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啊。”Garcia看着气喘吁吁的Reid,他手上还拿着长柄伞,水珠一点点往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Man看着Reid有点好笑,“你看起来像是伞坏了淋着雨进来的。”
被Reid狠狠瞪了一眼。
Man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都是你害的”。他瞬间举起双手投降:“OK我不说了,我帮你叫杯水,当然你如果在去之前需要来杯烈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后便朝着吧台走去。
Reid喘着粗气,Garcia屏幕上运行的代码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几乎要把他的视网膜烧穿,“怎么样,查到了吗?”
Garcia朝他身后看去:“Li呢?回去了吗?你们没被拍到新的照片吧?”
“Garcia!”Reid没心思说笑,语气带着难得的急促,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查到了吗?”
Garcia略微缩了下脖子,转过头去指尖在键盘上轻快翻飞:“在查了在查了,你知道纽约到底有多少个滑冰场吗?而且我们冰球冠军BeBke又不一定是用自己的名字预定的,甚至他不一定包场了,可能他们就去什么公众滑冰场啊。”
“纽约一共32个冰场,因为现在NHL比赛大热所以全部开放,BeBke……”Reid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被他咬得又轻又快,像在吐一根扎进舌头的鱼刺:“他一定会包场的,否则他就是被围观的那个。而且Man说了Cecilia不会滑冰,她可不是一个喜欢被别人看到摔跤的人。”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屏幕上数据流瀑布一样倾泻。Reid在Garcia身后踱步,从一块地砖走到另一块地砖,数着节拍。五步,转身,五步。他衬衫袖口有一块墨水渍,是他今天早上在公寓里读《红色信号》时留下的。他记得他读到“我身上有种红色信号,每当它亮起,就意味着大祸临头”那一句时,打翻了水杯,然后钢笔翻在了手袖上。
这个时候Man回来了,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了Reid,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你一定要去吗?这个行为可不太……绅士。”
Reid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喉结微动,声音却硬撑着平稳:“如果放在平时我或许会给这个冰球小子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冰球小子……Man被Reid反常的用词逗笑了,然后他伸手拍了拍Reid的肩,让他冷静一点,却被Reid硬/邦邦地别开了,看他的眼神明显还带着“快被你害死了”的怨气。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BeBke有多爱在媒体上宣传他的初恋……”说到“初恋”这个词的时候Reid的语气变得格外阴阳怪气:“说Cecilia如何拿一根吸管扎起头发然后利落地给了那个在球场上阴他的人脸上一拳,我觉得一定是他记错了,吸管怎么扎头发。”
Man眨了眨眼:“听起来是很甜蜜啊,要是有个女孩子为我打架我也要记一辈子。”
Garcia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键盘敲得更欢快了:“还好吧,我还是觉得被保护的女明星和天才探员在泳池里接吻比较甜。”
Reid的脸彻底红透了,却只能抿着唇,把所有辩解都咽回去,因为他知道越解释越描黑。他只能死死盯着Garcia的屏幕,用沉默对抗两人的联手调侃。
“bingo!”Garcia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详细资料,微微愣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惊讶,“BeBke的经纪人今天和乔纳森会展公司的人预定了洛克菲勒冰场,真是出手阔绰。”
“又是马戏团餐厅又是洛克菲勒冰场……“Man意味深长地说道:“全是求婚的好地方啊。”
Reid眉头骤然拧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私人包场,封闭场地,清了所有散客,而且布置得特别用心,整个冰场都翻新装饰过了,灯牌、花艺、背景海报全部,哇,这个账单……”Garcia拖动页面,看着调取的现场布置画面,忍不住啧啧称奇,“冰面彩灯按《尼罗河上的惨案》配色设计。中心装饰为巨型波洛胡须模型,材质为LED软管。”
阿加莎主题。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瞬间扎破了Reid心底翻涌的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的无语。
真不愧是“初恋”!
他前段时间刚和Cecilia争论过谁是最伟大的推理作家,他站柯南道尔,而Cecilia则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忠实粉丝。
“《尼罗河上的惨案》发生在埃及,卡纳克号的原型是阿加莎本人坐过的蒸汽明轮游轮苏丹号”Reid说,声音里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慈悲的精确,“不是蓝紫色调。而且波洛的胡子是根据他所在国家调整形状的,在英格兰是海军上将式,在比利时是……这个人对阿加莎的理解完全来自网飞预告片和周边马克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看着屏幕里华丽精致、氛围感拉满的冰场布景方案,看着那些工整排列的阿加莎语录海报、复刻的经典场景布景,Reid不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Cecilia最喜欢的阿加莎作品是《帷幕》,而且什么样的蠢货会把名字里有‘惨案’两个字的作为主题场景。”
Garcia和Man对视了一眼,很明显都在询问对方“你听过我们的乖宝宝Reid骂人蠢货吗?”
Garcia转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实际上策划方案里写了应客户的要求,蓝紫色是当年Be所在冰球队的代表色,而某个……”
“某个情人节Cecilia给他送的卡片上引用了《尼罗河上的惨案》里那句‘每个人都得追随自己的星星’。”Reid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看见了。”
Reid转身就朝外走。
Man急忙追了上去:“Reid,你跑过去要说什么?‘嘿,小姐,你旁边那个男人的阿加莎主题滑冰派对是错的,请你跟我走,因为我能倒背《无人生还》里十个小兵人的顺序’?”
Reid沉默了一秒,“我能背。”
“我知道你能背!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纽约她即使知道可能发生爆/炸也和你待在一栋大楼里,她假期都没结束就跑到拉斯维加斯找你,还有今天……”Man摸了摸鼻子,“虽然今天有一点小意外,但是……”Man叹了口长长的气,像家长看着自家孩子把钥匙吞进去又卡在喉咙里,“Cecilia不会因为一个什么阿加莎主题滑冰就和前男友旧情复燃,你没有必要就这么跑过去……”
Man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你现在简直像一个吃醋又幼稚的初中小孩儿。
“《底牌》里波洛说,”Reid小声说,“‘一个人在恋爱中,往往会做出一些非常不合逻辑的事。’”
这次换Man沉默了。
Reid的耳根又红了,攥着雨伞的手指节泛白,却没有反驳。他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微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想她和别人滑冰,我不想她和别人牵手,我甚至不想她对别人笑。”
Man收了笑,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沉稳的节奏,“那你去吧。”他的声音变得很柔软,“别跟她说你那些十六个从句连起来的句子,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一切告诉她。”
Reid不再多言,他猛地转身,脚步急促又坚定地冲进纽约的雨夜里。
Man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回过神来,无奈笑着摇摇头,然后问一旁一脸看好戏样子的Garcia:“你刚才怎么不劝劝他。”
Garcia托着腮,笑得一脸八卦:“我觉得他应该去啊。”
“不对啊,刚开始你和我一样都不赞成他这种冲动的行为。”Man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正常:“而且今天两个人在吵架,在纽约大学那一出,Cecilia可能现在火气都还没消呢。”
“Cici才不忍心生我们小博士的气呢。”Garcia在原地开心地转了一下椅子,两个食指在空中划了个爱心。
Man一把抓住了Garcia在半空中的食指:“你到底知道什么?”
Garcia有
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刻意强调的语气说道:“没有啊。”
Man眯起了眼睛:“babygirl,你最好告诉我实话。”
“就是没有啊。”Garcia东张西望,然后问道:“要不我们黑进洛克菲勒冰场的摄像头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要不要跟我打赌……”
“Garcia……”Man摇着头:“不要想转移话题。”
“好吧……”Garcia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泡,“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啊,毕竟Cici让我保密的。”
“保密什么?”Emily的声音如同幽灵一般从身后窜了出来,把Garcia吓了一大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结果她发现身后不止站着Emily,还有Hotch和Rossi。
好好好,原本只是原芝加哥拆弹小组Man,现在原国际刑警Emily、原检察官Hotch、FBI审讯课导师Rossi全都来逼问她一个小小的无辜的无助的技术分析员。
她要让那个该死的骗了她三百块的灵媒退钱!
Garcia不确定Hotch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要黑进洛克菲勒冰场的宣言,她下意识地遮了遮自己的电脑屏幕,“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刚不是回房间去了吗?”
Rossi眯起眼睛耸了耸肩:“我们只是担心人太多Reid会不好意思。”
Emily的表情上分明写着“我绝对不会错过这个”。
至于Hotch,算了Garcia早就放弃读他的微微微微微表情了。
Man双手抱在身前,笑得过分开朗:“babygirl你就如实说了吧,否则我们不会罢休的。”
“你们真的是FBI吗?看起来像是恶霸。”Garcia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蹦出了十二年前拉斯维加斯亨德森高中的简报,还有Reid的毕业年鉴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对镜头笑得拘谨,还缺着一颗牙。
Garcia先是瞪了Man一眼:“我们Reid博士急昏头了,难道你也觉得以本仙女的本事排查一个小小纽约城的冰场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啊?”Man一头雾水:“我以为你这是在以实际行动表示你不希望他去呢。”
Garcia指着屏幕说道:“在此之前,我帮Cici查了点东西,她让我保密。”她狠狠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Man盯了屏幕三秒:“她不会说让你查查Reid高中时候有没有和女生在泳池里接吻吧。”
“拜托那个时候Reid才十二岁!”Garcia受够了这群“非天才”的迟钝,“她让我帮她查一下Reid毕业那年的毕业舞会是什么主题的。”
Man依然不解风情:“她查这个干什么?”
Emily最先反应过来:“哦哦哦,Reid过两天毕业典礼,他不是邀请我们参加了吗?”
Garcia对Emily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Hotch问道:“所以她想给Reid办一场毕业舞会,她怎么不让我们帮忙?”
Garcia抬起手指摇了摇,摆出一副“你们这群凡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疯狂”的表情,说道:“她是让哥伦比亚大学校方给Reid办一场毕业舞会,因为他当年没有参加,应该今晚就会发邮件通知所有学生,你们到时候拿出你们侧写师的表情控制来,Cici说她不想Reid知道。”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位大小姐的豪气震惊到。
Rossi立刻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困难:“只有两天时间,让哥伦比亚大学校方出面,筹备一个舞会?这可不是打个招呼就能办到的。”
Garcia得意得像个全场只有她一个人拿了满分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所以啊,我们CeciliaCabrini大小姐,给哥伦比亚大学捐了一栋楼。”
所有人愣怔在当场,只有Rossi格外淡定,他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我甚至怀疑Reid说喜欢达芬奇,只用说一句please,她就可以把最后的晚餐弄来送给他。”他偏了一下头:“或者蒙娜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