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责任番外:平行时空:没有足球的阿尔菲
都灵,2029年春天。
这家书店叫"LetturaLenta"——慢。开在一条窄巷子里,招牌手写的,掉了一个字母,店名变成了"LetturaLnta",但老板一直没有补。
他说这样有辨识度,别人会说"哦,就是那家少了个字母的书店"。
老板叫阿尔菲。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九点开门,把门口的欢迎牌翻过来——正面写着"进来吧",背面写着"不买也行"。
他在柜台后面泡一杯加了太多奶的咖啡,然后笑眯眯地等着顾客进来。他记得每一个常客的名字,知道Alessia只读科幻,知道SignorRossi每周四来买一本犯罪,读完之后又拿回来换一本新的,阿尔菲从不收他钱。
"你就是想找人说话,"阿尔菲说。
"你少管,"SignorRossi说。
阿尔菲大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活力的气息。他的笑点很低,随便一个笑话就能让他前仰后合。
有顾客问他"你怎么这么爱笑",他说"因为不笑的时候别人以为我在生气——然后他们就会不安,我不喜欢别人不安"。
他养了一只猫,胖橘色的,叫Pasta。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它第一次来书店的时候趴在意大利面食谱那本书上睡着了。
阿尔菲在它旁边贴了一张纸条:"我在看面,你也在看面,我们是不是有缘?"然后猫就留下了。
Pasta比他出名。
周围的居民有时候会路过书店门口,探头问"猫在吗",阿尔菲指了指窗台,"在,睡了"。
他们看一眼猫,心满意足地走了。
阿尔菲会在猫旁边也放一张纸条:"今日客满,明天再来。"
他是那种会在面包店跟老板娘聊十分钟面包发酵温度的人,也是那种会帮迷路的老太太拎菜篮走三条街的人。
他没有足球,但他有这些——细小的、温暖的、轻轻的重量。
这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阿尔菲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欢迎光临——不买也行。"
男人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你……"男人看着他。
"我怎么了?"阿尔菲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毛衣。"我衣服穿反了吗?"
"没有。"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男人走进来,在书店里慢慢转了一圈。他停在诗集那排书架前面,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了。阿尔菲趴在柜台上托着腮看他:"你找什么?"
"不找什么。看看。"
"你是英国人吧?"
"是。"
"那你来对地方了,"阿尔菲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破旧的书,"我这里有一本英国炸鱼薯条食谱,但全是意大利语翻译的。你看得懂吗?"
男人看了一眼书名,笑了。"我不怎么吃炸鱼薯条。"
"那你是英国人吗?"
"是。"
阿尔菲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像个会吃炸鱼薯条的人。"
男人没有接话。他走到柜台前面,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
"我来都灵出差,"他说。"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住在这里。经过这条巷子,看到这家书店,就进来了。"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阿尔菲问。
"阿尔菲。"
阿尔菲眨了眨眼。"巧了。"
"巧了。"男人看着他,像是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什么。
但这个世界里的阿尔菲脸上只有一种东西——一种明亮的、没有任何阴影的、像阳光一样不设防的东西。
"你要不要坐下?"阿尔菲拍了拍旁边的旧沙发。"我给你泡杯茶,我就只有Englishbreakfasttea,加奶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加糖的人。"
男人坐下来。
阿尔菲真的去泡了一杯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盘腿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板上,仰头看着男人。
"所以你来都灵出差做什么?"
"处理一些事情。"
"工作相关的?"
"算是。也不是。"
阿尔菲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两下,掏出一颗糖,递给男人。"请你吃。不甜的,薄荷味。"
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
"你不现在吃吗?"
"留着。"
"吃吧。以后来我再给你新的。"
男人低下头,看着那杯茶。茶水是浅棕色的,奶已经散开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蒸汽。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开口了:"你一直都这么……
"
"这么什么?"
"快乐。"
阿尔菲愣了一下,然后被逗到的笑了。
"快乐?"他抹了抹眼角,"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快乐。我有书,有猫,有每天早上喝的咖啡。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那你以前……"男人停了一下,"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另一条路,你会变成什么样?"
阿尔菲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过。也许我会踢足球。"
"足球?"
"对。我小时候踢过一阵子,跑得挺快的。但后来我发现我更愿意坐着读书,而且踢球太难养活自己了。"
男人看着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你幸福吗?"
阿尔菲歪着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问得这么直接的人。我认识你不到二十分钟。"
"抱歉。"
"不用抱歉。我觉得你是个好人。"阿尔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幸福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Pasta在窗台上打呼噜,你坐在我沙发上喝一杯我泡的茶。我现在不觉得难过。那就够了吧?"
男人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泡得很好。"他说。
"我知道。"阿尔菲重新趴回柜台上,托着腮看着他。"你下次来都灵还可以来坐坐。我周四做提拉米苏,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能骗到几个人说好吃。"
男人站起来。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那颗薄荷糖。
"我会来的。"
"骗人是小狗,你叫什么名字。"
"不会骗你的,我叫马丁。"
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尔菲正在柜台上写什么——大概是一张新的纸条,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今日特供:免费拥抱(仅限猫)"。他的肩膀在抖,大概是被自己画的猫逗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浅棕色的,毛茸茸的。
Pasta醒了,跳到他肩膀上,踩了两下,蹲下了。
阿尔菲偏过头蹭了蹭猫的耳朵,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跟猫聊天。
男人走出书店,站在窄巷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都灵的天。天很蓝,云很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丝丝的,确实不甜。
他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他想,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