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带着她去账房。”

    章承谕微侧过身去对着身后的玄七吩咐道。

    “是。”

    玄七领命带着方才来请示的小丫鬟去了书房。

    过几日采买的款项?

    李相淑心里疑惑,过几日要采买什么?

    王府里日常的采买都由一位姑姑全全操办,每月初一拿着对牌去账房领账,根本不用通报王爷,又怎么会找一个小丫鬟。

    “夫君,过几日要采买什么?”

    李相淑攀上章承谕的手臂,一脸困惑。

    “设宴需要的帘帐、布匹等等,你当时还在睡觉,我让下人有事来找我。”

    章承谕温声道。

    方才李相淑还在睡觉时,便有负责的小丫鬟来了一趟,被轰去了找章承谕,是以李相淑还不知情。

    “设宴?夫君被禁足府上还能设宴?”

    李相淑伴着章承谕一同走到院子里,边走边问着。

    “夫人有所不知,在您安寝的时候曹公公带着圣旨来了一趟,过几日是王爷生辰,圣上开恩特允了一日自由。”

    秋华在李相淑耳畔低语道,代为回答。

    “圣旨?曹公公居然又来了!”

    李相淑抓着章承谕衣袖的手一紧,心里莫名懊恼:早知她便不睡了。

    不过午间睡觉还不是都怪章承谕。

    若不是他便要拉着自己闹上一番,又怎么会睡着。

    不对,生辰!

    李相淑后知后觉的忽然反应过来,王爷生辰不就是章承谕的生辰吗?

    居然已经临近他的生辰了吗?

    李相淑在心中算着月数,确实将近章承谕的生辰了,还有一周的时间,还有许多物件要添置,确定宾客的名单。

    “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大理寺那边的判决还没有下来,这件事不好定夺。”

    最后的一句,章承谕特意咬的很重,话是说给李相淑听的,也只有她听的明白。

    放在旁人眼里,或许会以为大理寺少卿是因为忌惮摄政王的权利,但李相淑明白,是因为下毒一事纯粹是太后娘娘自导自演,至于段誉倒是无所紧要,只不过现在偏偏还不能让段誉出事。

    要捧着他们,让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段誉身后的人才好自露马脚。

    “那你的生辰宴还能安稳吗?”

    李相淑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置摄政王于劣势,京城中的人最是会趋炎附势,追着风向走。

    “有影响但不多,不用担心。”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冰凉的手,安慰着她不安的心,又道:“本就是多事之秋不宜大办,免得太后他们又寻着机会找麻烦。”

    “如此也好。”

    李相淑点了点头,赞同章承谕的说法。

    便是上次太后自己办的赏梅宴,她也是不顾自己颜面也要陷害于他们夫妻二人,这次生辰宴也难免不会动手脚。

    他们二人说话间便以走到餐室,坐下来一齐用了一顿简餐。

    日暮渐落,天边滚红,日月遥相呼应,彩霞落了满院,飘进李相淑眼中,流光溢彩。

    同样的光彩也落在章承谕眼中,饭菜飘起的袅袅热气迷蒙了二人的视线,桌台四周的烛火被一一点燃,暖橙色的光包裹着两人。

    四周的下人都被章承谕遣散,如此便能放开说太后和安王那边的事情了。

    “大理寺那边的处罚一直没下来太后娘娘没有催吗?”

    李相淑吃下一口米饭,眼睛一转,突然想到这几日府里府外都安静得很,太后竟然也没有继续作妖。

    “太后她有的忙,段誉那里还有问题。”

    章承谕冷言道。

    段誉的夫人陆婧姝待产在娘家,虽说陆家那边深夜接她回家的事情没被几人看见,但章承谕身边的眼线自然是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太后。

    如此陆婧姝离府一事便有了疑点,段誉投诚之心是否是真诚,便不好说了。

    李相淑端着饭碗沉眉思索片刻,心里有了猜测:“莫不是陆娘子回娘家的事情让太后起了疑心?”

    “我当时听说陆娘子回了娘家,心中也疑惑来着,段府日子本就安稳何须回娘家养胎安身,唯有段府出了事,又或者段誉有问题才是。”

    太后赏梅宴那日李相淑才知段誉原来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跟着她到了瓷窑下毒的也是段誉招来的人。

    章承谕闷声应下,道:“陆家忠勇,只忠于圣上,断不可能和太后的人勾结在一起,也是有因此陆娘子才回了娘家,意欲和段誉断绝关系,只是现在时机还不算好。”

    “段大人不肯断?”

    李相淑放下碗筷,神情严肃起来。

    段誉不肯和陆婧姝断了关系,届时段誉败露陆家也会跟着一起受到牵连。

    “他还想借着陆家的势力在朝堂立足,也在太后那里更好过些。”

    太后当初愿意接受段誉,除了看他心诚以外也是因为他在京城中的名声。

    他来找太后,陆府必然也知情,如此便是陆家也站在太后这里。

    自然也是站在摄政王的对立面。

    ——

    仁寿宫。

    日已将近,宫内昏黑唯有里间贵妃榻旁燃着一盏孤灯,火烛随风摇晃将熄不熄。

    朝云摸着黑走进来,跪在秦嫦曦脚边,道:“娘娘,下面的人回话了,说段夫人只是因为段大人近来事多忙碌,帮衬不了段夫人,她在段府操劳过多,身心疲虚,便回了陆府养胎。”

    支着胳膊侧卧的秦嫦曦,揉着太阳穴缓缓坐了起来,棕红色的广云袖垂落,飘带游走,眼尾的视线云一般飘逸过去:“就只是养胎?”

    竟然还真的没有旁的事情吗?

    她还真不信。

    “去查的人是李公公亲自教养出来的小李子,机灵得很,在外面打探一番,又买通了几个段府的下人皆是这么说的。”

    朝云跪首在地上,手心哆嗦出粘腻的汗来。

    “娘娘放心,没有人起疑。”

    秦嫦曦的眼神又云一般的收回去,转眼看向院中,红布裹着的宫灯在廊下随风晃荡,红色的光影影影绰绰,鬼一般的晃荡着,就好像……

    在向秦嫦曦这里飘过来。

    “去,把院子里的宫灯都撤下来,谁点的灯!”

    说到后面,秦嫦曦的语气明显烦躁起来,

    细眉也跟着皱起,榻边的火苗燃在她的黑眸中,宛若夜色里熊熊燃烧的大火。

    “是。”

    朝云从地上起来,快步走到外面去将宫灯都撤下来。

    太后娘娘最是讨厌夜间点灯,至于缘由,朝云也并不知情。

    她是在沁皇贵妃死后才来到秦嫦曦身边的,据说之前的那位姑姑为了救秦嫦曦死了,先帝想着她身边没了体己人便把朝云拨了过去。

    只是早些年更像是监视。

    她是皇上留在秦嫦曦身边的一只眼睛。

    沁皇贵妃的事发生的太巧了,皇上心里还是不信的。

    只是后来的种种让他不得不信。

    朝云才走了出去,秦嫦曦就唤道:“李公公。”

    李公公从殿外应声道:“奴才在!”,一路疾走进来,跪在屏风外不敢近步。

    “小李子查到的果真是段夫人回娘家养胎,段府没有旁的事情?”

    秦嫦曦看着茶,茶盖一次又一次地扫过茶面,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泠泠,让人心生寒意。

    “回娘娘的话,小李子查到的只有这些。”

    李德潜不明白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小李子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虚报信息。

    “哦?”

    秦嫦曦轻哦一声,垂下眼看着手上金灿灿的护甲,眨了下眼,忽然问道:“过几日是不是就是那个贱人的忌日了?”

    李德潜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说起了她的事,但也不敢多问,只道:“是,娘娘。”

    “哼,也是巧了,偏生的和那个贱崽子的生辰撞在了一起。”

    秦嫦曦翻了一个白眼,吩咐李德潜道:“摄政王的生辰宴还是要好好操办的一番的。”

    李德潜低着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马会意,笑花了一张脸,乐得道:“奴才明白,娘娘您放心就是。”

    ——

    “再过几日居然也是沁皇贵妃的忌日?!”

    李相淑捂着嘴惊呼一声,窗外树头的几只鸟骂骂咧咧地飞走。

    她穿越过来理顺原主记忆时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

    章承谕神色淡淡,一如往常,李相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但他既然提起安王想要为沁皇贵妃在宫里做一场法事,也是要大操她的忌日,章承谕心里自是不痛快,也是不乐意的。

    只是,除此以外,还有一事。

    “沁皇贵妃原是落罪被赐死的,往年的忌日也都是安王自己闭府悼念,怎么偏偏今年就要大大操办?”

    李相淑不解地问道。

    她隐约记得这位沁皇贵妃的牌位貌似都不在宫中,如何在宫中做一场祭拜法事。

    难道……

    李相淑眼带着怀疑看向端坐着的章承谕,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猜测也是如千斤石一般重重落了地。

    安王要给他生母正名,要还他母亲在宫中的牌位,身为皇贵妃真正该想的尊贵。

    只是还有一事,李相淑不知,所以也还未参透。

    “你放心便是,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章承谕沉声道,嗓音一紧,戾气冲天:“安王他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