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很快,“你去请李道士,让他准备换命仪式所需的道具。把道具带回来,我们举办仪式。”
她边说边看窗外,又是不正常的现象,街上路人全部消失,风吹过绿植瞬间凋落。玩家纷纷站起来,严阵以待。
她也远离窗边,听猫帝那边惊喜的不能自已。
“太好了,熊猫你知道吗,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很怪。联系你的过程中,我下了三个月的地,做了三个月的家务。”
“还好我用道具给那老头下了药,那老头不能举。恶心坏我了可,赔我三瓶水。”
夏不夜爽快答应,“行。”
其他人侧目惊讶她竟然能爽快拿出三瓶水。她没注意,只是看着店外的变化。
南关惊奇:“黑白无常?”
白雾蔓延,遮蔽了大部分视野,只能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自雾中现身。
两位鬼差戴着高帽,黑无常手持长锁链,尾端在地上拖曳。仿佛能听见咯噔咯噔的声响。
猫帝断了联系,李猫焦急地呼喊主人。天气也再次从白昼降为黑夜。全场寂静,柜台出发出突兀的呜咽声,格外清晰。
夏不夜看向柜台,空无一人,其实是店员藏在柜台底下。每次发生异常,店员都会躲起来,‘小怪’也不会攻击他们。
这次却明显感觉到害怕,躲起来更像是规避危险。
因为是鬼差,店员也不能算做人,所以在管辖范围内?那小姜是否能借黑白无常的手,为其解决掉。
她不由得看向后厨。
甜品店门打开,冷风急入,吹得店内的海报啪啪作响。黑白无常站在门前停下,声音空灵悠长,和风声合奏。
他如纸人的豆豆眼睛,扫视玩家。
“引黄泉路,锁作恶之人。尔等速速自省生平所行恶事,如实报来!”
黑无常定睛到一对玩家,拖着铁链缓步走去,气势汹汹。
那对玩家上次也最先被锁定。他欲哭无泪,佩服自己的运气,腿软地哐当一下跪地。
“冤枉啊,冤枉啊,我遵纪守法,最多闯过几个红灯……这也要算吗?大老爷!”
黑白无常沉默不语。
脸酷似纸扎人,豆豆眼和一条线段的微笑嘴巴,两腮还有圆形粉腮红。面对辩解无动于衷,无形的压迫令其骨寒毛竖。
玩家崩溃,怎么就选他呀?游戏针对他是不是!?
夏不夜用了隐蔽。
她逐字逐句攻略。
[照片中的你和玩家南关正在死去
表现有,你们互相攻击,记忆错乱,满口谎话
用三味真火烧毁照片解除诅咒即可]
也就是说,南关接下来会攻击自己?
她看向南关。他皮肤变得惨白,像死人一般。而他自己也能感知到变化,抬起手端详。
她注意到他双手的指甲,又尖又长,是藻类的绿色。指甲缝里还有绿色的污垢,十分恶心。
南关皱眉。
她看不见夏不夜,她用了隐蔽,也屏蔽了自己。
可不知为何,他猜得到夏不夜在观察他。她也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一向知道的更多,也都会给他们解决。
然而这次她没有出面,还抛弃了他。只能是因为到了死局。
他双眼无神。
夏不夜观察他的脸,片刻后开口,“你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南关摇头叹息:“我感觉我要死了。”
“……”感知力不错,思维清晰,暂时死不了。
夏不夜放心观察其他人。
黑无常锁定的一对玩家,鬼化在他们身上异常明显。
他们互相编造恶名,言辞愈发激烈。辱骂对方情绪上头,升级为肉搏。尖锐的指甲刺在皮肉,划出一道道血痕。
惨不忍睹。
夏不夜轻微抖腿。
她有些紧张。李道士不来就没有三味真火,也就烧不掉照片。
她的好搭档就会死,她也会死于鬼化。
猫帝是全场最安静之人,联系不到主人,他一脸死气。
夏不夜走到李猫身边,小声,“猫帝,你好了吗?”
那边黑无常已经开始锁人,黑无常锁了玩家的一只手,那位玩家鬼哭狼嚎。白无常在门口冷眼旁观;红围脖的围脖能飞,在店内飘来飘去,追红围脖的搭档。
南关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不断刷新垃圾,味道逐渐浓郁。
乱成一锅粥了
混乱中,李猫拍案而起,发出猫帝的声音,“来了。”
红轿子在店外停下,帘子掀开,猫帝跳下车。她身后跟着绣花鞋,速度比她慢,有条不紊的迈小步。
夏不夜惊喜,还没来得及迎接,看见李道士从轿子上下来。他身穿道服,山羊胡,大阔步,推走白无常。
“你这厮别挡道!”
白无常豆豆眼错愕,“大胆,我是阴差,我要捆你回地府……”
李道士冷哼,“纸扎人也敢和老夫较高低。”
夏不夜让李道士和猫帝看见自己。猫帝竟然带了李道士本人来,她很佩服。
“麻烦您用三位真火烧掉照片。”
照片上的她和南关白得像纸,皮笑肉不笑,滤镜冷色调,鬼里鬼气的。
李道士点头,“我困于轮回之中,必定会解救诸位,说到底都是我的疏忽。”
她指着照片中的夏不夜。
“只是,哎。”
夏不夜:“?”
她看起来还好吧,她都没有长指甲,不至于发出死亡叹气吧。
她音调难得起伏:“只是什么?”
李道士犹豫:“你看你眼下乌青严重,已经是鬼气深入骨髓,严重中邪。姑娘,我说一句,你怕是救不回来了。”
夏不夜眼皮下拉,盖住半个眼球,忍不住露出无语的表情。猫帝‘噗嗤’笑出声,她三言两语解释人家就是这样的,听得李道士心虚目光乱飘。
他左袖打右袖,手中变出火来,趁机转移话题。
“照片拿来。”
夏不夜将照片放入火内,噼啪噼啪的燃烧起来,像是在烧坚硬的物体。照片一角已经化成灰,她盯着发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屋内双重冷气,红衣鬼和黑白无常带来的,冷得仿佛进入初冬。
黑无常正在和玩家斗智斗勇,红衣鬼这次寻找新的目标。
她猛然抬头,看向南关。
他头上悬着麻绳,绣花鞋离他一步之遥。他离开那处,红衣鬼头发变长,朝向他缠住脚腕。
与此同时,照片上的火熄灭。
李道士惊呼,“这鬼克我,小心!”
夏不夜朝红衣鬼开枪,还是忍不住反驳,“鬼也有生辰八字?还是你有鬼的生辰八字?”
热武器无法伤害鬼,子弹射穿脑袋,留下洞口。鬼依旧行动自如。她放枪在背包里,掏出小电锯,跑到南关身边。
电锯嗡嗡作响,抢占了玩家们的注意力。
她拉动电锯拉绳,双臂高举,快速划破空气,砍断红衣鬼的头发。头发截断又生长,围绕两人,意图将他们一起缠起来。
她听到白无常笑,“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如同打开了开关,求生的欲望异常强烈。她挥臂砍向右侧,眼球发黄布满红血丝,电锯砍向这侧的南关。
南关瞳孔紧缩,退无可退,他身后就是餐桌。眼前只有电锯逼
近,他看不见夏不夜,意外的是却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
她一直冷静理智,平常没什么表情。遇到棘手的事时,她的眼底就会掀起风暴,剧烈的,明确的,无法撤退的朝着目标前进。
就像这个电锯一样,狠厉暴躁。
她要杀他,就一定会达成目标。
南关的身体僵住,像是石化一般。就算跑,也逃不掉吧。
他出乎意料的放弃了。
眼看着电锯凑近眼前,而后划过脸颊,斩断他身后的头发。
夏不夜助跑跳起来借力,没刹住车,头狠狠磕在对方的胸口,撞倒他在桌上,顺势压在她身上。
电锯插进墙壁,滋滋冒火花。
她看见南关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的眼睛明亮澄澈,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好漂亮的眼睛,她很好奇他要说什么。
他只是急促而略带喘息地叫她名字。
“夏不夜……”
“嗯?”她下意识回。
身下之人推开她,力气大得她找了好半天平衡才站稳。她抬头,绳子悬在南关头顶,绣花鞋接近。
他似乎放弃自己了。
夏不夜拉小电锯拉绳,准备再战。她看了眼眼前的攻略,垂下眼帘。跑上去砍断头发,拉走南关喊话李道士。
“我知道你有办法,李道士,快点说。”
[李道士似乎知道点什么]
“小姜家的米面啊,鸡鸭猪啊,连房子都送你了。”
李道士拿住罗盘,摇头晃脑,“我那年算过挂,得到卦文‘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便给小姜出了杀人换命的主意,让她报复狼心狗肺的夫家。”
“我想这样她的怨气就能散去,也能去投胎。可是她在害别人,是我解错卦文了。”
他也并不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应当怎么做。
夏不夜边挥臂砍发,边思考。红衣小姜用缢死的方法报复,意在让他们尝尽自己的痛苦。
她在诉说自身的苦难。
尽管前夫一家死伤,甚至互相残杀,他们看见得永远是红衣鬼,而不是生前的小姜。
要让他们面对小姜感到恐惧,作为人类的小姜让他们恐惧,才能了结真正小姜的仇怨。
发丝在眼前斩断。
“你为什么不变做生前的模样,你有这个能力吧。”
“他们看见那个逆来顺受的人,反抗他们,还会伤害他们,让他们感到恐惧,会有什么反应?”
扬起的头发全部落下。夏不夜知道她赌对了,“我可以帮你。”
“我相信你是一只讲信用的鬼。”
夏不夜把枪塞进红衣鬼手中。
“记得还我。”
挂绳还悬在她和南关头顶,轻轻摇晃,她暗自吞咽口水,不知道哪一秒她就会挂上去。
红衣鬼微僵,“这是?”
她的声音格外好听,能匹配一张清秀温柔的脸。跟眼前的鬼形象判若两人。
夏不夜:“你应该能无限重复你的过往吧?”
“用这个杀死那个人渣,不比你现在用替命的方式更直接吗?”
“知道我为什么选枪吗?”她掏出剑弩,“我也只有一点子弹,却把它给你报仇。因为热武器的威力有目共睹,更有震慑力。”
“瞄准的目标躲不开,扳机扣动,他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一枪下去还有没死,还会有第二枪第三枪,他跑不过子弹的速度吧?”
红衣鬼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懵,但混浊的眼球又变得澄净一些。她脑海里是前夫惊悚求饶的模样,以及枪声和后坐力替她爆发的愤怒。
枪声就算隔着两条街也能听见。
枪声代表混乱,死亡,以及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