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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陌上谁家女足风流2

    不大不小的讨论声围绕在走廊。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我就听见一声尖叫。”

    “那人是谁啊?”

    “好像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我不知道。”

    “那女的又是谁?”

    “应该是她妈妈吧。”

    “你看,你的同学都在看你,”中年女人动作忽然放得轻柔,抬手替女儿拂开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道,“别让我和你爸爸为难,乖,听话,我们回家。”

    “我....”

    这声音极小,小到几乎要听不见,中年女人慈爱地低头,双手轻轻捧住女儿的脸颊,将她的脸微微抬起,凑近自己跟前:“说大点声。”

    “我...我不。”

    中年女人双目圆睁,苦口婆心:“你以前很听话的啊,怎么现在读书越读越回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丢不丢人,叫什么叫,不就打了你一下吗。别读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那孩子挺好的,又老实又踏实,你们很相配,以后踏踏实实在一起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我不回去。”

    这声音哽咽、无助。

    “翅膀硬了,行!”中年女人骤然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拔高嗓门叫嚷起来,“谁是我女儿的老师,出来!我们要办退学!”

    吼了几声没人出来,中年女人便不管不顾开始破口大骂,先是骂老师不教好自己的女儿,一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然后骂学校,教书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如此不顾形象,就像是街道上的泼皮无赖。

    “妈,妈,你别说了。”那声音卑微、祈求,还多了一丝妥协。

    岁杳分开围看热闹的人群走出来,入目便是刺眼的一幕。

    那中年女人死死揪着女孩的头发,唾沫横飞地高声斥责,女孩眼眶通红,满是泪水,手脚微微挣扎,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反抗。

    那是扬静。

    扬静也从人群中一眼望见了岁杳,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嘴唇微微翕动。

    那是一句很小声地别看我。

    岁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那一刻,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抓住,透过扬静单薄的身躯好像看到了无数人的影子。

    那些虚影如同游魂般紧紧依附在扬静身上,睁着空洞硕大的眼睛,张开漆黑的嘴,满是无助与痛楚,声声哀嚎不断传来。

    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太痛苦了,谁能拉我一把,我好疼,谁来救救我。

    转瞬之间,漫天虚影收拢合一,化作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她目光麻木,望着周遭一张张毫无情绪、空白漠然的围观面孔,轻轻吐出两个字:“救我。”

    天空发了霉,一只白鸟展翅飞过四方格子,中年女人双目圆睁,猛地朝前扑去,那张爬满泪痕的脸沟壑纵横,她重重埋首枕在女儿的胸口,想要无声地、崩溃地恸哭。

    扬静怔怔地回过头,岁杳朝她递去一抹轻柔的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轻轻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紧,温热的气息抵在耳畔,低声安抚:“我在,没事。”

    中年女人骤然失了重心,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她扯开嗓子破口怒骂,尖利刻薄的字句砸在空气里,听起来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在向世界无声地嚎啕大哭。

    但,更恶心了。

    “她是我朋友,是我们班的同学,一份子,凭什么退学?”岁杳将扬静牢牢护在身后,面色冷沉,语声寒凉。

    “又是你这个小贱蹄子!”中年女人骤然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一手狠狠拍着地板,一手捶打自己的膝盖,哭喊撒泼,“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女儿跟人学坏了,我这个当妈的还管不了!”

    “妈,妈,你别说了!”扬静眼眶通红,脚步下意识往前挪,想去扶地上的女人。岁杳伸手轻轻拦下她,转头温和地望向她,轻声说道,“别害怕。”

    “不,岁杳,这是我的家事,我不应该麻烦你。我马上就带我妈走!”扬静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岁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黄心怡这时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扬静拉到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出声宽慰:“我们是朋友,别有负担。岁杳这方面很厉害的,再说,她骂不动了,我来,我看今天谁敢带你走。”

    看戏的人不少,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岁杳却全然不在意。她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撒泼哭喊的女人,静静等对方哭闹了片刻,才淡淡勾唇嗤笑一声:“阿姨,你几岁啊,你向我哭,我也不会给你买糖吃。”

    “我找我的女儿,关你屁事!”中年女人哭啊,喊啊,骂啊,岁杳就是不为所动。

    “你骂来骂去就那么几个词,不累吗。”岁杳蹲在她面前,撑起脸,“阿姨,我知道,你确实不太爱要脸,但我没想到,你能这么不要脸。你凭什么替她退学,你谁啊。”

    中年女人:“我是她妈!”

    岁杳没忍住笑了,高声:“大家伙听听,这位阿姨说是我朋友的妈,你们见过这样的妈吗?哭着喊着要给自己女儿退学!你们见过这种妈吗?!怕不是混入学校的人贩子吧!”

    “是啊,哪有这样做妈妈的。”

    “可是,我看刚刚那样子,好像真是妈妈。”

    “都喊妈了,怎么不是妈。”

    “不一定吧,那女同学看起来也像是被威胁了啊。”

    中年女人一下子急了:“我真是她妈!我不是她妈,谁还能是她妈!”

    “阿姨,好好说话,干嘛又骂人呢。”岁杳一字一句道,“我有理由怀疑你伪装成我朋友的妈妈不怀好意,是你自己滚出去呢,还是我喊巡逻大队长把你打出去!”

    中年女人不敢相信现在的学生这么嚣张:“你,你敢!你们老师在哪,把你们老师喊出来!怎么教育学生的!”

    “别喊了,大课间老师都在开会,没老师。”岁杳丹凤眼,微微垂落,冷着眼打量人的时候,那股沉冷的压迫感格外慑人,“我再说一遍,要么滚,要么我找人把你打出去!要么,我马上报警!”

    中年女人嘴唇和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岁杳微微俯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唇角淡淡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压得很低:“阿姨,你没资格替她决定去留,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在她人生中算谁啊,绊脚石吗?”

    “你!你!”

    岁杳甩开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围观的人群,冷声道:“行了,还是先把这位怪阿姨赶出去,然后报警,交给警察来管。”

    “同学们,能不能来几个帮帮忙?”岁杳转眼弯起眉眼,装乖特别真。有几个男同学凑过来,举手:“我我我,同学,要怎么帮?”

    岁杳朝他们一笑,抬手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帮忙搭把手把人抬出去。”

    霎时鸦声。

    几个男同学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幻听,又询问了一遍:“抬..抬谁?”

    岁杳指着中年女人:“她。”

    “没事,同学们,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啊,”岁杳给他们打预防针,“这怪阿姨光天化日之下来我们学校威胁我朋友,还口口声声说是我朋友的妈,你见过哪个妈这么不要脸逼自己女儿高中退学回去结婚,这分明就是假扮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说的对,哪个妈会这么不要脸。能做出这种事,不是后妈就是假扮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真听说过有一种拐卖手段,人贩子直接在街上假装亲属,然后堂而皇之地拐人。”

    “我靠,世风日下啊,这拐到我们学校来了!?”

    “好魔幻,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还是等老师来吧。”

    “有人去叫了,还没来...”</p

    >岁杳抬抬手:“各位,不要害羞,我们帮的可不是我朋友一个人,帮的是千千万万个同学。谁知道这位阿姨,以前是不是用同样的手段害了更多如你我一样的人?”

    “好!同学你说很好,说得很对。”其中一位男同学拍拍胸口,身先士卒,“今天帮的只是一个人,往后帮的,可是千千万万的人!”

    他身后的几位男同学同样赞同。

    中年女人眼睁睁看着几名男学生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猛地睁圆双眼,双手撑着冰冷地面不停向后蹭着身子,惊恐又愤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岁杳转过身,挑眉:“为民除害啊。阿姨,请滚吧。”

    一个女人,还是到了中年的女人,除了吵闹没有半点抵抗力。几位男同学轻而易举将人抬起来,向楼梯口走去。这位阿姨像一条临死前的鱼,摆来摆去,不是叫就是骂。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岁杳跟着他们,对她“啧”了声,“我说阿姨,你又哭又吼的叫这么久,真不累吗,我都听累了。感觉跟你沟通真特别难。”

    “我!我要去告你!”她叫得撕心裂肺的,惊得一楼的同学们都各个投来惊恐的视线。岁杳摇头,刚想说别叫了,有位男同学直接上手捂住了人的嘴。

    岁杳意外看他。他道:“她太吵了,还是捂住比较好。”

    岁杳竖起大拇指。

    他们浩浩荡荡抬着人实在是惹眼,巡逻大队长赶过来,岁杳道:“叔,你来晚了,人,我们已经抓住了。”

    几个男同学附和:“是啊,我们都把人抓住了,不麻烦你。”

    巡逻大队长:“?”

    中年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丢出了校门外。这是青市一中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奇......

    “岂有此理!”

    办公室里,岁杳跟几位男同学低着头,听教导主任楚立国唾沫横飞。

    楚立国来回踱步,左右手交替互相拍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外面混社会的吗?!”

    有一个男同学仰着头:“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不管那人是不是那位女同学的妈妈,但她在走廊上扯着人头发又是骂又是威逼退学,那人都是不对的。这样的人,更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

    楚立国:“所以你们就把人扔出去了?谁起的头?!”

    岁杳站出来:“主任,我起的。”

    楚立国看到岁杳,头更疼了,“岁杳,都要高考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你们这样把人扔出去,不觉得太欠考虑了吗?”

    “那人在学校里来闹,确实不妥。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等一等,让老师来处理,你们做学生的,要遵守本分啊。”

    岁杳半点不肯低头:“主任,我认为谈如何做学生之前,要谈如何做人。不管您今天说什么,我只想说一句,我所做的一切皆出自我的本心,不后悔,不认错。”

    一旁几个男生闻言,齐齐望向她。

    楚立国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来回踱步:“你啊,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假不明白。帮你朋友没事,但你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分,太不注意分寸了?”

    “过分?我想那位阿姨更过分吧。”岁杳冷不丁道。

    楚立国:“你还顶嘴?”

    岁杳:“没有,不敢。”

    楚立国重重地坐回去,猛灌一口茶水压气:“你知不知道,出了社会,你们的所有的行为,都有法律来让你们付出代价。”

    “哦,可是这是在学校,出了事有老师来抗。”岁杳堂而皇之冒出这么一句,楚立国气飞了。

    岁杳轻笑着补充:“再说,我有靠山。”

    楚立国一手死死按在胸口,气息不稳地质问:“你哪来的靠山?!”

    岁杳定定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人:“您啊。出了什么事都有您扛着,做学生的很安心。”

    狂,实在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