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法拉利缓缓在酒吧门口停下,他们来得还算早,整条街上行人寥寥。
祁茉从主驾驶车门内侧的储物槽里拿了只口罩。大波浪卷发衬着她露在外头的一双狐狸眼,格外勾人。
她慢条斯理将口罩拉至鼻梁,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眼尾一点弧度。
凌韵推开副驾驶车门走下来,祁茉紧跟其后,微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裙摆,抬眼便看见了远处灯柱下等候的人影。
看见两人下车,那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祁茉抬手将钥匙扔给了跟在他身后的人,顺带朝来人挑了个眉。
“帅。”
方明双手插着兜,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走过来。看见祁茉朝他挑眉的动作后,还了个口哨给她,并夸了一嘴。
方明行至两人跟前停下,说:“你们到得还挺早。”
凌韵甩着手里的小包朝他砸过去,先一步开口,抱怨道:“你找的什么破地,偏死了,晚高峰人又多。”
方明顺着凌韵砸过来的力道躲闪,顺手接住了他的包,说:“哎呀,大小姐。我保证这绝对是一个宝藏小店,你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祁茉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适时开口劝道:“你俩简直了,从小一遇到就掐架。”
“野玫瑰。”
她抬头看了眼酒吧的招牌,抬步从两人身侧穿过:“别在人家门口当门神了。”
这家酒吧名字独特,地方虽偏,但还不到下班的点,一楼大厅都几乎要没位置了。
服务生走在前面领着三人上了二楼里间的包房。
推开略显沉重的包房门,祁茉一眼就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
方明笑着同二人说:“你们两个可不是最早来的。”
裴亦珩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李言坐在他身侧。
见三人进来,李言率先起身,打趣祁茉:“大明星来了,六周年演唱会我可是去了,你这舞台设计想当出彩。”
他随即摇了摇头,故作委屈:“为了捧场,票还是我自己蹲点抢的,难抢得要命。下次可别忘了给哥哥留邀请票。”
“我明明送过,是你当初不肯收。”
祁茉原先给这群朋友每人都准备了演唱会邀请函,可李言那会儿信誓旦旦跟她说:“妹妹,哥这次要自己抢票,实打实到场支持你。”
祁茉无奈笑了下,正准备再说几句,余光瞥见李言身侧沉默伫立的裴亦珩,话音微微一顿。
她摘了口罩,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坐到了离裴亦珩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诶诶诶,陆小少爷,你明明距离这里最近,怎么最晚才到。”
祁茉刚坐下,几人说话间包房门又被推开了。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方明嚷了起来。
陆瑾丰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来三个酒盒,朝方明提了提。
方明接过其中一盒,四处看了看。忽然朝陆瑾丰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好酒啊!”
陆瑾丰挑眉一笑:“我本来都看见茉茉的车了,忽然想起了这几瓶酒,又专门跑了趟酒窖。”
方明笑着撞了下陆瑾丰的肩膀:“陆小少爷出手就是大方。”
陆瑾丰笑笑,没再说话。转头对上了神色沉敛的裴亦珩。
他唇角微扬,朝对方颔首:“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裴亦珩目光平稳,静静注视他片刻。包房内气氛一度凝固,尴尬漫开。
就在方明快要忍不住出声打圆场的时候,裴亦珩才轻轻点了下头:
“多谢。”
“都这么生疏干嘛,又不是互相不认识。”方明瞧着气氛活跃不起来,忍不住出声缓和。
“不过裴哥你也真是的,出国后就跟我们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说着,他拿着酒盒放到了众人面前的玻璃桌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家酒吧的酒好喝,菜品却一般。我从清晏楼订了一桌菜,一会儿送过来。”
“我们六个人好不容易凑齐了……”方明话音刚落,目光顺势扫过席间众人。
祁茉自从方明说完那句话后,思绪就开始神游。
—
六年前她出道前夕,彼时年少的她鼓起勇气点开裴亦珩的对话框:
“后天晚上就是我的出道夜了,你会来的吧?”
等待对方回消息的期间,祁茉翻起了二人的聊天记录。
裴亦珩的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潦草小猫,是祁茉五年级时心血来潮画的。亲自盯着裴亦珩换成了头像,年少的祁茉还满意地摸了摸裴亦珩的头以示奖励。
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祁茉的心跳越来越快,虽然知晓最终的答案,可等待的过程总是让她忐忑。
翻着翻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聊天页面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1”的标识。
胸腔里的跳动愈发紧凑,祁茉闭了闭眼,伸手点了那个标识。
是一张图片。
因为被软件压缩的缘故,祁茉只能一团模糊的,类似于机票的图像。
她点开细看,是一张从A市飞往京城的机票。
日期是明天。
【是茉呀】:!
【裴?】:记得准时来接我。
【是茉呀】:保证完成任务![敬礼]
祁茉按灭手机,闭着眼趴在床上平复刚才激动的心情。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裴亦珩,她忍不住在床上打起了滚,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舞蹈室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天,祁茉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祁茉早早地跟公司对接好工作,掐着点往机场赶。
到达机场时,距离这架飞机落地还有五分钟。
她不方便露面,但是她专门定做了一个接机牌,让保镖带着进去了。
确保裴亦珩一出来就能看见。
满怀期待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祁茉张望着出站口,迟迟不见那人的身影。
内心不受控制地担心起来:难道是有事耽误了吗?
心里想着,手上也不停地在手机上给裴亦珩发信息:
【是茉呀】:你出来了吗?
【是茉呀】:我不方便露面,林林哥在出站口等你呢,拿了一个很明显的牌子,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消息,祁茉再怎么安慰自己也冷静不下来。
她点开软件查询航班信息,确认飞机已经落地一个小时了,再怎么说也该出来了呀?
祁茉给保镖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她便急忙问道:“林林哥,你接到裴亦珩了吗?”
“抱歉,大小姐。还未看到裴少爷的身影。”
祁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结结巴巴说:“好……你再等一会儿,他可能有什么事吧。”
“好的。”
挂断电话,祁茉又给裴亦珩发去信息:</
p>【是茉呀】:你在哪呢?你上飞机了吗?
【是茉呀】:看到请回个信息。
……
所有的短信尽数沉入大海。
拨打出去的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直至当日的第二趟航班的人陆陆续续抵达出站口,依旧不见裴亦珩的身影。
祁茉带好口罩和帽子,推门下车。
燥热的风裹挟着机场吵嚷的人流声扑面而来,祁茉抬眸看着出口处源源不断的人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未收到回复的聊天界面。
祁茉将整个出口都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期待中的身影,短息和电话仍旧石沉大海。
直到问了机场的工作人员才知道,裴亦珩当日并未登机。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公司。今天本不用再额外加练舞蹈,可她内心的情绪无处释放。
练功房只有冷白的灯光,和循环播放的音乐。
汗水浸透衣衫,祁茉疲惫地躺在了地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此后,他们便断了联系。
—
“茉茉,发什么呆呢?”
方明的叫喊声将祁茉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啊——没有。怎么了?”
祁茉抬手掩饰了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索性方明也没有深究,他转身便招呼起服务生为几人倒酒、分牌。
方明坐在了祁茉对面,翘着二郎腿。语气散漫,朝几人介绍:“来来来,他家的茉莉梅子酒真是一绝,我喝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推门进来的服务生身着黑色修身制服,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眉眼盈盈。
“给各位添酒。”她嗓音清润,目光平静扫过在座众人。
方明见状抬了抬下巴,笑着开口:“正好,你今天的业绩我全包了,把酒全部拿上来,你就在这个包房待着就行。”
闻言,包房内其余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李言更是直接勾上了方明的肩膀,打趣他:“呦~什么情况啊这是?”
女孩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站在包房里看着还有些怯生。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完方明的一番话后,瞬间多了许亮光。
“谢谢方少,稍后帮您把所有的酒都拿上来。”
女孩弯腰朝他鞠了个躬,起身轻轻将刚推过来的酒车靠在桌旁。
取过黄铜酒壶,女孩小心翼翼依次为众人斟酒。
她的动作格外细致,手腕平稳,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杯,分毫未洒出。
包房里玩笑声此起彼伏,凌韵和李言端着酒杯挪到方明跟前,还在拿他打趣。
女孩始终垂着眼,安安静静专注手头的事,不多搭一句话。
轮到祁茉面前时,女孩微微抬眼,视线短暂相撞,礼貌浅浅颔首。茉莉梅子酒漫上杯盏,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女孩浅声道:“您慢用。”
祁茉礼貌回应:“多谢。”
祁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入喉,青梅的酸甜感漫开,瞬间又被茉莉花的淡香中和,咽下后唇齿仍留淡香。
确实还不错,祁茉心想。指腹微微倾斜,又多抿了几口。
一旁几人还在闹着,短短一会儿,方明脸上已经贴上了好几个条,祁茉就笑看着他们。
她跟裴亦珩同处一个空间,总觉得多了些拘谨。
“裴少爷,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