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女主她偏要救原身 > 29. 身世
    卯时未临,皇城门前已是车马辚辚,一众官员肃立阶下,静候宫门开启。

    花苒身披敛芳纱,悄然立在其中,她试探着与几名修为高深的朝臣贴身而立,发现对方并未察觉她的存在,便彻底放下心来。

    静待片刻,厚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敞开,官员依序入内,花苒不急不徐跟在人群后。

    抬眸远眺,皇城主殿巍峨磅礴,矗立于层山之巅,殿宇半倚山峦半悬虚空,凌空的殿基由阵法稳稳承托。

    远观穷尽目力,方能望尽殿顶重檐,规制恢弘,气度凛然,自带皇家的无上威严与隔阂。

    殿下石阶层层叠叠,绵延百级,寻常徒步,便要耗费诸多气力。

    幸而宫中早设传送法阵,供朝臣通行。

    法阵承载力有限,每次仅容数人通过。

    花苒耐心随行,候至最后一批,跟着百官步阵而出,来到大殿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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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折返昭王府时,府中侍卫见他归来,快步迎上:“王爷,方才有人匿名送来一物,说是绝密机要,唯独王爷一人可阅。”

    说着,他双手将一方木盒和纸笺奉上。

    江逾打开一看,是一块忆光玉。

    世间唯有本命灵赋为搜忆的修士方能将他人脑海深藏的记忆剥离凝结,封于玉石之中。

    旁人只需注入一缕灵力,便可窥见内里封存的画面。

    这不知是谁的记忆。

    她不知藏在何处,四下漆黑密闭,视角狭小局促。

    外头人声嘈杂,数位妇人低低絮语,其间夹杂着女子撕心裂肺的痛嚎,断续不止。

    “快了,胎气动得急,阿芜这是要生了!总算熬到头了。”

    “不知此番是男是女,但愿是个郎君,也好抵事。”

    产妇痛啼许久,终于,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刺破昏暗,凄厉的哀嚎骤停。

    昏暗的视野轻轻晃动,眼前之门被她从内缓缓推开一线缝隙,江逾这才发觉她藏身于柜中。

    “如何?是男是女?”

    “仍是女婴。”

    “既如此,便按先前筹谋的,换。”

    江逾眉心蹙起,主事之人的声线太过耳熟,像是他相识之人。

    柜外的仆妇应道:“是。”

    屋门开合起落,外头人声褪去,整间屋子归于寂静。

    柜中之人这才抬手,将柜门彻底推开,赤脚轻轻落地,悄无声息走了出来。

    她一步步挪至床榻前,榻上躺着一名女子,面上血色尽褪,双眸半睁半阖,气息微弱。

    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嗓音发颤,轻唤一声:“娘。”

    榻上女子心知自己大限已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贴在少女耳畔嘱托道:“好好护住你妹妹……”

    一语落毕,她彻底昏死过去。

    她被吓到,稚嫩的哭声压抑不住从喉中溢出:“娘——”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妇人快步入内,带着惊慌:“哎哟,嘉宁公主,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躲在这儿?可吓死奴婢了,快跟我走吧。”

    妇人将她抱起,转身带离了这间屋子。

    她被安置在床榻之上,妇人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带上门,再度离去。

    一室寂然。

    片刻之后,她又睁眼,翻身下床,推开房门。

    天黑了,门外值守的宫人不知往何处去了,四下悄无人声,唯独正殿之内隐约传出动静。

    她飞快躲至廊下阴影处,蹲身贴着墙根。

    殿内清晰传出一男一女两道正在对峙的声线。

    “朕的爱妃竟有这般胆量,背着朕将不知谁家的野孩子接入深宫,顶替血脉,做了朕的皇子。”

    “左右都被陛下抓了个现行,陛下索性赐臣妾一死,了结一切便是。”

    嘉宁踮起脚尖,堪堪够到窗沿缝隙,透过窗棂向内窥望。

    殿内二人容貌落入眼底,是丰帝与秦宸妃。

    只见江凌苍五指牢牢扣住秦惜媚的下颌,俯身贴近她耳畔:“爱妃若是死了,这偌大深宫,又有谁会真心照料咱们的六皇子?”

    他不待秦惜媚应答,扬声朝外冷呵:“来人。”

    候在殿外的内侍疾步入内,手中拎着一只篮子,内里裹着一名安然熟睡的婴孩。

    江凌苍眸光落于篮中婴孩身上:“自今日起,他便是朕与爱妃的六皇子。”

    “至于原本的那个,抱出去,妥善处置。”

    秦惜媚心头巨震,跪地哀求:“陛下!此子是臣妾千挑万选寻来的,世间无亲无故,求陛下慈悲,饶这无辜稚子一命!”

    江凌苍垂眸睨着跪地的女子,静默片刻,笑道:“罢了,便饶他一命。”

    他转头看向垂首待命的内侍:“暗中寻访一户寻常人家,将孩子送过去,抹去所有踪迹。”

    “遵旨。”内侍躬身应命,拎起藤篮,退离大殿。

    秦惜媚浑身气力抽空,背脊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江凌苍缓缓屈膝蹲身,轻轻抚过她苍白微凉的脸颊:“爱妃方才一心求死,是巴不得挣脱朕,逃离这座皇宫?”

    他眼中的笑意笑意浅淡又阴鸷:“可朕偏不遂你的心意。”

    “你我二人,要岁岁年年长久相守,一同抚育咱们的六皇子,安稳将他养大,一世不离。”

    秦惜媚怔怔抬眸,望着眼前的帝王,他俊朗威严的面容此刻在她眼中扭曲又可怖,如同看着一头披着人皮心性诡谲的妖物。

    可江凌苍却是一本正经将瘫软的女子牢牢拥入怀中,自顾自道:“这是独属于你我二人的孩子。”

    忆光玉光影散尽,玉石本体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于虚空。

    一室死寂,江逾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原来人人都在骗他。

    他既不是秦宸妃的亲子,也不是宫女阿芜的孩儿。

    他的身世不明,丰帝将他带入深宫,顶替了原先的公主,成了六皇子。

    难怪阿姐与他不亲,她早就知晓他鸠占鹊巢。

    那被他顶替的公主又在何处?

    阿芜……秦念芜……

    他原本就受了伤,连日强撑,此刻面色苍白,几欲晕倒,体内灵力紊乱翻涌,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不知身体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种异样,急忙抬手撑住冰凉的书案,勉强稳住身形。

    心神恍惚间,手肘无意扫过案沿,茶盏滚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碎裂成片。

    温煦推门而入:“殿下,出何事了?”

    江逾周身萦绕着疲惫与沉郁,嗓音沙哑干涩:“无事,我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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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苒

    隐着身形在深宫之内打转,熟悉宫城格局与各处殿宇排布。

    虽未寻到丰帝藏匿魂玉之处,倒也摸清了大半环境。

    她心底并不焦灼,机缘一事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游走间,她发觉宫内灵气充沛,聚灵阵随处可见,灵气源源不断滋养整片宫域。

    倘若她常来蹭灵气,修为精进岂不是指日可待?

    正思忖间,前方宫道尽头,一道清挺却虚晃的身影骤然入目。

    江逾步履踉跄,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颓寂之感。

    花苒不及细想,尾随而上。

    江逾步入一座宫殿,未过多久,殿内一众宫人内侍皆被遣退而出。

    趁着殿门尚未合拢,花苒身形一闪,潜入殿内。

    只见江逾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虚弱:“请母妃告知儿臣所有真相。”

    秦宸妃轻叹一声,上前欲伸手将他扶起:“是谁在你耳边搬弄是非?定然是有心人蓄意挑拨,离间你我母子情分。”

    江逾未曾出声,只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少顷,他抬头问道:“母妃闪躲的模样倒是印证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宸妃静默良久,终究是松了口:“纵然你是陛下当年从宫外带回的孩子,本宫数十年来,皆是视如己出悉心抚育。在本宫心里,你与亲子并无两样。”

    她望着跪地的少年,带着一丝无力,轻声反问:“身世血脉,当真就这般重要吗?”

    江逾抬眸望向秦宸妃,嗓音沙哑低沉:“母妃扪心自问,父皇待我,当真算得上好吗?”

    秦宸妃闻言一怔,下意识应声:“自然是极好的,诸位皇子之中,除却你三哥,唯有你早早封王,荣宠已是远超旁人。”

    “是儿臣冒失,惊扰母妃,实属不该。”

    江逾唇线紧抿,抬手虚虚捂住胸口,先前隐忍的伤痛此刻彻底蔓延开来,流过四肢百骸,几乎耗光他的全部耐力。

    他心中已有答案,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明夷……”

    秦宸妃望着江逾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年少的江逾仰着头,带着懵懂又委屈的语调问她。

    “母妃,为何父皇从来只会在有事时,才想起我?”

    “母妃,明明是三哥犯错受伤,为何受罚的还有我?”

    从前,她只当是江凌苍教子严苛,如今却不得不细想,当真是如此吗?

    这孩子是当年陛下亲手抱来交于她抚养的,她便理所当然将他视作皇室血脉。

    可倘若……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女官入内,见秦宸妃怔怔立在原地,面色憔悴失神,不由担忧道:“娘娘,您怎么了?”

    秦宸妃缓缓回神,扶住宫人伸来的手道:“无事,不过是忽然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江逾郁郁离宫,花苒远远随在他身后,心中担忧却不敢趋前。

    她想了想,只得试着以识海灵丝遥遥传音。

    “我掐指一算,便知殿下此时定然心中不畅。”

    江逾步履微顿,片刻之后,仍旧往前走去。

    花苒轻声续道:“殿下若烦闷,不如我相伴左右,同往别处走走,可否?”

    江逾立住身形。

    须臾,灵丝传来两字,低沉清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