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见那个红骰子停留在“红”,双腿都软了,一旁的世子注意到了她体力不支,在她泄力的一瞬间就把她搀扶住,依偎在他怀里急喘气。
巨大的心里压力已经超出了苏小满的承受范围,她心跳得极快,身体在这寒冷的冬天像要爆炸般滚烫。
汗水像落雨一般不断从身体冒出,已经浸湿了她整个身体。寒风凛冽地吹来,她又冷又热,感觉就要晕厥了!
宗长把一切的舆论动向都看在眼里,冷声制止乡亲嘈杂的讨论声。
“都安静!还有两次,若接下来都是红,老夫才会承认!”
宗长看向世子怀里的她,已经虚弱不堪。放出狠话,“若是害怕,就不要继续!但只要少一次,就当你输了!小满!”
苏小满眼睛注视着宗长眼睛,发现宗长眼底的不安和恐惧,原来宗长也在害怕她真的成功!
她如果成功了,他这两年的筹备就都功亏一篑!
但她一定要阻止宗长!她心里的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推开世子,勉强着自己继续掷红骰子,世子担心地要扶住她。
她急促的呼吸着,推开他。坚定地看着世子说:“我可以的。”
她在空中望着于儿神的神像,爆发着强烈的信念喊着:“求于儿神显灵!”
然后闭着眼睛朝空气中扔出这第八次的红骰子。
空气中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就当苏小满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失败的时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却是宗长惊慌失措的有点站不稳的身子由一旁的苏秋荷紧紧地搀扶着。
人们望着红骰子敬畏的神情,还有世子担忧她的双眼透着溢于言表的心疼,他鲜少有这么外露的情绪。
原来……红骰子停在了“红”
幸好!还好!她又成功了,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次,苏小满拿着手里的红骰子心里止不住的害怕,若是没丢出红骰,前面的结果都会功亏一篑,她拿着手里的骰子迟迟不敢动手。
呼吸困难的苏小满,望了一圈无不一人是屏住呼吸,注视着她。
她此时就像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只差一步就可以到达彼岸。
可那一步看着很近,实则就像登天的梯,触碰到云层,实则踏空一步就是虚空的云雾。直接坠落到尘埃里,摔个粉身碎骨。
苏小满心里涌着漫天的恐惧包裹席卷着她整个人,她沉浸在黑暗里屏蔽了所有人的身影和声音。只有她一个人抱着她手中红骰子粗喘着,眼里只有这个沉重的红骰子。
黑暗中她的手上覆上一双温热的手,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地说:“别怕。”
那是世子的声音,透过黑暗来到她的世界。她抬眼看他,眉目舒展,清贵明洁像孤高的明月,皓月清辉的月华明亮了她的眸子,让她不至于在黑夜中迷失自我。
苏小满看着他又生出了丝许的勇气,下定决心,鼓起勇气,乡亲们抱着着敬畏之心的虔诚下跪都等着她,苏小满在一双双希望的眼睛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丢出这一骰。
空中的骰子承载着全南域的人的目光,这一骰决定了南域是战还是休!
这一骰子的背后身系千千万万户的家庭。
空气安静,人群安静,时间仿佛静止。
筛子落下!没有人说话!无一人敢说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地面上赫然出现咯“绿”面!
苏小满看着红骰子上的“绿”面,率先绷不住心里的压力。
搞砸了!真的搞砸了!怎么办!
宗长和世子还是要继续互相伤害吗?都是因为她没有掷出红面!
她哭得不自以,蹲在地上,埋在膝盖里痛哭失声!应该是世子护上她的身体,把她护在身下,她感受到他克制的力度像是怕伤到她一般轻轻把她裹进他的身体里。
却听人群中有人说:
“快看!”
“它要干什么?”
“快看!灵蛇在做什么?”
世子单脚跪着,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苏小满听见人群里的躁动,从自责中抽离出来,扶着世子的手臂探出身子寻找原本跟着她的阿嘶。
苏小满左右张望,果然没有阿嘶的身影,她寻觅着,看到红骰子的一旁,阿嘶不知何时,跑到她掷出的绿骰前,用它的尾巴轻轻一碰,把红面给翻转朝上!
做完此举的阿斯,又回到她身前,用它的身体护在她身前,对着围作一圈的人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残暴的吼叫,阿嘶的长鸣宛如破晓的巨响撕破天际。
还在震惊中的人们,见阿嘶发怒通通伏在地面,小声嘀咕:“那这算什么?”
“灵蛇显灵。是于儿神的指示吗?”
阿嘶是有灵性的,做完了它能做的,就回到她的身边,无视世子盘绕上她的脖颈,朝她吐蛇信子。
苏小满破涕为笑,摸了摸它的脑袋瓜子。“谢谢你,阿嘶。”
就当所有人还在犹豫不决,没有具体的倒戈相向之际。
竹台上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戏曲唱腔,一曲脍炙人口的《穆桂英挂帅》,是子吟哥哥的声音!他拿着一把快刀在竹台上开腔唱曲,他本就是武生!
陆子吟身姿矫健,耍的一手好武艺!与桃花的武旦,两个人在台上配合默契,出神入化,曾几何时两人在南域名声大噪!
此刻虽是男扮女角,语气慷慨激昂,悲愤交加,其中那几句“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唱得尤为壮烈!
一曲唱尽,只听子吟哥哥在台上满目悲凉说道:“可叹是!痴人说梦!竹篮打水一场空!”
“尔等终究还是随波逐流!怨不得让人践踏!兜兜转转还留在原地!!原都是胆小鬼在装睡!不敢大步朝前一步!都觉醒过来吧!”
“死!有何惧!!”
“有甚可怕!不过是抛头热血一刀!尔等若还不清醒!”
顿时悲凉的眸子露出决绝对着台下的乡亲们骂道:
“两年前的梨园便是明天的南域!大家伙还在做什么白日梦!”
听完子吟哥哥在台上悲痛欲绝的怒嚎,梨园?梨园不是经营不善关闭了吗?苏小满不明所以只听人群里人们开始讨论起来。
“梨园!”
“梨园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p>秋荷这时走到苏小满身旁,说完一句,“小满!桃花和佳豪死了!”就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苏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木讷了许久。
不敢相信地再问:“秋荷姐姐,你……你说什么……”
秋荷忍着心中剧痛跟她哭诉:
“南域年年贡粮都是按例上缴,两年前突然要加征贡粮,又恰逢连接几个台风天,收成不利,完不成贡粮的担数,他们便赖着不走,去了梨园听戏,强占了桃花,佳豪他气得与他们拼命,也丧命在他们刀下!梨园的人都拼死顽抗,那些混蛋竟然血洗梨园!
爷爷他只有佳豪一个亲孙子,怎能不痛!可朝廷呢!对征粮是分米不让,对着南域的庄稼就是一顿抢掠,犹如蝗虫过境!爷爷才下定决定要封塞南域,与朝廷割裂!”
苏小满只觉得耳鸣,眼前有些头晕目眩,木楞地问苏秋荷:“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秋荷扑进她的怀中,抱着她一直哭:“爷爷不让你知道了伤心难过,想让你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再管这些伤痛的事情,就留给我们自己解决。”
“不……你们都瞒着我!”苏小满意识到他们都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猛地推开苏秋荷,推搡开人群。跑向竹台上的陆子吟。世子横腰抱着失控的她,抱紧她,在她耳边哄她:“小满,你冷静一点!”
苏小满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推开世子,“我冷静不了!”
推开世子,苏小满执意跑向竹台。问竹台上那抹犹如鬼魅一般落寞的绿色身影。“子吟哥哥,你告诉我是谁杀了桃花姐姐!和佳豪哥哥!”
陆子吟笑了,就像以前的陆子吟,像以前的他如沐春风般温柔把她抱紧怀里呢喃:
“小满,别问了。我不想你变成下一个复仇的我,是我想出假冒山神使的计策说服宗长与我一起报仇!可事到如今,临了,却还是要给你添乱……你别怨我!”
说罢,陆子吟跑向竹台最前面,拿起他手中的快刀,与乡亲们说:“是这世道要杀我们,如若畏畏缩缩,死的还是你们!
你们还在犹豫不决什么?今我自刎以死明志,告诫乡亲们!唯有前仆后继牺牲才有南域的活路!”
然后干脆利落的手一横,一注鲜红喷洒在地,苏小满瞳孔剧烈震颤,飞奔过去接住倒下的陆子吟。
“子吟哥哥!不!不!不要!不,子吟,不,你别死!”
子吟哥哥伸出满手鲜血的手,苏小满伸手与他相握,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是这世道杀了桃花,小满别难过……你要替我高兴!我和她从小相依为命,我早就想去陪她了……我终于可以去找桃花了……”陆子吟嘴角挂着笑,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啊!!!!子吟哥哥!”苏小满撕心裂肺地喊着怀里毫无反应的人。
宗长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们!若是怕!便缩回乌龟壳里去!老夫一个人去跟他们斗!即使只有老夫一人!老夫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奉陪到底!”
“宗长!”
“宗长!”
“我们陪你一起战斗!”
“战斗!”
“战斗!”
“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