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陈瑶筝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但外人看来,她只有五个月的身孕。
这几个月她一直按照太医和嬷嬷们制定的食谱用膳,即便是到了六个月,她的小腹也没有很大,平日里穿着衣裳,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浅浅隆起的小腹,甚至腰线都没有消失。
沐浴时她喜欢在肚子上涂一些精油,摸上去像一只圆润的瓷盂罩在肚子上。
里面的小家伙乖得出奇,有孕到现在她都没有任何的不适,就连伺候的嬷嬷都说从未见过如此安静乖巧的孩子。
从上个月开始,沈之唤几乎是一下朝便回长乐宫陪她。
陈瑶筝催了他许多次给孩子取名字的事,这不,今日沈之唤亲笔写了几个字,和陈瑶筝在殿内选呢。
承、嵩、睿、辰、恪、珵几张大字摆在桌子上。
“单字吗?”陈瑶筝坐在他腿上转头问。
“先选一单字,如果你喜欢双字的话再加一字。”沈之唤说。
陈瑶筝指着面前的大字一个一个组合着:“沈承、沈嵩、沈睿、沈辰......念着都好别扭。”
“不行不行,还是双字的好。”
“沈承安?”
沈之唤在“承”字的后面加了一个“安”字。
陈瑶筝从嘴里过了一遍,道:“念着倒还算顺口。”
“沈嵩珩?有山之担当,如玉般仁厚。”沈之唤缓缓道。
“听起来也不错。”陈瑶筝说。
她指着下一个“睿”字道:“沈明睿呢?明达睿智。”
“很好听。”沈之唤笑道。
陈瑶筝又看向下一个字:“辰,陈......这个字是不是和我的姓氏冲了?”
她摩挲着沈之唤的手指问。
沈之唤:“不算犯冲,同音不同字,明辰、北辰都很好听。”
“嗯......恪,沈恪?沈恪行?沈允珵?好像没有前面这些好听。”
陈瑶筝又犯起了难,怎么给孩子取个名字这般难呢......
她转身搂住沈之唤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嘟囔道:“好难哦沈之唤......”
沈之唤轻抚着她的后背,确实难,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字当然要细心挑选,可选择的字越多,似乎更难抉择出哪个更适合了。
“不如我们先定一个小名,大名就等这小家伙出来让他自己选?”沈之唤贴着她玉颈上细腻的肌肤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陈瑶筝懒懒地趴着不愿意动,说起小名,又犯起了难,直问他,“小名叫什么好呢?”
“不急。”
沈之唤说着一手从她腿窝下绕过去,将人稳稳抱起来往寝殿走去。
陈瑶筝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后拍着他的肩膀说:“沈之唤,你真的够了。”
下一瞬,她被缓缓地放到塌上,沈之唤欺身而上,方才她坐在他腿上动来动去,他忍了很久。
“再做最后一次......”
沈之唤喘着粗气道,下一次,估计就要捱到她生产后三个月了。
......
天渐渐回暖了,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得照进殿内。
沈之唤一从御书房脱身便回了长乐宫,陈瑶筝不在宫里,他问了殿外侍候的宫人,宫人说没瞧见皇后娘娘出来。
窗户半敞着,桌子上摆着两本闲书,被风一吹,夹在书中的一封浅色书信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这信纸并非宫中所有,封皮上洋洋洒洒落了几行小字,沈之唤心头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走近取过信封,信口有拆封的痕迹,想来里面的内容已经被人仔细研读过了。
这是她的私物,沈之唤捏着信纸的指尖渐渐发白,将信纸又放回了原处。
藏蓝色的书皮旁还摆着一本尚有余温的清茶,他知道陈瑶筝刚离开不久,可能随时会回来。
风翻动书页,将那封信严严实实藏在厚厚的书夹里。
心底不断翻涌着一股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之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页页纸张来回翻卷,哗啦哗啦的声音直直拍打在沈之唤心头,他尝试几次深呼吸心底那股躁动仍放肆叫嚣着促使他此刻必须做点什么。
风停了,那封浅色信纸又跑了出来。
他翻开信口,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打开。
陈瑶筝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沈之唤转过身来,阳光直愣愣地打在他侧脸上,看清他手上捏着的东西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比起那封信,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沈之唤脸上的表情。
沈之唤一手背在身后,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墨色的瞳孔凝在眼眶中,眼周染着一圈骇人的猩红,泛白的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陈瑶筝看到他的嘴唇似在轻轻颤抖。
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毫无掩饰的讲心底最真实最直白的情绪表露于人前。
陈瑶筝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你先退下。”陈瑶筝对身后的青冥道。
“小姐......”连青冥都看得出沈之唤脸上滔天的怒意,她扶着陈瑶筝的胳膊不敢放手。
陈瑶筝拂开青冥的手,示意她放心,青冥这才往后退了两步关门出去。
“吾念卿卿,阿筝展信欢......”
沈之唤带着破碎的颤音,短短九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两心相契,被迫分离,此情......”
他口中所念,全是那封信里写的。
“别念了。”
殿内的气息冷得逼人,陈瑶筝迈开步子缓缓向他走近。
阳光下,沈之唤的睫毛眨动了一下,一大颗眼泪夺眶而出,将纸上的墨迹晕出了一大朵墨色的花。
他歪头看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偏偏他又仰着头,强行把剩余的泪水囚在眼眶中,绝不让眼泪再掉出一滴。
陈瑶筝错了。
沈之唤哪是不再掩藏情绪,在她没回来之前,他分明已经无数次试着将心底满腔的醋意
与怒火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但他做不到。
他可以忍受陈瑶筝从始至终都不爱他,但他不能忍受她明明已经接受了他,要了他,却还和沈书这样不清不楚!
“唯念卿卿......”
沈之唤摇头轻笑,他的笑支离破碎。读完这封信,他的心也随之碎了满地,满满一张纸的清隽小字,写满了沈书的思念与柔情。
念与她花下初相见,叹她如今被困幽宫,身不由己。诉他皇命难违,求她谅解不得相伴左右,护她朝夕......最后又道貌岸然地祝她岁岁无忧......
明目张胆的惦念与哀愁跃然纸上,好叫人觉得他才是那个夺人所爱的恶人。
这样暧昧不清的书信他不知道还有多少。
陈瑶筝抚上他那只冷硬的手,心疼地开口:“沈之唤......”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沈之唤倔强的不肯低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书信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寄信来,我,”陈瑶筝语无伦次,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解开他对自己的误会,她慌乱无措,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给他回信的。”
“真的!”
怕他不信,她把他手中的信夺回来,撕碎,扔到地上。
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沈之唤还能说什么?继续跟她争论出个是非对错吗?
如果她没有大着肚子,他倒想好好问问她,到底爱谁?
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把她关起来,让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到底谁最爱她!
可现在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生了,太医反复叮嘱,这个时候万万不可有强烈的情绪波动,要保持舒畅的心情。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所有的愤懑、委屈、不甘......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陈瑶筝只是稍微露出可怜他的神情,他便受不了。
他不忍心再对她说哪怕一个字的重话,面对陈瑶筝,沈之唤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倔强地头颅,他垂眸看着她说:“筝儿,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陈瑶筝嘴唇微微翕动,沈之唤说的对,她确实不会安慰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沈之唤,她可以学。
所以她小心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滚烫的胸膛,对他说:“你别生气,我最爱你了......”
沈之唤心底五味杂陈,抬起双手轻轻环住她,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说:“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了......”
“我保证!”陈瑶筝发誓。
“你不生气了吧?”
沈之唤对着她的唇亲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陈瑶筝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去:“我母亲和大嫂今日送了许多小孩子的衣裳来,我带你去瞧瞧!”
“你方才是去看这些衣裳了?”沈之唤跟在她身后问。
“对啊,我都有点期待这小家伙早点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