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

    新的一年。你回到康迪纳萨训练基地时,草皮上结了一层薄霜。你是第一个到的,天还没全亮,训练场的泛光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你一个人跑了十圈,边跑边呼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马丁到的时候,你已经满头汗了。

    “你又没休息。”他放下保温杯。

    “休息了。”你坐在长凳上换鞋。“我睡了十个小时。”

    “十小时?你?我不信。”

    你没理他,把球鞋的鞋带系紧。

    冬歇期你哪儿都没去。艾琳在伦敦给你发消息说“烤鸡凉了”,你回了个“明年”。洛卡特利邀请你去他老家吃圣诞大餐,你谢绝了。你一个人在公寓里看了三天录像——不是自己的比赛,是意大利老电影,为了练听力。

    你学会了一句台词,是《美丽人生》里的:“Buongiorno,principessa。”——早上好,公主。你没对任何人说过。

    ——

    2024年1月中旬

    尤文图斯客场对阵莱切。你梅开二度,第二个球是你标志性的长途奔袭——从本方半场启动,过掉三个人,推射远角。莱切的主场球迷起立鼓掌,不是因为你是客队球员,而是因为那个进球太漂亮了。

    赛后,阿莱格里在更衣室里说:“阿尔菲,你今天那第二个球,我执教二十年没见过几次。”洛卡特利在旁边起哄:“他每赛季都要进一个这种球,我已经习惯了。”

    你坐在角落里拆护腿板,嘴角动了一下。

    ——

    2024年1月下旬

    尤文图斯对阵拉齐奥。你第34分钟受伤——脚踝被铲到,肿得跟网球一样。你被换下场,坐在替补席上,冰袋敷在脚踝上,一言不发。

    弗朗西斯卡过来检查你的脚踝,按了几下,你咬了咬牙。

    “至少休息两周。”她说。

    “两周太长了。”

    “那你就别想踢欧洲杯。”

    你闭嘴了。

    接下来的两周,你每天都泡在理疗室。弗朗西斯卡每天给你按摩、冰敷、电疗。你们之间的对话很短——

    “疼吗?”

    “不疼。”

    “说实话。”

    “有点。”

    她手上的力道会轻一点。你没有谢她,但你记住了。

    ——

    2024年2月初,都灵

    你提前三天复出。阿莱格里把你放在替补席上,第60分钟让你上场。你第78分钟打进一球,第85分钟助攻。赛后阿莱格里在发布会上说:“阿尔菲的恢复速度不正常。”

    记者问:“是因为他自律吗?”

    阿莱格里看了记者一眼。“是因为他对自己太狠了。”

    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洗澡,水声很大,但你还是听见了。你没说话,把水关掉,擦干身体。

    ——

    2024年2月中旬,英格兰

    英格兰在温布利对阵巴西。索斯盖特让你首发出场。上半场你表现平平,被巴西的后卫多次放倒。中场休息时索斯盖特问你“还能不能坚持”,你说“能”。

    下半场第67分钟,你接到凯恩的头球摆渡,禁区左侧凌空抽射,球打中横梁下沿弹进球门。温布利九万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你滑跪到角旗区,对着看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是“五”的意思。有人猜你是在庆祝第五个国家队进球,有人说你在向家人示意(五口之家),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随便比了个数。

    巴西队在最后时刻扳平了比分。1-1,友谊赛,无所谓。

    赛后混合区,记者问你:“欧洲杯你会是英格兰的首发左边锋吗?”

    你说:“那要问索斯盖特。”

    记者又问:“你父亲说他会在家看你比赛,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你看着镜头。“没有。”

    这不是冷漠,是事实。你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公开说的话了。他在家,你在球场,这就是你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