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万人迷和比格一桌 > 36. 上穷碧落下黄泉
    陆回慵笑,落梅如流风之回雪,他笑:“我给你时间,你不必眼下就给我答案。”

    眨了眨眼,眼角似乎有轻微的痒意,尹清商扭头躲开。

    从前她能狠下心在马车内拒绝萧寄言,如今……亦能狠下心离陆回慵而去。

    “你听我说。”

    “嗯。”陆回慵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手指搓了搓衣袖,她低着头说:“从前,我与萧寄言情同兄妹,他事事都让着我,护着我。如今他尚在受难,我不能不管。我打算择一个好日子,就从京城到他那里去。”

    话还没有说完,她抬头看向陆回慵的眼睛:“如今,我长大了。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人。从前……都是他护着我,而今理应我护着他。就当相遇一场,还他这么多年的恩情。”

    “那我呢?”陆回慵向前迈了一步,尹清商看着他如寒霜的面庞,不自禁往后退。

    “那我呢?他与你情真意切,尹清商,那我呢?”

    听着那人声声不忍的质问,尹清商抿抿唇,随即想着嬉皮笑脸混过去:“你?你别那么生气嘛。我又不是一去不返,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况且,倘若那里有什么好看之物,我带回来给你呀。”

    说完她还要用胳膊怼一怼他,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在意?”

    尹清商抬眼看他,这人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于连笑都吝啬于给她。

    这是真的生气了。

    “行行行,你不在意,那你给我说你在意什么?我回来时补偿给你。”她卯足了劲要把这人哄了。

    他比她高许多,此时低头,目光寒凉,尹清商在他这样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一点点的……审视?

    往日里的那个在她面前谦谦君子般的人,如今和她冷脸相对。

    她才似乎从往日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话语中寻到了他的影子。他原来也有如此冷脸的时候。

    “补偿给我?”他目光没有温度,嘴角却对她勾起了一个笑:“你能补给我什么?你的补偿又值什么?”

    尹清商愣住了。他……怎么突然如此疾言厉色的?

    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尹清商两手指搓了搓。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试探着笑了笑,眼睛乱瞟。

    “谁让你随口一说了?谁允许你随口一说了?”陆回慵冷冷道。

    “啊?”

    她说要补偿他,他不开心,她要哄他,这人不要她哄他。她不哄他了,这人又不高兴。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想干嘛呢这是?

    “那我应该怎么说?”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他:“难道要我说我永远永远不会去那儿?”

    “难道不是?”他说。

    “想想都不可能。”她接自己的话。

    二人异口同声,甚至陆回慵语气急促,说得比她还快。

    二人话毕,尹清商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是不想让自己走。

    “大人!”不语从远处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大捧折下来娇艳无比的梅花,看着二人仍然等在梅花树下,他看不出来二人的脸色,还扬着笑问陆回慵:“主子,这花您说要送给尹姑娘,可不要忘了。”

    尹清商看着那梅花没有说话。

    不语他抱的那些,都是开得极灿烂的,一朵一朵含着无人欣赏的恼意,艳丽无匹。

    “扔了。”只见陆回慵连头也没抬,似乎先前含着期待要为她簪花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啊?”不语不明白了,先前不还是让他挑好看的,如今怎么又糟蹋这些了?

    平日里不活泛的脑子,今日终于灵光了一回,他看了一眼尹清商,见她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他便把梅花塞进了尹清商怀里,一溜烟跑了。

    梅花可不懂二人心里之间的弯弯绕绕,尹清商借着花枝往他那里点了点。

    倘若问这天底下最会察言观色的人是谁,陆回慵不知道,但倘若问这天底下茶言观色厉害的人有谁,必有陆回慵一人。

    要是放在平日,对方拿花枝挨了挨自己,他心中知晓这是对方求和的信号,那他必定会顺着给个台阶,等着二人重归于好。

    可……如今气上心头,他倒是像儿时那般使起了小性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到手背上与花枝相蹭的痒意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尹清商,见她双手死死地攥紧怀中的花,但又不服输似的,把头低着。

    他终究是不忍心,循循善诱道:“素闻边关苦寒,更别说如今数九隆冬。就算你即刻出发,至边关仍然寒苦,不如留在这里。”

    “我即刻命人携杏林圣手即刻前往。他死不了。”

    他又回到了平日那个温和的公子皮囊里。

    尹清商摇摇头,把花抱紧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陆回慵,倘若你允许我走,如果……如果届时我还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倘若届时她还回来,倘若……山高水长,故人未变,她回来就告诉他,她心中有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花一朵一朵看过去。

    无论她的话说的有多么天花乱坠,他心中始终明白,在她的心里,萧寄言永远是不可替代、无法抹除的色彩。

    倘若萧寄言强硬一些,届时她定会依着萧寄言的性子来。那……他就在她心里永远无可能了。

    等到那个时候,这些话又算得了什么?

    “你为何就非要走不可?世间杏林圣手无数,他总能活下去。你为何非要执着于去他那里?难道……你心中爱他?”

    尹清商看着他,只摇了摇头。风吹乱了发丝,偶尔有一缕进了她嘴中,她手指给勾了出来。

    “回慵,这世间总有爱情之外的事情,比如友人之情,虽不至于动心摧骨,但足够我们为之奉上一切。”

    “或许对于他的感情,远远不如爱情来的深刻。但……”她语气陡然低了下来:“我不能逃避和他之间的事情,有些事,必须要解决。生命中有很多种事情可以让我躲,但我必须学着去承担。”

    她笑着看他,语气温柔:“我必须要去。”

    她要给她和萧寄言一个结局。倘若最后二人是朋友,那最好不过。但是倘若最后二人没有做一辈子的朋友,那有过曾经也不错。

    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她不能放任他如此自怨自艾。

    听了她的话,陆回慵理解了她心中的意思:“好,你既然去意已决,我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那就好。尹清商点点头,摇了摇怀中的梅花:“那我走了。”

    陆回慵点点头:“你走吧。”

    “那我真走了?”

    “嗯。”

    她一步也没有回头。

    等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视线,陆回慵:“不语!”

    “在。”不语眼中闪过兴味的光芒。他家主子很久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命令他了。

    要有大事了。

    陆回慵却沉默了。

    梅混着化雪,溅成绛色。顺着陆回慵的掌心一滴一滴流了出去。

    在这无言的沉默里,不语抬头看向陆回慵。

    见他垂着眼,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从今日起,你给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她何时走,如何走仔仔细细禀报给我。”

    陆回慵扭头看向暗沉的天色,黑沉沉的云卷积着灰蒙蒙的暗色,墨色翻涌,似有风声,在静默中,他轻轻说了句:“我要跟着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