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之珏抬眼,正好撞上姜满的眸子,她声音懒洋洋的,脸上却有着藏不住的得意。

    与此同时,潜逃的坏家伙应之王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一日未见的大哥。

    “其实你预判的确实挺对的,应之珏。”

    提醒失主向大家报备已经把爱犬安全找回的消息后,姜满开始向他汇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一听到臭狗丢了我就坐不住了,二话不说就去了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赶了过来。本来想去基地找你,刚落地有网就刷到在公园的偶遇,所以我就直接过来咯。”

    “你猜怎么着?我就在这个大公园里漫无目的地逛游了还没一圈呢,还真让它闻到我的味道了,转过一个弯,我俩就撞上了。”

    “所以说,应之王还是对我的气味比较敏感吧,一下子就找到我咯。”

    虽说应之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失而复得了,在外流浪一天也不过是“衣角微脏”,毛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不再蓬松,看来是没受什么伤害——毕竟依旧吐着舌头笑得这么开心。

    “还有,今天我语气不好,也不是故意的。”

    姜满在天上飞的时间里,又不像玩和平精英那样跳伞那么快。

    断绝了网络,以小时为单位的航行中,她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为何会对应之珏脾气这么大。

    剖析自己的过程总是痛苦的。

    一开始姜满还想归结于是因为这一阵子考试的压力太大,睡眠什么的也没跟上才造成的激素紊乱。

    可是她本人也知道,这只是逃避的说辞罢了。

    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没有感受到“被需要、被重视”的话语权。

    在家里,她的地位一向如此。

    起初还可以劝解自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爸爸妈妈商量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

    可是后来上了大学,姜父姜母依旧防她防得和外人一样。

    姜满至今都不知道他俩的财政收入情况,家中装修还有添置大件的事情也从来不和她商量,她大一出门上了个学,假期才发现自己屋里的布局大变样。

    但是零个人提前和她说过任何,问过零次她的意见。

    而这种长期的话语感缺失,让她更加患得患失,更想要在一段亲密关系之中体现自己有掌控、解决一切的能力,不愿被人当做可有可无的存在,希望自己的出谋划策能被采纳。

    ……所以才对应之珏没有立刻通知她而遏制不住情绪。

    姜满仔细想了想,自己真是个不成熟的大坏蛋!

    明明应之王跑丢了,应之珏就已经很着急很自责了,自己忽略了对方的好意,把原生家庭带给她的性格缺陷让无辜的他来承担,简直太过分了!

    因此,姜满才在一见面就向应之珏表达了歉意。

    姜满的声音怯生生的,全然没有了打游戏时的暴躁和平日里斗嘴的贱兮兮。

    应之珏一开始觉得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收敛起来还怪可爱的。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小姑娘对自己这么客气做什么啊?让她这样委委屈屈的。

    “哎呦哎呦,”应之珏的声音也变得软软的,心疼地捧着她的脸,轻轻捏了捏,“我们小冲锋枪怎么回事儿啊?子弹没上膛?”

    “对哥哥不用感到对不起啊。姜满,我又不是不够了解你,怎么会怪你啊。”

    “只要你不生气,你不难受就好。”

    应之珏低头去找姜满躲避的双眼,直直地对上,肯定的补充道。

    姜满很诧异,眼睛瞪得大大的,装满了疑惑:“应之珏,你是没有愤怒这个情绪吗,我和你根本吵不起架来。”

    “有什么可吵的,你又不是不讲理的。在你难受的时候还要添把火,我是有病吗?”

    两人正腻腻歪歪,应之王又闲不住了,嘴筒子拱、大尾巴扫,拼尽全力要引起注意。

    应之珏这才想起来教训这小子。

    惩戒性大于实际意义地用脚背踢了它大腚两脚,应之王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躲到了姜满身后。

    “……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庇护的。”

    “别凶它了,先回去,给它弄点吃的,别把孩子饿瘦了。”

    应之珏撇了撇嘴。

    ——姜满又开始讲冷笑话了,先不论应之王这体格饿上十天都不一定能燃烧掉多少脂肪,就看它过去一天的路线吧,经过小吃街的时候,肯定没少偷吃。

    和姜满一样一样的,这点可以放心,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的。

    回到基地,姜满还没来得及给小闯祸精做点好吃的狗饭补一补,这家伙直接穿过众人想要摸一摸它,来确定队宠确实完完整整地回归了的手。

    任何一人都没能拦住它。

    应之王就这样执拗地对所有蹲下来伸向它的手掌视若无睹,直直地冲向了打扫完卫生,正准备下班的保洁阿姨,冲她不停狂吠着。

    应之珏连忙一只手握住它的嘴筒子,另一只手跨过它的下盘,牢牢箍住,想拖动它给阿姨让路。

    阿姨面色有些不对劲儿,像是被吓着了,说话也不利落:“哎呀呀!”

    捂着心口向后退,目光闪烁不定,一直在躲避。

    “对不起呀阿姨,你是害怕狗吗?”

    姜满道歉,站到了应之王前面把它和阿姨隔开。

    保洁讪讪一笑:“倒也不是,就是它突然过来,我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阿姨离开了,可应之王在应之珏的掌控下,依旧努力甩着身子想要挣脱,差点让他都按不住了。

    “奇怪,非常奇怪。”

    应之王很快恢复了安静,但还是像有心事一样,不仅吃不下狗粮,对姜满精心制作的狗饭也是喂到嘴边哄着才勉强吃掉。

    应之珏也察觉到了它的变化,排除了二胎是在外面偷吃饱了这个选项,附和道:“我也觉得。”

    “所以乖狗狗,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小狗脑里到底想的什么啊?”

    由于姜满的到来,应之珏只好把打包好的床单被罩又翻了出来给她铺好。

    翻着翻着,他发觉自己亲手归纳的这些物品,好像布局有了变化?

    姜满抱

    着应之珏坐在地上,乖乖地看着应之珏三两下就把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早休息吧,我再收拾收拾行李。估计是放走廊他们有拿错的,给我整得有点乱,我看着难受。”

    累了一天,精神和情绪都经历了过山车式起伏的姜满,迫不及待地躺到了香香床上,此刻机警地翻了个身,趴着撑起脸,推断道:

    “其实刚才我就有点疑惑,应之王在基地的日子也很久了吧,怎么会对着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保洁阿姨突然这么没礼貌呢?明明已经很熟悉了,又不是陌生人,而且就算是陌生人,它也不会突然那样叫啊……”

    应之王眼睛一亮,挪步到姜满床边靠着,仰头冲她呜咽了一声,似是表示赞同。

    见罢两人目光相对——看来是说到此狗心上了。

    “确实啊,平日里应之王也没对这个阿姨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怎么偏偏今天……”

    应之珏这波采用控制变量法,细细回想了以往这一人一狗共处一室时的状态。

    “她有问题!”

    姜满和应之珏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而应之王也终于得到了它期待已久的结论,激动地“嗷”了声附和。

    姜满直挺挺地摊在床上,勉强地抽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坦言自己脑子要过载了,完全转不动了。

    应之珏见她这副模样,满头长发铺盖,把面孔挡了个严严实实,轻笑着用手给她梳理。

    指尖轻轻插进发丝,姜满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点到为止掠过的指节分明的手,惹得她头皮酥酥麻麻的,连带着整个身子也痒痒的。

    还好对方把炸毛的发丝归位后就没再继续,而是提出:“那就先别想了,给你戴眼罩按摩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吧?”

    “嘿嘿,果然还是我送的很实用吧?”

    “当然了,我根本离不开,走到哪都带着……”

    应之珏的声音突然不自然地停止了。

    姜满抬眼望去,看到他在屋里环视一圈,最终承认,姜满送的按摩眼罩好像不知道放哪了,找不到了。

    姜满哼了一声,吐槽道:“啧啧啧,某人刚说了离不开,怎么下一秒就被打脸了啊,好响吧!”

    “不对姜满,不对。”

    应之珏罕见地反驳了她,“我从来没丢过东西,所有我的东西放在哪我都一清二楚,尤其是你送我的这么重要的,更是不可能忘。”

    一个大胆却又合理的猜想,同时浮现在了两人脑中——

    biubiu:“我去你们咋知道我护腕丢了,我以为是我打篮球又不知道扔哪了。”

    swing:“我的蛋白粉好像也下降了不少……现在看来不是我目测有误啊。”

    归零:“……我丢的是袜子,以为阿姨嫌臭直接扔了,没好意思问。”

    见川:“我的宝贝耳机我确定是昨天找不到的,但是光忙着找应之王了,我也没当回事儿。”

    当应之珏发在Ember队群中询问是否有丢失物件,得到了所有选手的积极响应时,顺藤摸瓜,一切都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