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眼前人因为妒忌而扭曲的脸,姜瑾桃在心里拍手称快。

    她淡淡仰头,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动神色地去解他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你……”程庭烨面上闪过慌乱,想要后退,却被姜瑾桃一把攥住衣领。

    “你说的男女朋友,连解一颗扣子都不行吗?”她眼神转冷,唇边浮起不屑,说话的功夫,他的纽扣已经被解开。

    脖颈间,一道道红痕见证着昨晚的疯狂。

    “程总玩得挺爽啊?”她脸上无一丝惭色,只有取笑之意,“都现在了,还说自己在用脸赚人脉啊?”

    程庭烨哑口无言,只用那双眼神锋利的眼睛瞪她。

    “都卖.身了,程总,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姜瑾桃半笑着踮脚,在他的耳边嘲讽。

    “你——”他作势要攥住她的手腕,被姜瑾桃灵活躲开。

    姜瑾桃不紧不慢地推到沙发边,双手环抱,抬了抬下巴,开口:“你不是问谁吻我了?我不过跟你一样,用脸赚资源啊。”

    用着同样的说辞,无疑是最大的嘲讽。

    程庭烨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半晌才带着盛怒吼道:“姜瑾桃!是你先退出这段感情,怎么有脸来嘲讽我?”

    “是你先跟别人勾搭暧昧不清!我说了我无法忍受,我说了我要跟你分手!”

    “好,你分手。”他忽而笑了,“我倒要看看你回过家一趟后还会不会说这些话!”

    “拭目以待!”姜瑾桃冷着脸,丢下一句话就走,反手把所谓项目报告发给他。

    还留下一句:【别再用你的职权逼我低头!】

    //

    傍晚,回到家中,姜瑾桃刚推开门,就见穆昭远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蓬松地等在门口。

    乖得不像样子。

    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亲她的人是谁。

    不过……

    她换鞋的时候,忍不住瞟他一眼,暗想:“现在去抱他,手感应该很舒服。”

    “你回来了。”他主动道。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喜欢的那两样。”穆昭远低头,见她没有要朝自己过来的意思,便侧身让开,好让她去洗手吃饭。

    姜瑾桃忍住笑意,从他身侧绕过。

    两人上桌吃饭。

    姜瑾桃夹了一块排骨,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有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她眉梢微抬,尽量平静道:“程庭烨问我,是谁亲了我。”

    一句话把穆昭远吓得不轻,呛得连连咳嗽。

    姜瑾桃也绷不住笑,逗他:“怎么?亲那么用力还怕这个?”

    穆昭远耳垂通红,眼神闪躲,唇角微动,但又不出声,像是在嘟囔。

    姜瑾桃:“……”

    怎么纯成这样?

    嘴里美味的排骨还未下咽,亲吻的欲望倒是弄得她心痒痒。

    “那你怎么办?”穆昭远问。

    “没直接回,嘲讽他两句,爽死了。”

    穆昭远见她威风且得意,很中肯地夸赞:“嗯,听着也好过瘾。”

    “嗯哼。”姜瑾桃眉飞色舞,刚要开口再跟他说些新鲜事,就听见他开始捂着嘴咳嗽。

    “怎么了?”

    “没什么。”他答得有些慌。

    明明看着就像有事。

    姜瑾桃又暗中观察他半天,确定他没有异样,才收回目光。

    收拾碗筷时,姜瑾桃先去了客厅,刚对上家里人的信息轰炸,让她明天就回姜家团聚,正棘手,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更加剧烈的咳嗽声。

    她扔开手机,起身,快步走到厨房。

    穆昭远身子半弓,勉强止住咳嗽,在水龙头边洗手。

    “怎么了?”姜瑾桃问。

    “刚才呛到,现在彻底好了。”他答。

    姜瑾桃不放心,拉着他的手腕让他转过来,与他对视。

    穆昭远用另一只手关了水龙头,神色自然。

    姜瑾桃身上有些热,方才刚进门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上涌,心里话脱口而出:“亲一下。”

    “这……这里吗?”穆昭远眼神闪躲,“我……怕把你亲疼了。”

    “瞧不起谁呢。”姜瑾桃环过他的脖颈,作势要亲,却遭到他的连连躲闪。

    实在古怪!

    她刚贴上他的唇瓣,就尝到浓烈的血腥味,眉头紧拧着松了手。

    “是……牙齿咬到嘴……”穆昭远支吾着解释,可姜瑾桃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心中不安:“是不能拥抱,不能接吻。太烫了,对你的身体……”

    “不是的。”他连忙打断,可这份慌张直接证实了姜瑾桃的猜测。

    姜瑾桃退后两步,刚想用手拉着他走,忽而又想起什么,穿上隔热手套,攥紧他的手腕。

    穆昭远盯着那手套,心里冒着酸涩的气泡。

    那手套格外碍眼,他由她拽着,走到楼梯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近乎粗暴地扯下她手上的手套,甩在地上。

    “穆昭——”

    话音未落,他近乎野蛮地吻上来,执拗地想要向她证明什么。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不让她退后,最后索性将她堵到墙边。

    唇瓣碾过她温软的唇,又沿着脖颈,最后几乎埋进他的颈窝。

    他能感受到那双越来越用力想要推开她的手,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那个梦。

    于是他将她搂得更紧,吻得更加用力。

    直到——

    一滴泪烫到他的耳廓,再沿着他的脖颈滚落。

    烫得发疼,心里也被灼烧一般。

    他怔然抬头,对上她那双已然湿润的眼睛。

    “对不起。”他唇瓣颤抖,慌张地想要去擦她眼角的泪。

    姜瑾桃吸了吸鼻子,逃上楼,留他一人在原地。

    慌忙地进了卧房,锁上门,心脏仍然在泛疼。

    方才的吻让她不安。

    穆昭远疯狂、偏执,为了亲密接触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怎么能不考虑?怎么能陪着他什么都不顾?

    如果亲密的代价是让他折寿,让他痛苦,她宁愿他们之间什么情愫都没有。

    叩门声传来,她下意识地用身体堵住门。

    “对不起。”穆昭远发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不该不问你的意见,我下次不会……”

    “你回去休息。”姜瑾桃竭力维持平静。

    “姐姐,”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些许颤抖,“我真的……只是嘴唇被磕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干什么!”姜瑾桃的情绪快要绷不住,声音带了颤意,“明明是咳血。你可以破罐子破摔,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你把那么多价值甚至把寿命也压在我

    身上,你让我很负疚!”

    门口没有动静传来,她侧耳去听,只能听见他颤抖的呼吸声。

    她一度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直到门口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那你还要留我吗?”他小心地问。

    他今早的话与现在的话重叠,姜瑾桃的声音也柔和了些:“嗯,留你。”

    他脚步拖沓,越走越远。

    “对不起。”他的声音传来。

    姜瑾桃没应,不敢应。

    //

    第二天早晨,姜瑾桃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喂?您好……”

    “瑾桃,是我。”

    声音熟悉,她提起来的那口气放下来。

    “几点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爸妈要你回来,我拦不住。”

    “嗯……”姜瑾桃勉强坐起来,应着,“我知道了。”

    “别带你小男朋友。”

    一句话给姜瑾桃弄醒了,她错愕:“嗯?”

    “你不是说有人陪你过生日吗?”姜淮辰问。

    怎么记这么清楚?

    “知道了,我又没傻。怎么可能把他带过去?”姜瑾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嗯,那我挂了,马上收拾准备过去。”

    对面挂断,姜瑾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习惯性地想着今天的早餐能不能给她些许安慰,可昨天两人的不欢而散再次浮现在脑海。

    在楼上准备好一切,她下了楼,步子尽可能慢,好找到穆昭远的位置。

    可是——

    穆昭远就坐在一楼的楼梯口,身子靠着拐角处的栏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

    她下楼梯,他也没动。

    直到她下到一楼,因为恻隐之心忍不住绕到他身前去看他时,他才睁开眼,仰头望着他,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他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空,唇角动了动,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卫衣宽大的衣领遮不住他脖颈处的红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遍体鳞伤、可怜兮兮。

    姜瑾桃没有心狠到可以忽略他,在和他对上视线的那瞬,所有的屏障就全线崩溃。

    她蹲在他面前,唇角不自觉地向下弯,心软得一塌糊涂。

    “睡觉去,好不好?”

    “睡不着。”他哑着嗓子,眼睛都是肿的。

    “我都保证了,不赶你走。”她抬手,抚摸他的发顶,“别乱想了,我只是……怕你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穆昭远还是没动,鼻尖也泛着红。

    “好了。”姜瑾桃抬手,将他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别难受了。以后……拥抱也可以,亲吻也可以,但要有个度。我不想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穆昭远在她的怀里轻轻摇头:“不是痛苦。”

    姜瑾桃怕抱久了让他不舒服,松了手,轻声道:“我吃了早餐要回家一趟,你就待在冷库,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他的声音有些闷。

    姜瑾桃起身要去吃饭,却被穆昭远喊住。

    “姐姐,”他话语微顿,仰头,表情苦涩,“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继续道:

    “是因为我只是一只精灵,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