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昭暮 > 9、第 9 章
    翌日清晨,盛大耀眼的阳光穿过自动开启的窗帘,照到床上。

    黑色垃圾桶里的那束蝴蝶兰经过一夜,依旧开得绚烂,花梗垂落,不知何时溜进房间里的宙斯,伸出雪白的猫爪,一下一下拨着花瓣,像是在扑蝴蝶。

    容瓷昨晚没睡好,因为脑子超载了。

    她想赖床。

    容瓷将脸埋进被子,试图挡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光线,顺势翻了个身:“哥哥,你手腕又压到我了。”

    接着小声抱怨,“你骨头好硬。”

    谢寻昭沉默不动。

    片刻,他冷不丁地吐出一个单音:“哦。”

    并没有反驳是她压到他了。

    这个“哦”字在空气中飘啊飘啊,最后像一根羽毛,慢悠悠地砸进容瓷耳朵里。

    容瓷像是想起昨晚未尽的话题,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谢寻昭那双幽邃沉郁的目光。

    他大概也是刚刚醒来,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静,并且看出有太多情绪。

    安静地与她对视。

    容瓷最怕这样的眼神。

    因为,当哥哥没有情绪时,才是最大的情绪!

    等等……

    骨头?

    容瓷一个激灵,猛地裹着被子坐起身,只露出一双鲜活的桃花眼,不过眼神发怔,走神走得像灵魂跟着出窍了。

    前几天早晨她也是从谢寻昭怀里醒来的,也以为被他手腕骨头硌到,甚至有时候迷迷糊糊会直接扒拉一下。

    离自己远点。

    现在跳出兄妹之外——

    她终于能记起随着记忆流失的生物课内容。

    事已至此,先复盘一下。

    首先:亲哥哥是没有性别的。

    其次:谢寻昭不是亲哥哥。

    最后:谢寻昭拥有的是男人的生理构造。

    结论:她碰到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哥哥的腕骨!

    容瓷觉得自己脑子在鬼打墙,余光下意识地去瞄谢寻昭,忽而定格住——

    他身上的睡衣是轻薄真丝质地,前襟有明显折痕。

    以往看到,容瓷绝对不会去思考这是怎么造成的,但是现在……她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趴在他怀里制造折痕的画面。

    啊!脑子要坏掉了。

    容瓷往枕头上一倒,被子蒙头一盖,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而她一闪而逝的绯红脸颊被谢寻昭捕捉到,原本平静的神情泛起一丝微妙变化。

    欣赏了片刻后。

    谢寻昭这才泰然自若地起床,语调平和:“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别怕。”

    “……我没怕。”容瓷瓮声瓮气地回。

    “好。”

    “别蒙着被子睡觉。”谢寻昭去浴室前提醒道。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容瓷竖着耳朵听,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被角。

    下一秒。

    谢寻昭站在玻璃隔断前,突然转身,恰好与偷偷掀开被角的容瓷撞了个正着。

    他薄唇噙着笑,随意道:“以后,你会天天见到。”

    “习惯就好。”

    习惯了每晚九点半断网。

    这天周六。

    谢寻昭出差。

    叶叔给容瓷带来一个好消息:“太太,先生今早说,这周末开始,改为十点断网。”

    容瓷正坐在地毯上玩“宙斯”积木,乍然听到叶叔话,还有些心不在焉:“十点?什么十点?”

    叶叔戏精附体,假装抹泪:“恭喜太太贺喜太太。”

    “九点半之后终于有网了。”

    容瓷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哥哥……哦不,谢寻昭……谢总?

    啊啊啊。

    到底叫他什么?

    容瓷现在一团乱麻。

    他人倒是好,弹完《凤求凰》,自己走得干脆利落。

    害得她连称呼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总之,谢某人怎么突然……

    善心大发了?

    之前她怎么求,九点半断网就是一分不差。

    现在居然直接多给出半小时!

    下一秒。

    粉白相间的玫瑰纷纷扬扬落下,选的还是她不过敏的花种。

    叶叔竟然吩咐佣人们准备了花瓣,正朝着她洒。

    容瓷被轻飘飘地砸了一脸:“那什么……”

    “其实……倒也不至于这么隆重。”

    叶叔:“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进展,必须庆祝。”

    换到容瓷脑子里就是:进展,什么进展?

    兄妹变质展吗?

    容瓷无心工作,打开朋友圈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检阅“好朋友们”纸醉金迷、挥霍无度的生活。

    是不是又偷偷拉小群,没带她。

    还真被容瓷发现了端倪。

    她捻起一颗樱桃,含在唇间,眸光落在屏幕——

    怎么又是陈玄宁。

    游艇生日趴、海上烟花。

    容瓷直接在陵城豪门二代大群里@陈玄宁。

    astraia:【你明天生日party,我有邀请函吗?】

    救命。

    容小恶魔发话,谁敢说“没有”。

    原本安静的群一下子炸开。

    【@陈玄宁,大小姐问你话呢,出来。】

    【@陈玄宁】

    【……】

    陈玄宁苦着脸,手指翻飞:【有有有!】

    【大小姐的邀请函得嵌金镶玉,所以比其他人要晚一点。】

    【请大小姐务必赏光。】

    【千万不要带生日礼物。】

    【我不配收。】

    astraia:【本小姐是体面人,既然不要生日礼物,那……这样吧烟花费用我包了,走我哥的账。】

    让她脑子乱掉的罪魁祸首——容清迢!

    !!!

    陈玄宁倒吸一口凉气:【这点小事可万万不敢打扰小容总!!!】

    【烟花都已经准备齐全。】

    【大小姐肯纡尊降贵参加我的生日party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容瓷结束群聊。

    进入与闻烬的私聊页面。

    小祖宗的陪嫁品:【你老公管那么严,你不是家门口都出不了?能出海?】

    astraia:【我最后一次郑重声明:我们家,我说了算,懂。】

    小祖宗的陪嫁品:【……懂。】

    【你身体行吗?】

    astraia:【我现在一把子力气没处发泄。】

    小祖宗的陪嫁品:【别打我。】

    闻烬立即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出海了?】

    astraia:【想吹海风】

    免得吃饭的时候想谢寻昭,睡觉的时候想谢寻昭,画图的时候想谢寻昭,刷视频的时候想谢寻昭,撸猫的时候想谢寻昭,走路的时候……

    各种与谢寻昭相关的称呼在她脑子里不断拉扯。

    还有《凤求凰》当bgm。

    容瓷打算用海风把谢寻昭从她脑子里吹走。

    刚想着吹走谢寻昭。

    手指又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

    【查岗.jpg】

    【查岗.jpg】

    【查岗.jpg】

    【查岗.jpg】

    【查岗.jpg】

    哥哥不是哥哥:【在做什么?】

    容瓷给谢寻昭改了备注。

    看到他的回复,容瓷下意识地录了个正在吃樱桃的小视频发给他,并附言:【吃樱桃。】

    她发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astraia:【是我查你的岗,不是你查我!】

    足足过了十分钟。

    谢寻昭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酒店总统套房。

    谢寻昭把她吃樱桃的小视频投影到幕布上。

    哥哥不是哥哥:【我在看你。】

    酒店房间,谢寻昭单臂撑在沙发扶手,回完消息后,他目光重新回到幕布。

    容瓷雪白齿间衔着细长的梗,随着录制镜头,湿红的樱桃在她淡粉的唇边晃动,

    像衔着他鲜活跳动的心脏。

    谢寻昭把这段视频来回看了无数遍。

    ……

    而此时容瓷一脸天塌地陷——

    好消息:谢寻昭还在外地,不影响她去出海兜风。

    坏消息:完蛋,我的哥哥可能真变态了。

    脑子更晕了。

    出海“吹掉谢寻昭”事不宜迟。

    容瓷万万没想到——

    这趟游艇之行,没把谢寻昭吹走,差点把她人给吹没了。

    衣帽间,落地镜前。

    许久没有和“好朋友们”见面,势必要亮瞎他们的眼睛。

    容瓷换了身黑色礼服裙,头发没有做造型,依旧简单地垂落至腰下,偏生那张脸生得过于精致,像一枝雪白鲜妍的花苞从盛满夜色的天穹里鼓了出来。

    等提着裙摆往外走时,炽亮的光芒都不如她明艳肆意。

    又像最矜贵高傲的小孔雀。

    容瓷红唇淡抿着,打电话给闻烬:“来接我。”

    容瓷虽然从不改正错误,但是极其善于反思。

    有了上次偷溜被逮的经验,这次是乘坐闻烬的私人飞机飞往陵城又登上游艇之后,才发送定时邮件给叶叔:我离家出走了!

    *

    由国家商业联合会举办的国际性商业论坛在深城召开,邀请的多为近年来各国潜力无限的商界新贵。

    偌大的会议室以谢寻昭、容清迢、姜弗澜为首。

    三位均是一等一的出众容貌,优越身形,和其他与会人员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毕竟所谓商界新贵,除了他们之外,其他年纪最轻的也得三十岁往上,才堪堪够得上门槛。

    休息时间。

    三人坐在最核心区域,旁若无人地闲谈。

    谢寻昭正在看手机,眉目沉静淡漠。

    他不笑时,皮相是有一种凛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重要文件。

    容清迢神态倦懒地支着下巴,似觉得无趣,掠一眼过去:“谢寻昭,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看我妹妹吃樱桃看一百遍了。”

    “有把我这个大舅哥放在眼里吗?”

    谢寻昭神色如常:“看自己老婆犯法?”

    姜弗澜也在摸鱼,他抽空看了几个编辫子教程。

    听旁边快打起来了,这才关了视频:“不犯法,有点变态。”

    谢寻昭淡淡地说:“没你看编发教程变态。”

    姜弗澜:“?”

    他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容清迢的私人秘书奚酝捧着平板过来:“容总,陵城一处私人海域发生游艇爆炸,是陈家未来继承人的生日party,邀请了一群富二代三代。”

    “陈玄宁。”

    容清迢看着新闻页面,海上爆炸的浓烟,和现场封锁的画面,若有所思,“是容暮暮经常玩的那群人里面的?”

    “正是。”

    奚酝感慨,“幸好容小姐去了北城,不然依照她平时总扑腾着往外飞的性子,这次游艇聚会一定也在场。”

    一直没有开口的谢寻昭突然抬手,声线冷凝:“我看看。”

    “是。”

    奚酝连忙将平板递过去。

    谢寻昭看似平静的神色,实则眼尾弧度锋锐,像是藏着凌厉的刀刃,对身后的苏青岩下令:

    “苏秘书,去详查陵城的游艇事故。”

    “把太太定位给我。”

    同一时间,谢寻昭给容瓷拨去电话。

    她没接电话。

    “怎么回事?”容清迢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微微皱眉,“暮暮也在游艇上。”

    姜弗澜:“暮暮不是在北城吗?”

    北城与陵城,千里之距。

    容清迢了解他妹妹,别说只是千里之距,但凡是容瓷想去的地方,今天在北城,明天她就能在国外:“不一定。”

    事关容瓷,谢寻昭从不会错过任何可能性。

    没等苏秘书查到容瓷的位置。

    叶叔电话终于打进来,“太太离家出走了!”

    谢寻昭目光仍旧锁定于占据了新闻主页、游艇爆炸时模糊的照片。

    第六感明确指引他:容瓷一定是在这艘游艇上。

    下一刻。

    他站起身,径自往外走去:“备车,去陵城。”

    盛夏酷暑,男人高大冷峻的身影好似带起一阵呼啸而至的猎猎寒风。

    容清迢与姜弗澜同样沉着脸紧随其后。

    苏秘书戴着蓝牙耳机,快速跟上同步消息:“谢总,查到了。”

    “太太确实在那艘爆炸的游艇上,不过据那边传来的消息,所有人都已成功获救,更具体消息未知,已被严密封锁。”

    谢寻昭一字一句:“继续查。”

    三人突然提前退场,差点被等在外面的记者堵在门口。

    大概是他们脸色太冷,无人敢接近,一群人竟然就这么遥遥望着他们上了加长豪车,绝尘而去。

    容清迢连打了几个电话,确认没有传来什么噩耗,长舒一口气。

    他随手扯了扯领带,素来清隽风雅的公子哥映出几分锋利:“容暮暮这个小王八蛋,等找到人,你真得好好把她收拾一顿。”

    恶人交给谢寻昭做。

    姜弗澜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眸底是藏不住的肃然:“知错故犯,罪加一等。”

    两人同时看向谢寻昭。

    毕竟如今容暮暮的监护权归他所有。

    车厢光线昏暗,今天场合重要,谢寻昭梳的是背头,完整露出骨相优越的面容,俊美凛冽,额前被风吹散的几缕碎发,衬得瞳孔愈淡。

    谢寻昭此刻面无表情时,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睥睨感:“这次聚会是她发起的吗?”

    ……

    副驾驶位的苏秘书立即回答:“不是。”

    谢寻昭抵着眉心,毫无波澜:“游艇是她炸的吗?”

    苏秘书:“更不是。”

    谢寻昭看向那两位,冷静地问:“她既不是发起人,也不是犯罪嫌疑人。”

    “那她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