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香江食神三岁半[90] > 21. 天降贵人
    他每说一句,兴婆的心就低落了一分。

    她还能怎么办呢?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她心中最痛,是儿子的病,燃眉之急,就是两个字:没钱。

    医院像是一个无底洞,每天都在将她拖入深渊。

    她拼命想挣扎,想要浮上来大口喘气。

    却只觉得手脚都被捆住。

    半夜,从梦中坐起,她有时都忍不住唤:“死鬼,你怎么不来将我也接走?到了下面,一家人也整整齐齐……”

    可,兴仔他并没有死,他才三十岁,连老婆都还没娶。

    他的人生,还很长。

    他不走,她这个当阿妈的,怎么敢走?

    如果连她都不在了,那个躺着一动不动,浑身都插着管子的孩子,可该怎么办呀!

    不过,她是老了,不是傻了。

    眼前这个律师,居高临下,一进她店,就不停擦擦擦,摆明根本看不起她和她的店。

    怎么可能,是自动走来做慈善?

    她忽然问:“雇你来的是谁?他想要老婆子的什么东西?”

    律师,还是律所合伙人。请得起他的,一定是一个金光灿灿的有钱人。

    汪棠进被老阿婆一句话戳穿,并没有恼羞成怒,甚至连尴尬都没有尴尬。

    他的笑容甚至更温和:“是,兴婆,你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最讲究你情我愿,公公道道。”

    他从那个精致的公文包中,拿出许多文件。

    “我的委托人又真是希望可以帮你一把。”

    “否则,旺角这样多食铺,‘陈兴记’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他何必要我专程来和你谈。”

    兴婆有些恍惚,她都没想到,对方轻飘飘就承认了。

    “你……谁要来买‘陈兴记’?”她问的好艰难,光是说出这几个字,就好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她的家,是她的半辈子啊!

    换作从前,谁觊觎她的心血,她早拿大扫把赶人了。

    但,而今……

    兴婆缓缓地闭了闭眼。

    她已经走投无路,“陈兴记”也已走投无路……

    就算这个荒唐镜不来,再撑几个月,“陈兴记”只怕也只能结业了……

    她还没想完,已经听见对方过分温和的声音:

    “兴婆,我帮你算过,你开一天店,至少亏1000块。最多三个月,‘陈兴记’就不得不破产倒闭。”

    城仔不服气:“怎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汪棠进向他微笑一下:“纵算这位后生仔肯被你盘剥,一直都不领人工。至多再拖三个月,‘陈兴记’还是必定结业。”

    城仔刚要反驳,他却又优雅一笑:“对不住,是我算错。”

    “陈兴在医院的住院费,医疗费,都比你铺头亏钱还要花销多。”

    “情与义,撑你到底,也最多撑到4个月。”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但每个字都像一柄铁锹。

    正一下一下将兴婆,将“陈兴记”打下悬崖。

    兴婆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眼神留恋地看着这间铺子的每一分、每一寸。

    透过这又小又旧的铺头,她仿佛看见年轻时候。

    老公正从背后环抱住她,四只手叠在一起刮粉皮。

    一时又看见小兴仔,放学回来,扬着小小的脸,兴高采烈:

    “阿妈,我数学考了100分,我要吃你做的鲜虾牛肉肠粉!”

    空空荡荡的“陈兴记”,在她的目光中,一时又好像全都坐满了人。

    每天来照顾生意的客人们,纷纷交口称赞:“好好吃啊,兴姨。”

    “阿陈有福气,我们都有口福咯!”

    无数的声音,纷沓而来。

    兴婆猛然一睁眼,面前却是空空荡荡。

    唯一的声音,只有那个“荒唐镜”的说话声。

    这是她的一生啊!

    也是“陈兴记”的一生!

    她的爱情……

    她的孩子……

    她的街坊……

    她的荣耀……

    她的心如刀割,却听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的东家,是哪一家?他准备出几多钱?”

    汪棠进的笑容更加笃定。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眼前,穿着蓝色病号服的陈兴的生魂,正在拼命呐喊:“不要卖,阿妈!不要卖啊!”</p

    >只可惜,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听不见他一个字。

    他直喊得声嘶力竭,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兴婆接过那些文件,皱着眉,一份一份地看。

    城仔低着头,一声不出。

    陈兴终于撑不住了,泪如雨下。

    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好像个孩子。

    眼泪水不断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半空,消失不见。

    谁都没有注意。

    忽然间,一滴晶亮的水珠,竟然从半空中挣扎脱落,正滚落到那份收购文件上,晕湿了纸张上的“兴”字。

    兴婆怔怔看着不知哪里来的水珠,发呆。

    汪棠进轻轻皱起俊秀的长眉,低声说:“你看,这铺头还在漏水。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兴婆叹了口气,拿起签字笔,就要签名。

    兴仔绝望地闭上了眼,泪珠还在不停从长睫上滑落。

    “等下。”城仔突然好大声。

    汪棠进皱眉,没说话。

    兴婆手中的笔顿住:“怎么啦,阿城?”

    “我阿妈说,签文件纸,要看清楚。”他停了下,“卖给哪一家呀?他一直都避开了,没回答!”

    金丝眼镜下的狭长俊眼翻了个白眼,长指伸出,在文件纸上的一个地方敲了敲:

    “谁避开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兴婆念:“兰香园,出价两百万元。”

    兰香园,是城中比较有名气的富豪酒楼。

    城仔怔了怔,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奸人的大律师,还真给兴婆带来的是十分宽厚的收购条件。

    见他不说话了,汪棠进笑了笑:“放心吧,兴婆,签完约,我这里立即给你50%的先期付款。”

    “尾款等你照足文件交割完成,一次过全部结清。”

    200万买一家快要倒闭的肠粉铺,甚至可以说远超市价。

    他甚至一签完文件,就可以直接给兴婆一百万!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来说,这简直是救命钱!

    真算得上是天降贵人了!

    “签吧,签了,阿兴就安乐了。”汪棠进的语声轻柔。

    兴婆咬了咬牙,握笔的手又重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