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德意志的晨星[足球] > 22.在盖尔森基兴
    两人回到更衣室时,风波已经平息。有的人在桌上翻东西吃,有的人在给球鞋做初步清理,有的人拿着衣服正要去洗澡,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但没有一个人和其他队友有眼神或话语的交流,他们甚至都不愿意靠近彼此,走路时也会特意避开。

    对梅洛尔来说,这种尴尬的氛围十分陌生。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除非有谁特意叮嘱,他都是把问题直接摊到明面上,所以很难理解为什么大家现在都不想说话。他们不是都已经吵完了吗?吵完了就该和好了呀!

    虽然科特布斯的更衣室不常吵架,但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每次有人吵架,队长就会去当裁判,吵完他再跟着去安慰一下,大家就和好了,为什么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多不同呢?

    “梅洛尔,稍微冲一下就好,小心把衣服又弄脏了。”看着心不在焉的小队友,同在清洗区的克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领着人回到他自己的座位。

    他很赞成博罗把人带走去洗澡的行为,输球后的队内冲突是所有职业球员都要面对的东西,但对于一个未成年来说还是有点早,而且托尔还顺口把小孩牵扯了进来,再待在更衣室只是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输球就够伤心了,再把人吓得做噩梦就不好了,但现在看来,恐怕鸡妈妈晚上该头疼了。

    博罗夫斯基不知道老队友在心里偷笑,他把刚问后勤要的密封袋递过来:“你换的球衣可以装进去,免得弄脏干净衣服。”看着小孩装好,他又领着人去吃东西。

    鲍曼正站在桌子边,看他们过来,让出位置,拍了拍梅洛尔的肩膀,安抚道:“你今天踢得很不错,不要多想,等会回酒店了早点睡觉。”

    他似乎还有话说,拉着博罗夫斯基走开,和克洛泽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梅洛尔没有在意,人们总有些悄悄话要避着人说,他已经习惯了,还不如想想怎么不去听呢!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近,他得努力把心思都放在吃上才行。

    “不吃了吗?”

    直到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梅洛尔才猛然发觉,更衣室里原来只剩他们两个了。

    “他们都去洗澡了,我打算去外面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来?”博罗夫斯基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拎在手里准备出门。

    “我马上就好!”

    梅洛尔背上包,跟着往外走,现在已经是深夜,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完全没有比赛前那般明亮。外面已经黑透了,两人把背包放到大巴上,下车四处溜达。

    “你知道托尔不是故意要把你点出来的吧?”沉吟许久,博罗夫斯基还是替好友问了句,他并不希望心直口快的搭档被误解,虽然那句话的确不合时宜。

    “托尔是对的,他没有坏心思,我是应该和大家道歉……”梅洛尔闷闷不乐地说,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在科特布斯有大家保护,现在他得帮迭戈拉扯空间,短板就很明显了。

    “谁说你需要道歉的?”博罗夫斯基停下来,诧异地看着梅洛尔,他不理解小孩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跑动很积极,我和托尔的压力都变轻了。”

    “可是我老是被撞倒丢球……”

    博罗夫斯基听不下去,他一把掰过梅洛尔的肩膀,直视小队友的眼睛:“谁没丢过球?迭戈丢得比你还多,我们被逼得都只能吃黄牌强行去防守!我看见了,每次你都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去追球,最后那个截球抓得也很好,我和托尔两个人拦不住对面,如果让他传出去,对面说不定还要再进一个,这都是你的功劳!”

    原来他是被认可的吗?

    梅洛尔眼眶发热,但这次和之前站在门口不同,他的心好像又飘在了云端上,全身都被博罗说得暖烘烘,于是他顺从本意埋进了面前的胸膛。

    不知道多少次被小队友在怀里拱的博罗夫斯基已经麻木,从第一次见面后,他们俩就拥有了一种微妙的监护人关系,他总忍不住去关注东德小老乡,所有人都默认这小孩归他看管。一起经历了克拉什尼奇的事后,梅洛尔更是每天在他身边打转,彻底变成了托尔口中的小跟屁虫。

    东德人熟练地环住梅洛尔,他发现小孩很喜欢肢体接触,特别是把自己整个送到别人怀里,还说那样很舒服,真是一点不知道热!明明平常出汗出得最快!

    他甚至有闲心想,自己这些天抱小队友的次数都超过在家里抱妻子了。他的其他队友也是,年轻人围着梅洛尔打转,结婚了的几个更是天天就等着看逗弄小孩的戏码。阿隆都不去外面惹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做个好哥哥,新来的前锋也是,完全就是在带小孩,他好像自己也有女儿?

    可惜这样的和谐都被一场失败搅和了,想到今天场上场下的双重失控,博罗夫斯基叹了口气,他恐怕要做一晚上保姆了。

    正在享受贴贴的梅洛尔并不清楚东德中场的腹诽,就算知道,也只会羡慕博罗的妻子可以每天待在这么温暖的怀抱里,他也想做博罗的家人!

    但温存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响动,脸侧紧实的肌肉退开,夜风的凉意再次将他包裹。

    “看来他们都洗完了,反正包已经在车上,我们再走一会,等会再上去吧?”博罗夫斯基并不想马上回去,车上气氛肯定很差,他宁愿和小孩一起在外面吹风。

    梅洛尔自然不会有异议,今天他没有加练,巴不得多走几圈补回来。

    他们一直等到大家都上车才往回走,走到半路正好撞上来找人的经理阿洛夫斯,后者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去叫另一边挂着耳机散步的奥沃莫耶拉。

    沉迷漫步的右后卫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阿洛夫斯一路大声叫唤,吵得这一片都听得清清楚楚,车上很多脑袋从窗帘后探出来,往回走的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帮帮忙!赶紧回来!把那个该死的玩意儿给我拿下来!”

    “还有20个人在更衣室里呢!你干什么不让那帮鸟人去帮忙!”

    “博罗,鸟人是在说我们吗?那是什么意思?”梅洛尔不懂为什么两个人突然吵起来了,奥沃莫耶拉在他来之前就伤了,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变成长翅膀的人了,“我洗澡的时候好像听到他说只会撒尿,还有软蛋!”

    “……你不要什么都学,那些都是不好的词汇!”博罗夫斯基连忙捂着小队友的耳朵,把人拉远。他之前可是问清楚了,小孩所谓的重读一年书根本不是阿隆想的什么提分,纯粹就是因为成绩太差,差到连用了十多年的德语都不及格,现在还没开学,要是先学会了这些脏话,他真怕俱乐部请来的老师直接被气走。

    折腾了好一会,大巴终于顺利抵达附近的酒店,球员们一起吃了顿安静得诡异的加餐,三三两两找了熟人逃回房间。

    梅洛尔自然是和博罗夫斯基住一起,后者要去按摩,他就一个人先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他首先从包里把凯撒抱出来放到枕头边,然后看到了装在密封袋里的球衣。和其他人的蓝色不同,门将的衣服是黑色的,上面用大大的白色字号写着“NEUER12”,他隔着塑料摸上去,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眼前浮现出了自己最后被扑的那个球。

    “坏熊!”梅洛尔气鼓鼓地扇了球衣一巴掌,那个门将说下次也会零封,还拿了他的球衣就跑,一句话都不让他说,真是讨厌!

    他才不要就这样输给那个家伙,他还要笑着迎接伊万的归来,给他一个抱抱,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让他看到队伍还和走之前一样好,还要让科特布斯的大家看到自己的成长,为自己骄傲,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怎么能在这里就承认失败呢?

    梅洛尔掏出便携DVD播放器,他本来想睡前看动画片的,现在没球可练,他好歹得再看点录像!感谢汉斯爷爷,他又有新东西可以跟着学了!

    第二天回程的大巴上,梅洛尔睡得不知日月,坐在旁边的博罗夫斯基也一个劲打瞌睡,真是失策了,昨晚他回去看到小孩抱着玩偶在看录像,好奇之下加入,两个人差点错过早饭,他还被调笑“晚上去哪鬼混了,带孩子还不消停”,也不晓得该郁闷,还是该高兴队伍总算恢复如常。

    不知第多少次被滑倒的小孩压醒,博罗夫斯基干脆让他靠在肩上,自己压在他的头顶,两个人依偎着睡着了,给队友们的手机贡献了许多精彩镜头。

    回到威悉球场的第二天,梅洛尔是被窗外的喧闹吵醒的。昨天下午没有安排训练,大家各回

    各家,他在车上睡得天昏地暗,下来没人管,自己拿球玩了一下午,最后又被抓回宿舍。晚上还撞上了马克斯,小伙伴好一阵安慰了他,弄得他真不好意思,之前因为伊万的事,他完全忽略了朋友们,真坏!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从凯撒怀里撤开,用力蹬掉缠成麻花的被子,坐在床上让大脑重新开机,然后猛地窜起,噔噔噔跑到窗户边,才拉开窗帘一角,就被外面的耸动的人头吓得原地蹦起。

    好多脑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寄宿学校在威悉球场的东南侧,走廊正对球场,球员房间的窗户看见的却是球场外的大门,此时的梅洛尔就可以清楚看见底下的情况。大群的摄像机堵住了球场的进出口,很多人手里抓着麦克风,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远处还有很多带着大大标志的车,就像广场上叽叽喳喳的鸽子群,每个经过的人都会被他们围住,非要从身上要到吃的才肯罢休。

    昨天奥沃莫耶拉说的鸟人就是这个意思吗?那他可不要当,真是太吵了!

    梅洛尔看了一下时间,他起得比平常晚了一点,也不知道宿管的叔叔阿姨怎么没来敲门,之前每天都会听到他们喊“太阳晒屁股了”,一边把不愿意出来的同龄人揪出来。

    他的疑惑很快被解开,和克鲁泽一起去洗漱的路上,他们看见了匆忙打着电话的宿管叔叔,他的声音又粗又急,好像是阿姨看大门被堵着不敢过去,正在求助。

    热心的梅洛尔当即要伸出援手,他飞快地洗漱完,跑到打完电话的叔叔面前自荐:“叔叔我去!我会把阿姨好好带回来的!”他怕自己看起来不够可靠,还原地起速来了个折返跑,“我跑得很快!我们一下就可以冲进来了!”

    “你去?她进不来还能在外面等,你去会直接被他们吞了的!我可不想沙夫教练找上来,问我他的小狗去哪了!”一脸愁容的宿管被气笑了,他哪里不知道这只小狗崽子有多快,白天晚上都要和助教一起堵人,生怕小孩把自己练坏,他都要被遛出心理阴影了!

    哪来的小狗?教练也养狗了吗?

    梅洛尔不知道大家怎么总喜欢提小狗,他完全没有看见影子,明明他很乐意和小狗玩的,他长大了,可不会故意欺负小小的同类,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不过叔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说他?但是不可能呀!他看着就是个人嘛,谁会知道他当了十多年的狗呢?

    外面人太多,梅洛尔只好先去餐厅填肚子,他每天都会吃两顿早餐,一顿起来后和马克斯一起,一顿加练后等队友一起,但今天他被明令禁止去室外训练场,只好窝在餐厅看看报纸,趁机多学点词汇。

    然后他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了。

    捧着《威悉信使报》,梅洛尔有些发愣,自从第一次在这家报纸上看到夸奖,他每天都会拿一份,但是今天的报纸并没有那么令人舒服。

    头条版面用黑色的醒目标题写着:“一个清醒的夜晚:不莱梅输掉的不仅是比赛”,在简单回顾比赛后,作者表达了满满的失望:“……对于云达不莱梅来说,盖尔森基兴的这个夜晚格外寒冷。0-1的失利固然令人痛心,但赛后球队暴露出的裂痕更令人担忧。”

    昨晚队内发生的冲突被抖出来了,报纸没有详细描写那些混乱,但却在最后发出了警醒:“……当胜利的荣光褪去,球队内部的矛盾和伤病潮正将这支德甲劲旅拖入深渊。沙夫教练需要尽快找到答案,否则等待球队的将是更深的危机。”

    他们是怎么知道大家吵架了的?梅洛尔没空多细想,赶紧又翻起了其他报纸。

    如果说本地报纸更多是关心和提醒,别家的报道就完全是在看热闹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博人眼球:“输球+内讧=?不莱梅到底怎么了?”、“奥沃莫耶拉怒骂‘只会撒尿的鸟人’!”、“更衣室陷入混乱!沙夫是否还能控制球队?”

    这些作者说得头头是道,就像是扒在凳子底下,亲眼见到了现场:“……弗林斯与迭戈爆发激烈争吵,所有人都被煽动,互相扔东西和叱骂,不莱梅更衣室已经彻底失控!”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能这么说?大家明明都要和好了!梅洛尔气得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但他还不知道,更大的风波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