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璀璨，他的眼眸很亮。——题记
我实在接不住川野玲这带着戏谑的追问，只能低下头，避开她打趣的眼神，耳尖稍稍发烫。
卡卡西把桌面上洒出来的水擦得干干净净，将用过的纸巾攥成一团搁在桌角，这才抬眼望向对面的川野玲。
“玲老师，你的面要凉了。”
他语气平淡自然，不动声色就把那略显暧昧的话题轻轻揭过。
川野玲闻言低笑一声，眼底的狡黠还未散去，“哟，还知道帮人打圆场。”
我羞得不顾礼仪，轻轻瞪了她两眼，川野玲双手摊开做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总行了吧。”
她低下头，双眸忽然一怔，猛地抄起筷子搅了搅碗中快要凝成一坨的拉面，嘴里还发出叫唤：“哎呦我的面，怎么一会儿就坨了呀。”
她急吼吼地夹起一筷子，径直就往嘴里塞去，速度之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人跟她抢，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刚才涌上的羞怯被打岔，渐渐褪去。忽而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我抿抿唇，还是露出了笑容。
我飞速朝他眨眨眼，为刚才的解围无声道谢，卡卡西微微颔首回应。
埋头吃面的川野玲好似头顶长了眼睛，忽然轻轻咳嗽两声。我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她。
“玲老师，你祈福了吗？”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我开口问道。
“没呢，人挤得水泄不通，我懒得排队。”她喝完最后一口汤，将面碗轻轻搁在桌上，抓过纸盒抽了张纸巾，往嘴角抹去。
“你们已经祈福完了？”她放下手，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点点头，“我们很早就出门了，就是害怕人太多。”
“大家都想来祈福，尽管心里都知道没什么用……但谁不想有个念想？”川野玲垂下眼眸，捏了捏手心的纸团，语气轻淡。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眉眼一转：“对了，今晚有烟花，你们可别忘了看。听说是火影大人亲自准备的，阵仗很大。”
我和卡卡西皆是一愣。烟花？
这两年战事不断，村里的烟花祭都已经不复往年壮观，不过是新年，怎么会值得火影大人亲自筹办呢？
川野玲瞧出我们眼底的疑惑，双手交叉抵住下颌，脸上挂着一贯的轻快笑容，放缓了语调。
“过完年，你们这群小鬼头就要上战场了。这场烟花也算是送行。谁知道这次去还回不回得来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我们的脸色凝重起来。我心下一紧，转头看向卡卡西，他神情严肃，眉头紧紧拧起。
川野玲又换了个姿势，她抬手捋了捋那束与和服风格全然不符的高挑马尾，褪去了一贯的轻佻散漫，身子坐得端正。
“别担心。虽然说你们要上战场，但我们这些前辈也不是徒有虚名。”她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朝我们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最前线也得是我们顶上，你们这些小鬼头，也就是跟着前辈做任务而已，死亡率不会很高的。”她嘴角的笑容收敛。
“相信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几近呢喃，“不会死的。”
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川野玲和卡卡西都垂眸沉默，我的心也沉甸甸的，一时间竟没有人打破这个气氛，都紧闭着唇不说话。
“两份新年限定豚骨拉面，请慢用。”手打老板端着两只硕大的瓷碗走过来，滚滚白雾腾腾升起，浓郁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把两碗拉面稳稳地放在桌上，张口想聊几句，却发现了不对劲的气氛，于是又闭上嘴，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白雾慢慢散开，厚厚的叉烧盖在面上，配菜满满当当，一层油光浮在汤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垂眸望着碗中升腾的热气，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却被那突然而至的消息填满，再也没有什么食欲。
川野玲率先回神，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这份死寂。
“好了好了，话题太沉重，不提它了。”她语气重新轻快起来，“今晚的烟花一定要去看，难得这么盛大的场面。”
“正好瞧瞧火影大人的审美如何。”她咯咯笑起来。
我一时语塞。
川野玲见我一脸将信将疑，眼睛瞪得滚圆：“听火影夫人所说，火影大人的美商堪忧。这次年庆烟花拗不过他，这才让他来主持。往年可都是由火影夫人定夺的。”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我压下心中的惊讶，拿起木筷吃起来。
卡卡西早在我和川野玲闲谈的时候就已经开吃了，他吃饭向来迅速，此刻碗里已经见了底。
我见状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夹起拉面大口就往嘴里塞去。
“慢点吃，急什么？”川野玲好笑地劝说，目光却转向店门外。街上的行人大多都在往家的方向走，只有寥寥数人逆着人流，往神社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祈福了。”川野玲直起身，抬手抚平和服上的褶皱，把散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迈步走了出去。
我们放下筷子，抬头同她道别。她没有回头回应，眨眼间就融入人流，不见踪影。
再抬眼时，卡卡西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碗底只余下一层浅浅的汤汁。他右手支着头，静静看着灶台前忙碌的手打老板，没有说话。
听见我放下筷子的声音，他扭头看过来。
“吃完了？”
我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嗯，吃完了。”
他看向我的面碗，里面还剩下一半面和汤，配菜倒是吃得一干二净。对上他略带怀疑的眼神，我连忙解释。
“今天早上喝了红豆羹，上午也没训练，其实消耗不大，所以不是很饿。”其实是已经没了胃口，我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弱。
卡卡西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我一惊，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等一下，我们还没付钱呢。”
我放下拦住他的手，伸手去摸钱包，打算结账。卡卡西没有阻拦，径直向外走去。
“已经付过了。”
他的声音穿过店内嘈杂的欢笑声飘过来，我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正在拉扯面团的手打老板，快步追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付的钱？”我快步跟在他身后。
卡卡西双手插在袖兜，快步走在大街上。经过太阳长时间的照射，路面上的积雪已经化开，不再影响行走。
“你猜。”他侧头瞥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跟在他身后苦苦回想，硬是没发现他在什么时候跑去灶台结的账。
想着想着，就回到了家。卡卡西推开大门，我们换下木屐，光脚踩在昨晚刚刚打扫完的木板上。
“先休息一会儿，晚上六点再出门。”卡卡西扫过挂在客厅的时钟，瞬间就定下时间。
我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水，闻言冲他“嗯”了一声。他也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翻阅起来。我则拿起针线，低头绣着东西。
做一枚平安符的念头在心底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灵感来自灯里以前送我的护身符。我想在去战场之前把它绣出来，交给卡卡西。
为此，难得的休息时间，我都握着细针一针一线和线团缠斗。所幸手指还算灵活，虽然没做过绣活，但上手起来并不难。忙活了这么久，现在只剩一个收尾，大概今天就能完工。
只是，卖相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我抚摸着粗糙的针脚，本就低沉的情绪陷入了更深的泥泞。
下午的时光就在我们各做
各的事情之间悄然流过。天很快就暗沉下来，灰色逐渐浸染整片蓝天，院落里残存的融雪也蒙上一层沉沉的暮色。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挪动，滴答滴答，终于指向了六点。
卡卡西合上书本，将摊开的卷轴拢起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我。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嗯，我们走吧。”
我应声站起，将散开的针线逐个收起，仔细收纳进柜子里。收拾妥当，指尖轻轻碰了碰藏在腰间暗袋里的平安符，心脏不由怦怦跳动起来。
他会喜欢吗？指尖下的平安符轮廓清晰，我的心却忐忑不安。
我们走到玄关，重新换上木屐踏出家门。
冷风迎面而来，凉丝丝地擦过脸颊。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一直绵延向前，仿佛没有尽头。
夜幕已至，收工归家的人也都出来散步，街上的人流比上午祈福时还要多，摩肩擦踵，络绎不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走去——河边。
我们也顺着人流来到河畔。
河堤两岸早已挤满了人，人声喧哗，孩童清脆的笑声混着晚风四处飘荡。岸上的人大都提着纸灯，橘黄色的光晕落在结冰的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远处的河滩空地上，一众忍者正在忙碌，堆放整齐的烟花筒放在一旁，周围站了一圈值班的警备队成员。
人潮一浪接着一浪，喧嚣几乎要把人吞没。我被往来的人群挤得脚步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卡卡西伸出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
“人太多了，”他的声音贴在我的耳畔，“跟我来。”
不等我多问，他就拉着我挤出人群，纵身向前。周围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风声擦过耳畔。我们踩着屋顶一路纵跃，穿过沉沉的夜色。
等双脚重新落地，视野骤然变得辽阔。
是火影岩顶，我们脚下踩着的是火影的雕像。
这里是木叶的最高处，放眼望去，整座村子尽收眼底。远处的河岸、喧嚣的人声都变得朦胧，留在眼里的只有亮起的万家灯火，像散落一地的碎星。
晚风凛冽，火影岩顶部的风更是寒冷，吹得和服的衣摆簌簌翻飞。我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卡卡西站在我身侧，垂眸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村子，面罩上方的双眼被灯光映得柔和。
“真美啊。”我感叹道。
“是很美。”
话音刚落，河滩的方向，一道道炽白的火光刺破夜幕，凌空而上，直冲云霄。
咻——！
尖锐的破空声穿透夜色，哪怕隔了一段距离，声势依旧浩大。
火线轰然炸开，大片金红的烟火在天幕中肆意舒展，四散的烟火如同流星坠落，整片天际被烟火照得透亮。
河岸传来如潮水般汹涌的欢呼声，朦朦胧胧被风送到我们耳边。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接连升空，一轮接着一轮，五彩斑斓地在头顶炸开。流光辗转，漫过无数山林，落在我们身上。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卡卡西。
烟火明灭交替，一次次照亮他的眼眸。漫天绚烂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将那双平日里淡然沉静的双眼衬得格外明亮。光影落在他的眼睫上轻轻晃动，面罩遮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可露出的双眼却盛着整片烟火。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忘记了怎样跳动，忽快忽慢。右手抚上心头，我轻轻按压，试图平复，却被更激烈的跳动烫了手。原来我这么喜欢他。
又一枚巨型烟花炸开，巨大的桔梗花在高空轰然绽放，满天星光缓缓飘落。
我放下胸口的手，深吸一口气，趁着烟花还未完全落下，轻轻挪动脚步，离他更近了些。
“卡卡西，我有东西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