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李善妙将通信玉牌按灭,抬眼道:“奇思清,六长老的弟子,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她低头绕过嵌在湿润泥土中的碎石:“我们走吧。”
明照雪捻了捻尚有余温的指尖,提步跟上。
她扭头,想到他闭关许久,遂发起话题,问他修为如何了。
“出剑速度会更快一点。”少年侧目,嗓音清越。
“今日已经太晚了,改天我来找你练一练。”李善妙兴致勃勃道。
师尊与师兄都说她不必急着跟人对练,因此每日她都是独自挥剑,着实少了很多乐趣。
出了幻境,夜幕彻底压下来,两人同行了一段路,最后各自回去自己寝殿。
李善妙坐在亭中,托着腮静静等待,没一会,果然有个不速之客踏雪而来。
孟极走过来,不声不响地蹲坐在离她几步外的地方,蓝眸照着月光,亮莹莹的。
她手痒起来,对这身密实的绒毛虎视眈眈。
许是她眼神过于危险,无论她怎么招手,孟极都不理会她,姿势隐隐带着戒备。
李善妙无奈放弃摸猫,叹道:“罢了,进来吧。”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细小雪粒,转身进屋。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听见了,眼尾悄悄弯了弯。
推开寝殿大门,她顿住,垂首问:“你要跟我一起睡么?”哪里有让客人天天睡门口的道理,再者说,它一只动物,还管什么男女之防不成。
当然,若是睡在她房间,她便能时不时摸上一爪,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明照雪闻言,耳朵向后折了折。虽然明白李善妙不知他是修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赫然。
李善妙便见这只孟极对她左右晃了晃脑袋。
这便是拒绝了,她挑了挑眉,调侃道:“防备之心还挺重啊。”
她也不强求,独自往卧室走去,到了门口,她停下步子,看向卧在地上的孟极,它那双水润的圆眼正望着她。
她曲起关节敲了敲门板:“给你单独铺了床,门不会锁,推开便能进来。”说完,她不再理它。
明照雪心下疑惑,脑袋歪了歪。她竟然还给他铺床,为何?
他哪里知道,在凡间,狸奴有自己的床再寻常不过了,何况是他这种罕见的物种,长得还尤为喜人。
深夜,卧室传来闷闷的撞击声,孟极甩了甩长尾,眼睑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双银灰的眸子,再一眨眼,又变为朦胧的蓝。
应该是窗户被风吹开了,他想。
复又闭上眼。
声音接连不停,很吵,李善妙没有动静,看来是不准备起来关窗。
他两爪按在耳朵上,堵不住噪声,烦躁之下,他爪子几次张合,而后站起身来。
明照雪行至卧室前,动作轻缓地推开门板,霎时,他嗅到了李善妙身上那股暖融融的淡香,许是这房间太过私密,他突然有些紧张跟无措,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心跳声也一次比一次重。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目不斜视地走向窗边。
此处布局与他的住所一般,因此他闭着眼睛也知道各处位置都停放了什么物件,即便尽力不去看,他还是清楚感知到了李善妙睡觉的方位,她的呼吸也暖融融的,清浅而安静。
越不去想,越在意。
他甚至觉得那呼吸就贴在他的耳边,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颈侧。
明照雪抖了抖耳尖,甩了甩头,直立起身子伸爪去勾窗缘。
但他现在处于原型状态下,五指没有足够的抓握能力,因而一直没有成功,他微微恼怒起来,想着要不干脆化为人形算了,将其关上一了百了。
他与窗户僵持着,床榻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心虚,缓缓扭头看向那处。
李善妙在睡梦中听见一道道尖锐的刮擦声,刺得她脑仁疼。她蹙了蹙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幽幽转醒。
她眼皮半耷拉着,迷蒙之间便见窗户旁边站立着一只白绒绒的大猫。
它大睁着一双眼,错愕地盯着她,一只爪子还勾在窗户边缘。
寒风吹拂,窗面摇晃,孟极爪上白毛也跟着浮动。
它似是没想到李善妙会醒来,呆愣着一动不动,好一会才收回爪子,蹲坐在地上,视线离开她的脸,转而钉在地板上。
“噗嗤。”
李善妙手肘撑在榻上,笑出声来,似是明白了它举动的缘由。
她只着中衣,掀被而起,伸手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而后蹲下身大力揉了一把孟极的脑袋。
“你还怪贴心的,还进来帮我关窗。”她笑眯眯地夸道。
明照雪下意识便想甩头躲避,但念及她的着装,又硬生生顿住,他屏住呼吸,眼睫轻颤。
李善妙对于它不反抗的行为有些出乎意料,但既然进来了,她还能主动放它离开不成。
她低低地拍了拍它头顶,捏住它的后颈,将它往床边带。
“你看,这便是你的床。”她指着床铺旁侧的地板,兴奋道。
明照雪被半拖半拉着,视线略过她所指之处。
看清全部景象,一时惊讶住,没想到她还真弄得有模有样的,跟人睡的地方没什么差别。
干净的木地板上一共铺了两层床褥,很平整,看起来柔软而蓬松,甚至还有一只枕头。与李善妙睡的床铺紧挨着,只有尾部留出来一点下脚的地方。
踏上松软的地铺,李善妙见它四爪僵直着不肯弯曲,脑中灵光一闪,嘴角一翘,突然伸手穿过它胳膊,用力钳在它腹部,卸下全身重量,抱着它压下来。
感受到少女略带柔软的身躯紧密贴合在他背部,明照雪仿佛听见轰的一声,他浑身骤然发烫,血液奔流涌动,心脏随之狂跳起来。
李善妙的乌发一一散落下来,挡在他脸旁,他眼前黑下来。
鼻尖充斥着她的发香,明照雪无意识张开嘴,露出两对尖利的牙齿,一双眼瞳竖成极细的银针状,喉中无声吞咽,忽然升起了扑咬的欲望,他闭了闭眼,极力压制住。
李善妙眉眼弯着,脸埋在孟极毛茸茸的脑后,并且双手十分快乐地在它身上胡乱揉搓。
即便生长在冰天雪地中,它浑身依然很暖,毛发茂密干净,手感极好。
明照雪听着少女的呼吸声,渐渐忘记了反抗。他就这样蜷在她的怀中,躺在厚厚的褥子上。
李善妙没有松手,一直维持着这个姿
势,她呼吸渐沉,又熟睡了过去。
怀中孟极已经平息了繁乱的思绪,见此,它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钻出她的桎梏。
明照雪一点一点往外侧挪去,眼看着就要成功移出大半个身子,李善妙却猛地收紧胳膊,人也跟着往前贴,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他一悚,几乎以为她醒了过来。
感知到她还在睡梦中,他松了口气。
李善妙的双手紧紧扣着他,一条腿也压在了他尾巴上,现下他全身上下除去头,只有尾巴尖和四肢末端能够动弹。
这个状态他实在难以出来,明照雪没再挣扎,眼底光华流转。
月光照耀下的房间内出现个白皙漂亮的少年来。
没了绒毛覆盖,李善妙温热的脸颊真切地压在他裸露在外的后脖颈上,她的呼吸一深一浅,打在他耳后,麻酥酥的。发丝也爬进他的衣领里,微痒。
明照雪瓷白的脸颊浮上一片绯色,他眼睫颤了颤,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捉住李善妙的手腕,将其轻轻挪到一旁,他微微侧目,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便加快了动作。
完全解脱出来后,他退开两步,站在一旁俯视着她,瞳仁在黑夜中显得溜圆。
他目光梭巡,停留在少女的脸上,定定看着她面颊上那颗褐色小痣,它细小、安静。
这不算惹眼的小痣却像一个神秘印记,让他忍不住想要触摸。
它到底是什么样的触感,什么样的味道……看起来就像是糕点上的黑芝麻。
明照雪的食欲来得突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道因何而起。
胡思乱想着,李善妙埋下了头,那颗小痣便被她压在厚厚的被褥之中,看不见了。
他这才从莫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指尖抬起,转而碰了碰自己的脸。
好想把她从被子中挖起来,好想咬一口。
不知为何,他的心又突突直跳起来,明照雪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他克制住失控,推开窗,纵身跳了下去。
熟睡的李善妙醒来后,房内早已不见孟极的身影,只有几根雪白的毛发证明它来过,粘在她为它准备的床褥上,她身上也有一些,在雪白的中衣上不甚明显。
她不懂,它为什么总是溜得那么快。
李善妙失望地叹了口气,没用清洁术,一根一根将它们亲手摘下来,而后拢在一起,装在一个她空置的首饰盒里。
到了掌门殿,她以为今日还是由明照雪负责她灵力属性的教学,但师兄告诉她,明照雪拒绝了这个任务,现下由他来指导。
“他又要闭关吗?”李善妙问。
明睦岚温和答:“他说,教师妹会让他难受。”他组织着措辞。
“……”什么意思,难受?她很难教么?她很笨么?
李善妙蹙眉,目光直直盯向坐在书案边的少年,他手上端着一杯茶水,时不时抿一口,并不看她。
她很快明白,明照雪这是在躲她。
这副模样,倒是久违了。
她磨了磨牙,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分明昨日相处得甚好。
她甚至还夸了他眼睛漂亮!
李善妙冷哼一声,率先转身朝殿外走去。
明睦岚轻叹一声,无奈地看了眼师弟一眼,跟着走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