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簌簌下落,夏不夜伸手找借力点,抓了一会儿空气。周围都是感染者,她没得抓。
偏偏这时候电锯脱手,向前滑动一段,最终卡在怪物的身体中。她拿出坐公交车的经验,双脚左右受力找支撑,一边试着拿回电锯。
她一点一点挪动,快要抓到电锯。手指快要触碰时,震动停止,感染者一个接着一个站起。
它们拍成队列回各自的病房。
制药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不过不是吓的,是折腾出来的。
来之前已经想到极端情况,却没想到最折磨人的是体力消耗。
他抬起袖子擦汗,擦到一半连滚带爬的退后。推到夏不夜身边,伸出食指指着前方。
“这个是什么?”震惊大过恐惧。
夏不夜回头,只见老师变成了完全感染者,长成约三米高。皮肤上的每个网格,有数十个红斑,眼睛混杂其中,变成难以分辨的芝麻似的黑点。
是细细的一长条,手长脚长,像是其他感染者的强化版本。
绳子在它脚边,已经断裂,是人为扯破的。
怪物抬起脚,脚也同比例放大,踩下来不知道会不会骨折。夏不夜粗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朝着反方向跑。
怪物的弱点一般在脑袋上,可是它太高了,又很难安全接近,在这种情况下先跑比较好。
不知道变异的老师有没有智商,会不会乘电梯认楼层。
夏不夜边跑边喊,“我能帮你恢复正常!”
怪物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片刻迟疑。知道她没智商了,夏不夜踏进电梯。手拄电梯墙壁,借力改变自身轨迹,然后按关门键。
门从两侧向中间汇合。
怪物的长腿走得很快,距离逐渐拉进,视野也在缩小。怪物的脚越来越大,来到了电梯门前。
然后消失。
电梯完全封闭,夏不夜缓了口气。她现在要去负一层控制住笑笑。
整座楼的正常人似乎都陷入了危机,逃亡时各种声音源源不断。错落的枪声是特警队自卫,恐惧和呵斥声是其他正常人。
到地下车库,声音淡了不少。门向两侧开合,刚让出一条缝隙。夏不夜眯眼往外射了一枪。
一个噩梦者倒地,视野扩张,另外的噩梦者突击怼在门外,能看见大半张脸。
‘嗖’——
夏不夜立刻又将其杀掉。还剩最后一个,从三米远的车后跑来,也被一击命中。
视野范围内再没危险,夏不夜才踩着棉花似的前进。制药师跟在身后,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刚才发生的变动不得不警惕,负一层是否也隐藏着危险。地下车库光线昏暗,正是诡异东西突脸的好地方。
停尸房附近,有一个三米高的影子。
夏不夜停下,抬起手示意制药师也停下。影子在附近游走,看起来和异变的老师形状差不多。
她的目光落在影子脊背的山丘上,像是骆驼的驼峰,而且有好几个。不同的是顶端尖锐,似乎能穿透皮肤。
[成长中,视力和听力减退]
[不可击杀]
减退到什么程度?夏不夜的箭矢射在怪物身边的墙上,也没有引起惊动。
制药师看着剑射出,冒了一头冷汗。
夏不夜想了想,翻出弹弓。铁球在墙上和地板上弹跳,最后在还小幅度的跳跃,声响不断。
怪物还是没有反应,夏不夜干脆站起来,肆无忌惮的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怪物的模样,是由张医生异变的。衣服堪堪挂在身上。不过变成这副模样,几乎看不出人类特征,穿不穿都不重要了吧。
只是两人都异变,让她有些震惊。也许见到笑笑,就能知道真相了。
小心推开门进去。笑笑依然在积木上坐着,她恢复了幻影状态,据她自己所说,在织什么东西。
只是比起之前见过的,笑笑不再淡定,她眼眶红肿,泪光闪闪。
不知道她是否有意识。夏不夜扫视屋子,靠在门边没动。她一进来就看见,屋子里有好多笑笑。
体型和衣着各不相同,不看脸的话,就是之前那帮孩子。
这一切都是吃了糖果后发生的。
笑笑的苏醒代表着灾难吗?
制药师:“这些是……”
这些孩子站在原地不动,夏不夜小心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发出粘稠的声音。
脚底下有血迹一闪而过。
和制药师对视,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皱着眉再踏出一步,这一次是那些孩子变成了感染者。
只不过在一瞬间又恢复正常。
不对劲。
这种状况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一般这种情况都代表着任务点要消失了。外面的景色应该是黑色的虚无。
可惜她无法看见外面的光景。
她正犹豫要不要赌一次,让制药师取笑笑身上的病原体。笑笑开始倒数。
“十、九、八……”
有没有什么可以记录二周目的东西?夏不夜翻开包,把祝福小熊放在笑笑的腿上。
倒计时归零。
……
[感染程度:30%]
她感到疲累,听见子弹上膛,也没有对抗的意志,直接蹲了下去。
她看向制药师。
制药师剧烈咳嗽,浑身颤抖不止,嘴唇是淡淡的红色。
他震惊于自己的感染程度竟然到达了60。
身上瘙痒,碍于被枪口对准头,他不敢去挠痒,不能暴露自己感染的事实。
夏不夜替他辩解,“都说了让你多穿点,感冒了吧。”
她抬头看向特警,“我们没有感染,你们可以检测。我是张医生请来研制解药的。”
他们的机器检测不出来病毒,再加上夏不夜用了高端人士牙刷,他们百信半疑。直到张医生接走了他们。
她默默跟着张医生,没来得及看的文字。
[三周目……]
技能把前两个周目的攻略结合,夏不夜看张医生的眼神都变了。跟着张医生走到诊室,夏不夜坐在圆凳上。
她正思考怎么开口,张医生先一步开启话题。
他看起来很疲惫。
“你有一个糖果是吧,你需要病原体制作解药是吧,不如我们坦诚布公,合作吧。”
夏不夜沉默了一会,“好。”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精神很疲惫。
“虽然我也并不是很了解这一切。”张医生,“可是我至少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摘掉眼镜,揉捏太阳穴。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就算是梦吧。我梦到医院充满杀戮、惊叫,根本不是现在一切都在秩序中的样子。”
“你应该也知道循环吧。”张医生看她,“我是通过笑笑的日记本发现的。”
任何时间,他都可能在日记本上发现笑笑新的日记。她平常只是在‘沉睡’,他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下日记的。
直到他反复读笑笑的日记,终于在童真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些真相。
笑笑在织梦,所以沉睡。梦中的医院一片混乱,有吃人的感染者、异化的张医生、和报团痛哭的朋友们。
唯独没有笑笑,因为她在天上织梦。
她把噩梦一点点织好,感染的人恢复,小伙伴们也都恢复了正常。她偶尔可以听见张医生的声音,但是无法醒来。
在梦里她很孤独,她不想织梦了。有个人和她说,只要玩游戏赢一个人就好。
张医生想做那个输的人,她的日记中提到游戏、夏不夜、和糖果。
夏不夜:“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虚幻?”
张医生闭眼,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她想了想,提出条件,“我目前的感染症状有咳嗽、疲劳、和喉咙瘙痒。”
“同症状的感染者,你知道哪个是最先感染,并且存活到现在的嘛?”
据攻略说,她接触到了笑笑,但是并没有制药成功。那一定是寻找病原体的路上出了一些问题。
张医生沉默片刻,“没有。”
他神色认真,“我没有骗人。”
“笑笑的日记记录,上一周目他吃了糖果,然后和我玩了捉迷藏,她说输了的哥哥很可怕,她要拯救哥哥。”
夏不夜肯定道:“你变成怪物了,在上一周目。”
不过既然这样可以用美梦糖果试试。
低头翻包,里面只有一颗美梦糖果。糖纸流熠着七彩的光辉,安静的躺在手心里。
夏不夜攥紧糖果。
“如果现实是笑笑织的一场梦,那我们把梦毁了,会发生什么?”
“她织一寸,我们就毁一寸。”
张医生瞳孔颤了颤,他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怎么毁?”
夏不夜头脑飞速运转,“烧掉。”
她补充,“我们把笑笑转移,然后再烧掉医院。”
张医生皱眉,“那些特警不会同意。”
夏不夜的声音低沉嘶哑:“这要问你的记忆了,在医院一片余烬的记忆里,医院还剩下什么。”
道德的压力压在张医生身上,却也压在自己和制药师身上。
张医生目光炯炯,神色里带着一丝探究。夏小姐竟然能做出这种决定,所有人的性命全部压在一人的主观判断之中。
她看起来不过还在上学的年龄,竟然就有这样的胆量,来承担以后无法永远验证的道德难题。
他想到这个问题就很痛苦。
“在我记忆里。”他痛苦闭眼,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