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茉愣了一下,淡淡开口:“随便你。”她进了套房里间,关门前停了一下,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记得关门。”
便没再等裴亦珩反应,“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缓缓靠在门后,胸腔内的心跳声依旧清晰可闻。不知是被裴亦珩吓到,还是怎么。
门外安静了许久。
祁茉贴着门板,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祁茉忍不住微微侧身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是裴亦珩的电话铃声。
他接起,说了几句话后便挂断了。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直走到了她所在的房门前才停下。
祁茉刚恢复平稳的心跳,又重新躁动了起来。
门外的人却始终冷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离开,外面也终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祁茉的心终于彻底安了下来。她走到屋里的小沙发旁,缓缓坐下,又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才得以放松。
身体虽然放松了下来,脑子却是一团乱。裴亦珩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确实扰动了她的心绪。
她记忆里的裴亦珩似乎不是这样的。
裴亦珩性子虽冷淡些,和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可起码还是个正常人。
现在的他,哪里看着还像是正常人?
祁茉烦躁地揉了下头发,脑子里不禁又想起了往事。
当年裴亦珩出国走得很急,他们一行人谁都不知道,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大人那里听说的。
裴家又刻意隐瞒了裴亦珩出国的原因,只对外宣称是去求学,祁茉便更无从得知。
往后的日子里,裴亦珩像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现实世界。
祁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能从后续裴家出事的时候,猜到了一点儿实情。
可为什么就不能跟她说一声呢?哪怕一句话。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她原先熟悉的东西,催生出她无从知晓的陌生。
祁茉蜷起双腿,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她还没有想好:
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占据了她大半青春的男人。
这六年改变的岂止是裴亦珩,更有她。
不知过了多久,手提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来一下,亮起的屏幕上,是祁父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宴会厅。
祁茉指尖顿了顿,点开输入框:
【茉事哒】:马上。
关掉手机,她轻叹了口气,便穿上鞋子,起身往外走去。
刚一下楼,祁茉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父。
她乖巧地走上前,声音清润:“爸爸。”
祁父扭头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宴会的后半程,祁茉别的什么也没干,就跟着祁父见了十几个祁氏的合作商,还有那些想要合作,前来攀谈的人。
祁茉发现干这些生意场上的活,比她一整天泡在练习室还要累。
趁着休息的空闲时间,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发去三条短信。
【茉事哒】: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累。
【茉事哒】:我想回家。
【茉事哒】:[生气.jpg]
那边正是早晨七点钟,祁茉手机还没放下,那边就回来消息。
【哥哥】:[可爱.jpg]
【哥哥】:知道我之前过得什么苦日子了吧,尤其那些老头,特别难缠。
【哥哥】:我还等着你养我呢。
祁茉看到最后一条短信,简直要气笑了。她刚要打字回过去,祁父就在旁边喊了她一声,叫她过去。
祁茉认命地关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快步走到了祁父身边。
她跟着祁父应酬一圈,却再也没有见到裴亦珩,不知他去了哪里。
心底莫名闪过一丝空落。
终于到了要结束的时候,祁茉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刚坐进车子里,她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没有鞋子的束缚,酸胀的脚终于放松了下来。
祁父在一旁看着她这一番动作,心底闪过一丝疑惑,直接开口问:“有这么累吗?”
祁茉闻言,直接白了自家老父亲一眼,说:“你今天又没有穿一晚上高跟鞋,况且他们都是在恭维你。”
祁父嘿嘿笑了两声:“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像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就是个女强人。”
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祁茉倚靠在车门边,指腹轻轻揉着脚踝,轻声接话:“妈妈本来就很厉害。”
“那当然了。”
祁父侧头看了看女儿,看着祁茉发红的脚踝,他伸手将其从她指腹间拉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诶——你干嘛?”
祁父语气略带嫌弃,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你那是什么手法,按压都按不到点上。”
祁茉尴尬地笑了两声,背径直靠在了车门上,享受起祁父的按摩:“谢谢爸爸。”
祁父先是搓热了双手,再在祁茉的脚踝两边,她不知道是什么穴位的地方按压了起来。
祁茉只觉一阵酸软,便很快放松下来,慢慢合上了眼。
等祁茉再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在缓缓驶进车库,她的腿还搭在祁父的腿上。
看见祁茉悠悠转醒,祁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腿,说:“好了,到家了。”
祁茉坐起身,将双腿收了回来,脚踝跟刚上车那会儿比起来,也不酸胀了。
祁茉伸手揽住了祁父的胳膊,顺势倒在他怀中,撒娇地说:“谢谢我的好爸爸~”
祁父笑道:“少贫嘴。”
车子还没停下,祁茉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王姨,手里还拿着她的拖鞋。
换上拖鞋,祁茉给了王姨一个甜甜的笑:“谢谢王姨。”
今天祁茉就没回自己的公寓,住在了明湖公馆。
等她冲完澡出来,抬头透过玻璃望向那个熟悉的方位,还是黑漆漆一片。
刚才就是黑的,裴亦珩还没有回来吗?
祁茉摇了摇头,不想脑子里再想关于他的事情。
——
野玫瑰。
裴
亦珩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开了一排酒,手里拿着杯子还不停地往嘴里灌。
方明坐在一旁的沙发,之前的那个女孩依旧在他身后站着。
他摇晃手里的酒杯,看见裴亦珩拿起瓶子还要倒酒,紧忙拉住他的手腕,将酒瓶从他手里抽走。
“砰”地一声,酒瓶重新被搁回桌上。
方明皱眉看着他,说:“你今天喝得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裴亦珩没吭声。
今天他本来是一个人来这里的,独自开了个包房喝酒。
方明在他之后才到,听服务生说他的朋友也在这里,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裴亦珩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服务生把酒拿上来后,就一个人垂眸喝闷酒。
刚开始,方明还跟着他一起喝,喝到后面他实在喝不动了,裴亦珩还一直在喝。
直到刚才,方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拉住了他的手腕。
“今天这是干什么啊?要喝死你自己吗?”方明有些生气。
这人从国外回来之后,几乎变了个样子。之前至少还跟他们说话,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说。前几天接风宴的时候,也是一脸死气沉沉。
“你到底怎么了啊?难不成是刚才表白被茉茉给拒绝了?”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给喝死啊!”
裴亦珩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眼底混着薄气,雾成一片。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算不上表白,也谈不上拒绝。”
他伸手捞起一旁的酒瓶,仰头又灌下半口烈酒,喉结滚动,面上一片颓然:“是我回来得太晚,她早就不想再和我纠缠了。”
方明见状心头一叹,伸手想夺下他手里的酒瓶。他就知道是因为祁茉,自然知道这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如果说,祁茉对裴亦珩是精神依赖,那裴亦珩对祁茉就是更深的心灵依赖。
外人看着裴亦珩无欲无求,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样子。可面对祁茉,他总是有更多的欲望。
希望她身边只有自己,希望她能多关注自己……
高中的时候,他们都以为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因此经常打趣两人。
最后才知道,两人那时候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
方明一直以为裴亦珩想到高中毕业再表白,可谁能料到,高二他突然一声不吭地出国了。
六年里毫无音讯,就连他都感觉到了背叛的滋味,更别说跟他关系更好的祁茉。
裴亦珩手腕微微一偏,避开了方明手上的动作,他视线盯着瓶口,轻声道:“是我做错了,错得离谱。”
方明手下一空,叹了口气。他拿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酒,说:
“你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当年的事情没有人怪你。”
“可毕竟是六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人,不能一下子就恢复如初的。”
“我放不下,一想到她和别人结婚的场景,我的心痛得就快要死了。”
裴亦珩似乎是醉了,他倚靠在沙发椅背上,一只胳膊抬起,覆在眼前。
方明抬眼看过去,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下颌流下。
操!怎么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