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一路小跑回了一中职工宿舍。
房间很小,不足二十平米,屋内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眼望去还有些拥挤。岁杳一下子扑了上去,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直到快呼吸不了才侧了个头。
岁杳睁着眼,在黑夜中沉默良久,又闭上眼想要入睡。视野漆黑,不管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她都睡不着。
岁杳有些懊恼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略微凌乱,呆坐好几秒,把小灯开了。
难道是香软大床睡惯了,嫌弃这硬板床了?自己变得娇贵了?!
岁杳不信邪,跟这床杠上了。她往前一扑,给小床满怀拥抱,深吸一口气,躺上那么一会儿,她终于确定。
完蛋了。
她睡不惯。
没办法,岁杳把盖的被子铺在上面,躺上去,蠕动了两下,感觉是舒服了点。
可是。
还是睡不惯啊!
懊恼完妥协完,岁杳愣愣地想,我是不是没事干?半夜发什么疯了??!跟一床被子折腾个什么劲儿!
但浑身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她甚至想要出门cos一下校园夜半惊魂。最好是能纳入十大未解之谜的那种。
陈昭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打开门,屋子里漆黑、冰冷、空荡荡,一家人又不在,大概又是走亲戚,在别人家睡了。
他没有开客厅的灯,一路摸黑,开了门,才打开自己房间的灯。晚风吹起纱帘,陈昭上前走去,咔哒一声关了窗户。
屋内屋外的温差有点大,不是很冷。
陈昭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抄起衣架,认认真真把衣服放进衣柜里挂上。以往稍显空荡的衣柜里多了很多东西。羽绒服、裤子、围巾、还有手套。
他曾一无所有、空荡荡地来。
这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但,那都是曾经而已。
陈昭整理了几下衣服,再拿起手机时,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提醒。
骑士大魔王:有一件很悲催的事情!
骑士大魔王:十万火急,非常的急!
骑士大魔王:我竟然.......
骑士大魔王:失眠了!睡不着!
骑士大魔王:你在吗!
骑士大魔王:你在干什么呀,怎么不回我!!
骑士大魔王:陈昭同学陈昭同学陈昭同学
骑士大魔王:理理我嘛理理我嘛。
骑士大魔王:哭泣。
陈昭抬手虚掩住唇角,很短促地笑了下。某人精力旺盛,没得到回复就疯狂发炸弹表情包。
星星:在。
陈昭还没来得及发下一句,对面就回复了。
骑士大魔王:大忙人,你终于舍得回复我了,我等得花都要谢啦。
星星:为什么失眠。
岁杳看着星星两个字,愣了一下,等看到陈昭问她为什么睡不惯的时候,她应该回复床太硬睡不惯,但莫名的,她回道:“思考午夜惊魂女鬼的人生理想。”
屋外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咔滋咔滋抓门,岁杳猛地被吓一跳。心说不是吧我就随便说说,女鬼不回真的来找我诉说人生理想了吧!
嗡嗡嗡。
岁杳一个激灵,低头一看,星星发来了视频邀约。
画面是暖光下的一只手,很白很长很美。
“喂....”
“嗯,听得见,”陈昭说话的声音比以往都低沉,大概是晚上不想扰民,“没开灯?”
岁杳想也没想,在接通视频的那一秒,下意识把灯给关了。要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嗯.....门外好像有女鬼拍门,我害怕。”岁杳蹲在床脚,捧着手机,脸埋在膝盖里,闷闷道。
“女鬼?”
岁杳顿时有种羞耻感,这特么真的很像是半夜发疯。她口齿模糊不清,小声地道:“刚刚还有声音....就,就是鬼。”
“别害怕,我在。”
耳边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岁杳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没害怕.....”
陈昭的声音带上来些低笑:“是么?那前两句说‘有女鬼拍门,我害怕’的人是谁,鬼么?”
“你!你不准再说!”岁杳一下子抬头,瞪向屏幕,像是要炸毛。
“好,”陈昭拉开抽屉,从里面掏着什么东西,“我不说。”
视频的画面变成了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岁杳蹲着难受,动了两下,听到门外又有细微的挠门声,她心抖了抖,往更里面缩了缩。
一只黑笔横在白纸上,一笔一画,白纸上多出一个Q版人物。
长发遮脸,宽白袍,下半身是烟雾,飘在半空中,暖光照得有些模糊,岁杳定眼一看,认出这画的是一只没有表情的萌女鬼,旁边还画了三簇小鬼火。
“这是小女鬼么,”岁杳抬起眼,“还画这么可爱。”
“很多恐怖电影都爱把女鬼塑造得阴森恐怖,”陈昭又在白纸上画了画,笔尖勾勒出线条,“再赋予她们哀怨悲惨的身世和死亡原因。”
岁杳眼睁睁看着陈昭画出捧腹大笑的女鬼、飘在半空中撞到树的女鬼、苦哈哈整理长头发的女鬼、跟鬼朋友炫耀翻跟斗很厉害的女鬼、在自己坟头蹦迪的女鬼、讲起自己感情史猛灌酒的女鬼。
每一个都有丰富的表情和动作,不像是鬼,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陈昭把笔搁在桌上,发出道清脆的咔哒声。
“你看,”画面拉进了些,更加的清晰,“她们跟你一样。”
“什么?”
“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陈昭指了指飘在半空中撞到树的那只小女鬼,“没什么好怕的,所以,别害怕?”
岁杳脑子冒烟,纳闷地说,“我没害怕了。”
“好,”陈昭说话的声音很轻,“你不害怕,我害怕。”
岁杳想要捂耳朵,但门外又传来更大声的挠门声。这次,声音大到视频对面的人都听到了。
“你门外有声音。”
“是啊,”岁杳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瞅了瞅,门口紧闭,看起来很安全,说话时却降低了声量,“真有声音。”
“别怕,”陈昭又说了一遍,像是一遍遍再给岁杳打气,“我陪着你。”
岁杳心底升起的那点微末惧意被这句话冲散。她抿了抿唇,扒着床边,站了起来,一下子起得太猛,晃了一下,而且,腿还有点麻。
麻麻麻麻。
岁杳小口呼气,对着视频里的人道:“那我去开门看看。”
“好。”陈昭托着脸,又道,“开门之前,或许拿点什么?”
岁杳动作一顿,“你不才告诉我没什么好怕的么!?”
陈昭认真道:“以防万一,有点防身的更好。”
岁杳左看看右看看,抄起一根树枝,一小步一小步往门走去。
别问为什么屋子里有树枝,问就是岁杳同学一瞅此木形状优美很适合挥着玩儿,高高兴兴收入麾下啦。
岁杳站在门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捏着树枝,胸口起伏,心一横,握上门把手,一拉,呼啦啦啦啦啦的风灌入嘴里,差点把她吹跑!
岁杳侧着身子,往回走了几步,躲了些风,神情有点懵逼。差点忘了,晚上又是黄级大风。低头一看,那挠门竟然是手上树枝的姐妹,一小节枯木枝。
“原来是你。”岁杳蹲下来,捡起那节被风推着撞门的枯
枝,给对面的人看了看,“就它,让我好找。”
“风大,大概是从树上被吹过来的。”陈昭垂眸看着,手上转着笔,“想要怎么教训它?”
岁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想要怎么训它?”
“我想想,”陈昭拉长尾音,“把它绑你的树枝上?日日夜夜看着你忏悔。”
“哈哈哈哈哈哈,”岁杳被逗笑,这什么跟什么,“陈昭同学,很有想法啊。”
“那怎么办,”陈昭不嫌幼稚,接着话,“做错了事吓到了人,得受罚。”
岁杳拎着枯枝,直起身,大风灌入衣袍,吹得呼啦作响。她从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操场。
“那就听你的,绑在树枝上,日日夜夜看着我忏悔。”
“忏悔?什么忏悔.......”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岁杳猛地一回头,瞪着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哎,是我。”巡逻大队真正的大队长,老季披着外套,手举着电筒,正往岁杳这边照。
“老季,”岁杳挡了挡光,眯着眼,“你怎么来了?”
老季把手电筒晃开,眼睛瞅了瞅她,“我听见有人说话,所以过来看看。大半夜不睡觉,跟人打视频呢?”
老季就住在离她不远处,正常说话声音应该听不到才对。难道是她刚才笑得太大声了?
“这么晚了,风还这么大,你快回屋吧,别吹着了。”岁杳扯开话题。
老季不上钩,哼哼两声:“打视频就打视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还不知道你们小年轻?”
岁杳接不上话,老季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又道:“我懂,我闺女以前就这样,孩子大了,管不住,天天跟她男朋友打语音啊打视频啊,热恋期,也不睡觉,愁死个人。”
“不,不是!”
岁杳一连否认,丢开树枝,猛地捂住摄像头和听筒。
老季又是一脸“果然是这样,我懂”的表情,叹口气:“年轻人,还是要注意点尺度。”
岁杳听不下去了,害怕老季再来点语出惊人,连忙对视频里的人说了句:“有事,晚点再说。”挂了视频。
“嘿,”老季贼兮兮,“你慌什么呀,害羞了?”
岁杳要抓狂了,这什么跟什么。
“老季,你别瞎说,就是一朋友。”
老季一点不相信:“朋友?只是朋友你能是这反应。可别想忽悠我。”
“我能是什么反应,我还不是怕你乱说,吓到我朋友。”岁杳瞪着眼,据理力争。
老季拉了拉外袍,还想八卦:“是那个经常跟你吃饭的小男生不?你眼光挺好,那小伙子我看人不错,长得帅成绩好,未来肯定很有出息,做你的男朋友绰绰有余.....”
男朋友.....
男朋友!
岁杳跳脚,走上前推搡着八卦小老头:“快回去睡觉!”
老季被推着回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岁杳像是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你能别再说了么。”
陈昭挂了视频电话,界面停留在通话时长01:02:12上,很久之后,界面切了又切。
朋友圈一刷新,杨逍连发了五条游戏截屏附带吐槽乔可可喜欢卖队友,又看着乔可可连发十条游戏内容回怼杨逍菜得人眼瞎。
陈昭退出微信,进了微博小程序,什么都没看,刷新了好几次。直到刷出最新发布,一中表白墙,他才回了些神。
一中表白墙:好喜欢这个女孩,她好可爱呀,在线求一个联系方式。
图片附带一张偷拍的侧脸照。
图片里的人正是岁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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