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唤端着药盅回来的时候青冥在殿内陪陈瑶筝说话。
他抬手阻止了正要推门的下人,殿内的声音不算太大,他没听清所有的内容,只听到了“沈书”两个字。
紧接着殿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沈之唤赶紧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陈瑶筝蹲在地上的身影。
躺在地上的是一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镯子,正是昨夜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只。
青冥的声音跟着响起:“小姐,您别沾手,奴婢来吧。”
“没事吧?”沈之唤将人扶起来,仔细检查她的手指。
“我......”陈瑶筝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镯子,心中满是愧意。
她在塌上坐得腿麻想起来走一走,右手不慎撞到香炉,没想到这镯子竟这般脆弱,轻轻一撞便碎了。
她知道这镯子得来不易,不是有银子就能得到的,这是婚后沈之唤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才一日不到......
沈之唤扶着她坐下,说:“不过一只镯子,日后我再为你寻更好的。”
方才她们在谈论沈书,是因为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一时恼火才摔了他送的镯子对吗?
不过也好,只要她解气就好。
“对不起啊,我太不小心了。”陈瑶筝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不用道歉。”沈之唤说着让人将碎镯子包好拿出去,问她,“是不是累了,把药喝了我陪你睡一会儿可好?”
“嗯。”陈瑶筝点点头,沈之唤自顾自地说,“父皇特批了我几日假,等你胎象稳了咱们去寒泉山庄住几天。”
“是有天然温泉的那个山庄?”陈瑶筝心头的阴霾一扫而过,她早便听说过那处山庄,但一直没机会去玩。
沈之唤将空碗放到桌上,拿起绢帕替她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药汁,“对,我提前让人去打了招呼,到时整个寒泉山庄只有我们二人,不会有人打扰。”
接下来的两日陈瑶筝好好吃饭,按时喝药。
今早太医来请过脉后说太子妃娘娘身子已无大碍,无需再用药了。
她立马就让青冥去安排马车,现在就出发去寒泉山庄,沈之唤在一旁宠溺得看着她。
正收拾药箱的太医却突然说:“敢问太子妃娘娘,这寒泉山庄是......”
青冥解释了一通,说太子妃期盼了数日,今日便要出发与太子殿下去寒泉山庄泡温泉呢。
太医大惊,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启禀殿下、娘娘,温泉水热,久浸则身热,于胎儿不利。请殿下和娘娘三思,待太子妃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孙平安出生后再去也不迟。”
“怎么办沈之唤?”
陈瑶筝好失落,听太医的意思是她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都不能去泡温泉了。
青冥带太医出去了,沈之唤揉了揉她的发顶说:“我们可以去小住几天,除了温泉,那儿还有许多好玩的。”
陈瑶筝整个人倒在了沈之唤怀里,哀叹道:“那岂不是更没意思.....”
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沈之唤在她鼻尖上捏了捏,倾身下来像小猫拱头似的在她鼻尖上蹭了蹭,语气里带了几分哄逗的意味道:“那什么有意思呢?”
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落在陈瑶筝玉颈之上,陈瑶筝被痒得笑出声,半推着他娇嗔道:“你别逗我笑。”
自打她有孕以来脸上的笑比以往多了许多,沈之唤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耳朵贴上她的小腹:“让我听听这小家伙的动静。”
陈瑶筝的双手顿时无处安放,抿了抿唇道:“才一个多月能听到什么?”
她小腹平坦,如果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可沈之唤不这样认为,自从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个小家伙开始,每晚睡前都要亲一亲她的小肚子,还要隔空跟里面的小家伙聊上半晌才肯躺下。
“筝儿想好要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沈之唤轻声问,生怕吓到她腹中的小家伙。
“女子怀胎十月,到他出生还早呢。”陈瑶筝说,“你有想好的名字了?”
沈之唤直起身子来:“没有,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容我好好想想。”
“对了,太医说女子怀孕初期会头晕想吐,还会有嗜睡,厌食这些症状,你要是有一丁点不舒服都要及时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陈瑶筝笑着应道,可能是刚刚怀孕,这些症状她一个都没有,反而觉得一日比一日开心。
“你还没告诉我,大婚那日的合欢花是从哪弄来的?”
那日她坐在凤舆上,透过纱帐瞧见一路上满是合欢花。
要知道这个季节的合欢早就落败了,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将合欢保留到今日不腐朽的。
新婚之夜她问过他,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时她迷迷瞪瞪的,记不清了。
沈之唤神秘一笑,回她:“秘密。”
“你说不说?”陈瑶筝的手攀在他肩上,半威胁道。
两人挨得很近,沈之唤嘴角憋着笑说:“不说。”
“你说不说?说不说?”
陈瑶筝使起坏来,挠他脖子和腰侧的痒痒肉。
沈之唤收着力躲了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告诉了她原委。
原来是他每年都有收藏合欢的习惯,一月前皇上赐婚后他便让下人将全国的合欢全部采摘回来,放于凉阁阴干后入瓮密封,存于地下。
待成婚当日取出,沿路抛撒,片片丝绒随风飘落,仿若下了一场合欢雨。
陈瑶筝爬起来在他下巴上轻吻了一下,:说:“有心了。”
沈之唤却不满足,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看着她。
就应他这一次,陈瑶筝对着他好看的薄唇吻了下去。
两人窝在窗边的矮榻上温存片刻,沈之唤突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前几日,我听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提起沈书......他,有事找你吗?”
“哪一日?”
陈瑶筝问,她不记得这几日青冥有跟她说过关于沈
书的任何事啊。
“就是,”沈之唤避开她的眼睛,“大婚第二日。”
大婚第二日,陈瑶筝想起来了,说:“他送了贺礼来,还有一封信,说北疆距离京都遥远,恐贺礼会晚到几日,特意写信解释了一番,你没收到吗?”
沈之唤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早知如此他早就问了,沈之唤又问:“我能看看信吗?”
“就在妆台底下的匣子里。”
居然还留着他的亲笔信,沈之唤抱住她,趴在她肩头,语气闷闷道:“过会儿再看吧,你还想不想去寒泉山庄?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就能到。”
“不想去了,”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地方,“不如我们去西山吧,你在那边不是有个院子?顺道再去万宁寺给肚子里的小家伙求一个平安符。”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第二日一早,两人在西山别院的凉亭用早膳,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听到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瑶筝与沈之唤对视一眼,这儿是沈之唤的私人别院,再者说他们来这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会儿是谁要来?
门口的守卫竟也不拦着?
沈之唤让人去一探究竟,不等林寒走到门口呢,一男一女两个人吵着就进来了。
“还不都怪你,偏要夜行,否则我怎会弄成这幅鬼样子!”
身着石榴红衣裙的姑娘凶巴巴地指责她身旁的少年,只见她衣裙上沾了许多泥点子,就连脸上,头发上也不能幸免。
看上去格外狼狈,就跟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一般。
少年也不甘示弱,说她:“那还不是你骑术不精,这能怪得了谁?”
这不正是姜家那位混世魔王大小姐姜礼和年初刚刚封王的靖王殿下吗,见是这二人,林寒退到一旁,陈瑶筝已经起身去迎人了。
“阿筝!”
姜礼飞身扑到陈瑶筝怀里,撞得连连后退两步,幸亏沈之唤在后面托住了她的腰身。
陈瑶筝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小丫头劲儿这么大。
沈之璟走得慢,路过陈瑶筝的时候冲她冷哼一声,站到沈之唤身后。
陈瑶筝拿出绢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土,问:“你们怎么搞得?”
姜礼委屈死了,指着沈之璟就告状:“还不都怪他!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说你和太子殿下来西山游玩,非要拉着我一起过来。我说不去,他便要把我上个月偷偷去清风馆的事告诉我爹!我们跑了一夜,半夜还下起了雨,我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京都城内有清风、朗月两大男馆,她只是好奇偷偷溜进去过一次,没想到却成了被沈之璟这家伙威胁她的谈资!
沈之璟站在沈之唤身后偷笑,被姜礼看了个正着,冲过去就要揍他:“你还笑!”
沈之唤揽着陈瑶筝让她坐下,这才对沈之璟说:“小璟,给姜小姐道歉。”
沈之璟自知理亏,冲姜礼鞠了一躬,道:“姜大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拿你去清风馆私会这件事威胁你了,你就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