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探索队从坠落点营地出发,继续向低频信号源方向推进。菌盖层在这里开始出现变化——之前相对密集的菌盖逐渐稀疏,林下光线比影虫高频活动区稍亮了些,发光孢子的密度也随之降低。退役测绘兵在便携数据板上标注了这一变化,备注“菌盖层密度降低,可能与地下星髓矿脉分布有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林间空隙中露出一道比之前更宽的菌盖裂隙,双星的光芒从裂隙中斜斜地切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池。退役测绘兵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改良后的便携望远镜——穹顶实验室根据密林弱光环境专门升级的版本,镜片镀了一层能增强林下低光成像的薄膜,适配发光孢子的光谱范围。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菌盖裂隙上方,缓慢调整焦距。
“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雪走到他旁边,接过望远镜。镜头里,菌盖层上方一片开阔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飞行生物正盘旋着画出一个极缓的弧形。它的翼展极宽,翼尖在空气中划过时几乎没有任何颤动,整只鸟——不,不是鸟,它的尾羽比任何鸟类都更长更宽,末端分叉成两片对称的弧形——在菌盖上方无声地滑翔。羽毛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脉络,随着双星的光照角度缓慢变化,和菌盖缝隙间飘浮的发光孢子跳动着同一节拍。
它在盘旋,在搜寻。然后它收拢翼尖,俯冲。
整个过程极快,极安静。它从菌盖裂隙中穿过,翼尖几乎没有碰到两侧的菌褶,俯冲入林间,从一丛附生在菌柄上的树栖生物巢穴中抓出一只猎物,随即拉升,翼尖在孢子雾中拖出一道螺旋状轨迹,消失在菌盖上方。那只猎物在它爪间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宋雪把望远镜递给方晓。方晓看了片刻,镜头里那只飞行生物已经重新回到菌盖层上方,继续盘旋。
“翼展极宽,飞行无声,羽毛表面有荧光脉络,和发光孢子同频。”宋雪说,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它在菌盖层上方盘旋搜寻猎物,俯冲时穿过菌盖裂隙进入林间,抓取树栖生物后立刻拉升。捕食对象是之前标记过的那种树栖小型生物。继续观察,我需要确认它是否会攻击地面目标。”
探索队在原地观察了将近一小时。那只飞行生物——宋雪在笔记里暂时称它为“光羽兽”——在菌盖层上方盘旋了好几圈,每次都选择从同一个菌盖裂隙俯冲,抓取树栖生物后立刻拉升,没有一次靠近地面。它似乎对林下层完全不感兴趣。
“它只捕食树栖生物,”方晓一边记录一边说,“捕食范围限于菌盖层和附生在菌柄中段的树栖生物巢穴。不攻击地面目标。食性很专一。”
“找找附近有没有它留下的痕迹。”宋雪说。
探索队在光羽兽俯冲轨迹下方的腐殖质表面展开搜索。不到一刻钟,方晓在一根菌柄基部发现了一小堆灰色的食茧——光羽兽消化不了的小型树栖生物骨骼、爪子和未完全消化的荧光孢子残留被压缩成团块吐出来,表面还残留着极淡的荧光。她用采样刀小心地切开其中一个食茧,里面有几根细小的指骨和一团被消化液浸泡过的孢子外壳。她把这些逐一封装进样本袋,在标签上注明采集坐标和初步判断,最后加了一行备注:“光羽兽食茧。猎物为树栖小型生物,残留荧光孢子与菌盖层发光孢子同频。排泄物与食茧集中分布在菌柄基部,建议纳入森林生态链常规监测。”
继续推进后不久,陆铮忽然在队伍前方停住。他蹲下来,用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腐殖质表面一道极深的爪痕,又抬头看了看旁边菌柄上一片大面积的甲壳摩
擦痕迹。然后他站起来,用工兵铲铲柄量了一下爪痕的深度和步幅。
“不是影虫。”他说,声音很低,“影虫的爪痕是横向拖曳的。这道是纵向的,从上面斜下来。深度和步幅远超影虫。”
宋雪走过去蹲下。那道爪痕比她手掌还宽,切入腐殖质层直达底下的岩层,边缘有被大型硬物碾压过的碎裂痕迹。附近菌柄上的甲壳摩擦痕迹不是一道两道,是一整片——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反复蹭过菌柄表面,把附着在上面的胶质生物和地衣全部碾平了。
“不是影虫,”她重复了一遍,“体型比影虫大得多。活动范围覆盖林下层和菌柄中段,可能在菌盖层下方有固定移动路线。”她在笔记里标注了坐标和形态特征,在威胁等级一栏打了个问号,备注“未确认大型掠食者”。
探索队继续推进。全队的警戒队形比之前更紧密,陆铮在队伍前方开路,每走一段就用工兵铲敲击周围菌柄确认岩层稳定,同时观察菌柄表面是否有新的摩擦痕迹。程冬和许乐在侧翼警戒,退役测绘兵把无人机切换至红外扫描模式,每隔几分钟就扫一次周围菌盖层上方的热源分布。宋雪的锚点感知在林下幽暗中保持全开,过滤着背景噪音,搜寻任何异常热源信号。
又走了大约两小时,林下地形开始变化。腐殖质层逐渐变薄,露出底下坚硬的灰黑色岩层。菌柄之间的距离也在拉大,菌盖层进一步稀疏,双星的光芒从更多裂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交错的光池。探测站选址地就在前方不远处——那片高地在地形模型上被标注为“星髓候选探测节点”。
宋雪在笔记本上记录:光羽兽捕食行为确认。排泄物与食茧分布规律已标注。大型掠食者活动痕迹已记录,威胁等级待评估。探测站选址地已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