面,一切显现眼底。
苗萤忽然想到那晚许芳琴看自己的眼神,她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手不自觉捏紧了衣摆,她望着路面,沉默了几秒。
“我找个机会试试,看能不能套我爸话。”
苗衣敏的临终之言在耳边叫嚣,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陆家不能说干净,但肯定有问题。”
靳槐序察觉到她心情不佳,手叩着方向盘,轻轻敲了一下。
“萤萤,不开心不用憋在心里。”
他停了一下,“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电台切到了下一首,一段极轻的前奏在喇叭里沙沙作响。
“我从小就不太会跟人说这些。”苗萤忽然开口,“我妈走之后,我就更少说了,后来到了陆家,有的话说了会更麻烦,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让我不要装,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偏头靠住车窗,“好像确实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妈走了之后就更没人了。”
靳槐序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远光灯换回近光,前面的路面暗下来一截,只剩下路灯稀疏地照着。
他瞧了女孩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回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那现在有了。”他说。
苗萤手在膝盖上蜷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搭在了中央扶手上。
靳槐序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扶手上,小指和她的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像两枚被放在同一片叶子上的水滴,靠得很近,但没有合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苗萤轻声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表面看着挺稳重,怎么每次说话都往人心里戳。”
靳槐序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小指又往她那边贴了半寸。
“那以后我少说。”
“不用。”苗萤眼中闪着光:“就这样说,挺好的。”
前方的路面上,近光灯照出一截被夜露打湿的柏油路面,车子平稳地碾过去,轮胎带起细碎的水声。
电台里的曲子弦乐铺得很薄,一层一层地往上叠,似乎在等着一个时刻慢慢成形。
……
几天后,苗萤如期赴约。
靳槐序看她出门时穿了件粉色针织,开始发表对时装的见解。
“你不适合穿粉色。”
苗萤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可你上次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上次天黑,没看清楚。”
苗萤看着面前的男人罕见地抛弃了黑白灰,选了一个亮眼的香槟绸缎衬衣,阳光照射下,时不时泛出光泽,衬得整个人更加白皙。
她咽了咽喉咙,“那我穿什么?”
靳槐序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只手敲着方向盘,似乎在认真思考。
“黑色挺好的,灰色也行。”
苗萤看了一眼表,“上去换衣服时间恐怕来不及。”
靳槐序睨了她一眼:“你挺有时间观念的。”
“人家是大明星,我们要是去晚了不太好。”苗萤拉开门坐下。
“我们还是他救命恩人呢。”靳槐序摇上车窗,“等一会儿他也少不了块肉。”
靳槐序瞧苗萤一直盯着他,看了眼车前镜。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苗萤想了一会儿才说:“阿序,你是不是对夏先生有什么意见?”
“没有啊,我跟他又没有生意往来。”
“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靳槐序抓着方向盘,一脸严肃:“我就是担心华艺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这场饭局恐怕不简单。”
果然出了靳槐序所料,这就是一场简单的饭局。
<
p>席间,夏禹森一直在对苗萤表示感谢。
比起靳槐序的盛装出席,夏禹森显然要低调得多,他只穿了件卫衣就跑来赴宴。
虽然卫衣也属于某奢牌当季的新品。
夏禹森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些,卸了妆的脸干净年轻。他给苗萤倒茶时动作很自然。
“苗小姐,那天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就没法坐在这儿了。”
苗萤接过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暖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苗萤就行。”
“那我叫你萤萤吧。”夏禹森笑了一下,眼尾立马出现一道浅弧,“你叫我禹森就好。”
靳槐序坐在苗萤右手边,目光从夏禹森脸上划过去,又收回来。
“夏先生最近行程挺满的。”他轻笑了一声,“刚落地就约饭,身体吃得消?
夏禹森偏头看他,笑容没减:“有劳靳先生关心,行程还好,主要是想当面跟萤萤道个谢。”
说完,他又转头去看苗萤:“萤萤平时喜欢吃什么?我让服务员再加两个菜。”
苗萤还没来得及开口,靳槐序已经接过了话头:“她口味偏清淡,不吃太辣的,也不喜欢放太多油。”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夏禹森看了他一眼,拿起菜单又翻了两页,然后叫来服务员点了一道清蒸鱼和一碟凉拌莴笋,点完把菜单合上,笑着对苗萤说:“我猜的,感觉你像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猜得挺准。”苗萤说。
“那是。”夏禹森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回头时视线在靳槐序脸上掠了一下,“不过靳先生对萤萤的口味记得更清楚,看来平时相处的时间不少。”
靳槐序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毕竟萤萤是我女朋友,该记的得记,夏先生拍戏的时候,应该也记过搭档演员的忌口吧。”
夏禹森脸僵了一下,打着哈哈圆场:“靳先生,我们这个圈子媒体就爱捕风捉影,网上很多东西都是假的。”
“嗯,三分真七分假,我懂。”
气氛一时凝住了,苗萤放下杯子,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拉过来,“那个,夏先生,我其实想问你点别的事。”
夏禹森抬起头来,筷子搁在碟沿上:“你说。”
“你之前去丛林漫步的时候,酒吧里那些动物你了解多少?”
夏禹森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说实话,我不太了解,当时是公司安排的站台活动,经纪人跟我说是新项目,露个面就成,我去了之后才发现是那种形式的表演。”
他挠了挠头,“那些动物……怎么说呢,看着不太像普通的驯兽表演。”
他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来:“有只浣熊弹琴的时候离我很近,它弹完一曲之后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发慌,我感觉它看我的方式就像在问我听懂没有……”
苗萤听到此处和靳槐序互看了一眼。
夏禹森似乎想到了什么,喝了杯水压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挺抽象的,就感觉面前这只浣熊…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