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嫦曦听了朝云的话,收回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膝上的衣裙,布料紧皱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算了,他确实也嚣张不了多久了,过了今日他再也无法分走承恩的半点权力。

    “你瞧你这孩子,母后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和相淑多来看看哀家。”

    秦嫦曦说着眼里就含上了泪珠,扫视了一圈下面坐着的人,一手捏着手帕轻擦泪水:“平日里,哀家想见你们夫妻二人可是不容易。”

    姜修筠坐在威北大将军身边,听着太后装模做样的话在心里轻哼一声,平日里只怕是见摄政王一眼都嫌烦,还真是嘴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们母子感情不和。

    “太后娘娘,摄政王政务繁忙,还要操劳国事,便是妾身想要求王爷帮忙,也要等上些时日。”

    李相淑面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望向秦嫦曦的眼神不卑不亢。

    眼见着局势变得越来越僵硬,再继续下去只怕是家丑都要都出来了,章承恩磕绊着开口道:“诸位爱卿既都已到齐,就正式开席吧。”

    曹公公在一旁向着端着菜碟等候多时的宫女使着眼色,让她们快些上菜。

    一道道倩粉身影,头戴梅花垂首端着精致雕花嵌珠木托,天女散花一般行至各处坐席,放上以梅花为主题做的各色菜肴,一花散,另一朵花紧随其后,又纷纷退下。

    上菜的侍女退下,湖心亭里被摆上了一把琵琶,一位姑娘着白粉渐变花瓣裙,带着珍珠镶嵌的面纱,从水榭中款款走来,纤细十指拿起琵琶端坐在正中央,正面对着坐在上首的章承恩。

    琵琶声响,清风吹动轻纱垂帘,亭中坐着的娇美人好似花仙,五指波动琴弦,声声入耳,身在花海。

    随琵琶声,数名舞女踩着水袖轻飘好似仙女下凡,舞姿轻盈,水袖飘逸。

    李相淑托着腮看面前的舞女,心里后悔自己小时候怎么没有学古典舞,一颦一笑风雅典美,水袖轻扬飘逸,直接飘入了她的心。

    章承谕捏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嘴中,一口咬成两半,右腮顶起,眼神停至李相淑身上,剑眉轻压,眼神随即扫向中央的舞女。

    “看什么呢,淑淑?”

    章承谕咽下口中糕点,甜腻软糯的内馅糊在嗓子眼,让他心生烦躁,拿起桌上备好的手帕擦净手指,将手帕摔在桌上。

    他其实并不爱吃甜的。

    他觉得这个时候吃甜的也许可以压下心里的躁郁,结果偏偏适得其反。

    “嗯?”

    李相淑偏过头,心思完全放在舞女身上,手上拿起一块梅花糕,正巧是章承谕方才吃了一半的。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新朝,还没看过古代的乐舞,刚穿来时虽然也有,但那时她完全没有心思去看。

    “淑淑,看什么看得这般痴迷?”

    章承谕说着微微倾身上千,手指勾住几丝李相淑的发尾在指尖缠绕,幽深的目光停留在李相淑咬住的糕点上。

    糕点被咬了两口,还是余下一半。

    一口是章承谕咬的,另一口是李相淑咬的。

    李相淑听着耳畔鬼魅的轻吟,心头一惊,含着口中糕点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对上章承谕垂眸落在自己嘴上的眼神,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她总感觉方才的章承谕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我在看舞女。”

    李相淑咽下口中的糕点,放下糕点垂下头小声说着,低下的眼里闪过亮光。

    宫里的糕点就是不一样啊,外皮酥脆,内馅甘甜可口,香甜之味在嘴里久久不散。

    “嗯。”

    章承谕沉声应道,抬起手擦过李相淑的唇肉,哑声道:“有糕点碎屑。”

    感受着唇上突然拂上的温热和指肚的摩擦带来的颤栗感,像是羽毛轻扫嘴唇,痒意如触电般涌过心尖,蔓延至骨髓。

    李相淑从嗓间发出一声轻嗯,脸上带上薄红,头垂得更低。

    “娘娘,臣有从民间寻得一物,虽出至民间品相却极好。”

    段誉从坐席中走出,跪到秦嫦曦面前。

    秦嫦曦挥了挥手,琵琶声停,舞女退下,她才开口道:“是何物?”

    “手作绢花,此花做得栩栩如生恰如真梅,微臣经过时只见其花,未闻其味,这才过去探看,这才发现竟是假花,又恰好是梅花,微臣觉得正适合赏梅宴就斗胆买了一些,想着赏梅宴上给太后看个新鲜。”

    段誉这边话音才刚落下,就有宫女带着瓷瓶和梅花一齐走了上来递到太后手边。

    “说来也巧,假花和瓷瓶都出自摄政王妃办的杏坛学馆,微臣献上的这一件正是摄政王妃亲手所制。”

    说完,段誉的眼尾就扫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阴黑的笑。

    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太后和段誉的计策应该会是从假花或者瓷瓶上动手脚,他们果然没有猜错。

    秦嫦曦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粉梅瓷瓶,通体雪白,画着一株宫粉梅,瓶内插着白粉梅花,作的是五宝梅这一品种。

    还不等她双指捏着一株五宝梅细看,就听到湖心亭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侧目望过去,只见方才还端坐着怀抱琵琶的姑娘此时倒在地上,琵琶摔在地上琴弦断裂。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嫦曦敲着桌子,放眼望过去,眼里带着怒意。

    朝云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不待她吩咐就让身旁的小宫女去寻太医来,又让人去湖心亭看一下那位晕倒的琵琶女。

    片刻后,朝云上前近身到太后身边,话却是对着坐席上的所有人说的。

    “湖心亭放着的瓷瓶里涂有毒药,琵琶女坐的离瓶子近,久闻瓶中毒药挥发出来的气味这才晕了过去。”

    说完,朝云又命小宫女将瓷瓶拿过来,只见正巧和秦嫦曦方才拿着的瓷瓶一模一样,就连瓶中插着的梅花也如出一辙。

    “娘娘,这是有人讲毒药涂在瓶口,风吹过毒药就会挥发流动在空气里,她离得近,呼吸的多这才晕了过去,但所幸毒药量少,只会让她昏迷上一段时间,对身体

    并无伤害。”

    张太医上前去跪在地上复命。

    “张太医,可否替哀家看看手中的这只瓶子?”

    秦嫦曦说着就把自己方才还拿在手里的花插回瓶中,又将瓷瓶递到朝云手里。

    张太医从她手中接过瓷瓶,嗅了嗅瓶口,有拿出假花轻扇嗅闻,随即脸色大变,放下瓷瓶,俯首道:“娘娘,这瓶身和假花上豆涂有毒药,若是闻得多了必定伤身,放在屋中若是不常通风,时间久了更会伤身体之根本。”

    “大胆!你可知这瓷瓶时出自何人之手?竟然敢这般信口胡诹!”

    段誉厉声斥责张太医,伸出的手直指张太医鼻头。

    “这瓷瓶和假花可都是摄政王妃亲手所作,你的意思难道是王妃要害太后娘娘?”

    “这这……”

    张太医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抬起头来一脸惊惧地看向秦嫦曦,又赶紧低下头,哆嗦道:“微,微臣不敢,但这,这确实被人下毒了。”

    李相淑看着他们三人一唱一和,简直是在唱戏,看得她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段大人,你既说瓷瓶和假花是你在大街上买的,又说出自杏坛学馆,到最后怎么又变成出自王妃之手了?”

    章承谕冷声道,坐在座位上,一手支在腿上沉脸盯着站在中央的段誉。

    “这乃是卖瓷瓶和假花之人亲口所说。”

    段誉指着放置在张太医跟前的瓷瓶和梅花,眉毛气的直飞。

    “你就不怕是那人诓骗你?”

    章承谕漫不经意的一句,却让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啊,摄政王妃身份尊贵,别说是王妃了就算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愿意去做这种累活脏活,王妃娘娘身娇体贵,又怎么可能会做。

    “若我说,告诉我是王妃所作之人正是李相淑亲自授课的学生呢?”

    段誉转过身,直视章承谕压着怒火的视线,眼里没有半分惧意,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

    “皇兄……”

    章承恩张大着一张嘴巴,瞪圆了一双眼睛,看向章承谕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要亲自询问章承谕真假,但他又不能随意走下场,反倒会显得他想要彻查此事。

    万一不仅和皇嫂有关,皇兄也参与其中,他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而且皇嫂又怎么会下毒……

    想到这一点,章承恩顿时侧目看向毫无波澜的李相淑,又看了看义正严辞的段誉,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段誉。”

    章承恩冷声道:“你确定着果真是杏坛学堂的学子告诉你的。”

    “微臣敢以身心性命发誓!”

    段誉当即跪在地上,竖起三根手指到头上,坚定道:“若是微臣有半句虚言,就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既然你敢立此毒誓,朕久姑且信你一回,曹公公。”

    章承恩略微转身叫到身侧伺候着的曹公公。

    “奴才在。”

    曹公公赶忙上前一步,走近章承恩的身旁听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