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继续追?”
越末摇头,多了个小孩必然要有人看着,再追的话三个人就得分开,不安全。
“而且不还得找你么?我们任务繁重啊~”越初语气戏谑,桂悬玉在心里“呵呵”两声。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累赘似的,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想着,瞅了眼对面的小孩。她才五六岁,跟一群陌生的大人待在又冷又黑的地方应该很害怕。
可意外的是,小女孩脸上并无惶恐,安静地低头吃糖,不哭不闹,好像他们都不存在似的。
越末说:“一直这样,可能是吓着了。我刚刚检查过,应该没受伤。”
桂悬玉点头表示理解,抬手想擦擦汗,被越漳按住胳膊,递了把匕首。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背上有块黑色的痕迹。
“是霂茧,刮掉它。”
霂茧?
桂悬玉眼神微变,越漳解释道:“没有伤害性,不用担心。”
“你怎么知道它没有?”
越漳抿了抿嘴,没回答。
“你试过了?”
越漳还是不说,桂悬玉看着他,过了几秒,越漳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桂悬玉不需要问便知道他是怎么“试”的,无非是同龙尾那时一样,在自己身上划一刀,可能是手,也可能是胳膊。
“……这么做,是为了找水脉源,为了净化?”
越末和越初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一边,三人神色各异。
桂悬玉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净化”?或者说,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坦白讲,她认为越漳的行为无异于自虐。
不断寻找腐化的水脉,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实现“净化”,听上去像是在完成一种近乎残忍的使命。
这种行为放在现如今的社会,或许可与自掏腰包治理污染的慈善事业类比。可真要把两件事放到一起,后者只需要花费时间和金钱,越漳消耗的却是自己的身体。
这样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后果吗?比如后遗症之类的?难道他的身体是铁打的?
桂悬玉的目光不由落到越漳的耳朵上。暗红色的血痂粘在他的耳廓上,旁边有几条清晰的血管,耳垂有点红。
心想,越漳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会疼的。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身体里坠着个摆锤。
桂悬玉无意打探他人隐私,但冥冥之中,总觉得他们的目的和自己以及季晚瓶的昏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最初在龙尾的相遇并非偶然。
想了想,问:“这么说,你们也碰到了?”
越初:“碰到什么?碰碰车?”
“人形丝,就是石壁里的黑色丝团,它们变成人的样子,还会模仿人的动作,你们没碰到?”
越初:“倒是路过不少,但瞧着不像活物啊,像天然长在石头上的纹理,师兄说是霂茧我还不信呢。你的意思,它们还会动?”
桂悬玉大致讲了下自己的遭遇。
越初听罢,安静了好一会儿,结果张口第一句话差点儿把桂悬玉气吐血。
“这里头石墙那么多,怎么偏偏就那一面不安分的正好让你碰上了?”
桂悬玉心道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么。
她哪知道为什么,难道她想和那些怪物“转角遇到爱”?
等会儿,不对啊,好像忘了件事儿。
如果丝状物是霂茧,那这附近必然有水脉,可如果有水脉,她怎么没感觉?
在龙尾的时候,她看到了光河,季符允说这是赶峰族的天赋,但是进入地缝后,她并未看到任何光点,难道天赋没了?
不至于吧,技能这么脆,只能用一次?
桂悬玉有点混乱。
越末说:“我们推测,这里的空间变化也是在水脉的驱使下发生的,桂小姐,你能不能形容一下,当时听到了什么样的声音?”
桂悬玉描述了一下,就是很清透的铃音,类似于轻风拨动铃舌后发出的声音,不疾不徐。
越末思忖道:“我们都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你具体是在什么位置听到的?”
桂悬玉回忆,“最开始是在酒店,很微弱,也很短暂。后来进到这儿,最明显的一次就在前不久,那些人形丝出现的时候。”
越末听罢,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从单纯的提问变得多了几分微妙,说:“据我所知,三族中只有打蝉族是根据声音寻找水脉的,因为他们能听见霂茧的异动。”
桂悬玉觉得她话里有话,没吭声。
越初立马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说:“诶呦喂,你不会还有打蝉族的血统吧?”
什么鬼,好像她是什么八国混血。
桂悬玉咬碎嘴巴里的糖,慢慢嚼着。
关于家族和血缘,她只知道季晚瓶,至于父亲,还有更早一辈的人都知之甚少。
说不好奇是假的,前阵子去庭湖省时本来也抱着一丝寻亲的打算,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便放下了念头。
此刻经越末提醒,疑窦再次萌芽。
她眼前晃过季晚瓶的脸,紧接着,这张脸又变成了另一个稚嫩的面孔。
那个女孩子知道她,知道妈妈,甚至知道那条裙子,刻意找了条一模一样的。
她到底是谁?
还有那个和她长相相似的神秘女子,她救了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越漳听她提及那名手拿长杆的女子,眼中微有波动,开口道:“是黑影人的帮手。”
桂悬玉微讶,“桥上的那个?”
“嗯。”
桂悬玉眉毛一挑,觉得有些矛盾。
照这么说,那女子是先伤了越漳,后面又救了自己。
前面出手伤人是为了掩护黑影人逃跑,而后出手救人是为了拦住想抓自己的打蝉族。如果她也是打蝉族人,那她后面的行为就无法解释,可如果她不是打蝉族,前头的行为也难以理解。
除非……
“她们不是一伙的。”越漳说道,“而且她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
话音刚落,越末似乎想通了一些关节,补充道:“桂小姐,围堵你的
那些人,她们不是报复,是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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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没急着表态,先问了越末原因。
越末说:“我们天黑前就在酒店各处安排了人手,但等了很久,直到半夜都没见到一个程宝斋的人,后面小初就怀疑他们今晚不会到酒店交易,消息可能有误,商量过后,便准备取消计划。就在那时,竹林中突然有了动静,才开始抓人。”
“所以,你们当时并不能确定黑影人是不是打蝉族?”
“是的。他动作很快,我们没来得及辨认他身上是否有打蝉族的特征,后来他带走了……”
越末说到这,看了眼旁边的小孩,“先前那批孩子被我们救走了,我以为程宝斋在物色新的人选……”
如此一来,便都说的通了。
无论打蝉族还是程宝斋,如果是因为交易被打断企图以牙还牙,那他们没必要用季晚瓶的脸。
她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桂悬玉脸色微沉,脑子里猛地蹦出来一道声音:“她们已经盯上你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季符允对她的忠告。
在龙尾村时,她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此刻却如当头棒喝,心生寒意。
那伙人当中,会不会有几个月前夜袭病房的人?
她们行事如此狠辣,如果当初没把妈妈从医院转移出来,后果会变成如何?
桂悬玉越往深了想越觉心惊,脸色愈发不好。
气氛一时僵硬,越初咳了一声,说:“我打个岔啊,你们没人好奇黑影和那个帮手的目的是啥吗?这两人很奇怪啊,既不像打蝉族那边的,更不可能是咱们这边的,这一晚上跟搅屎棍似的,这搅两下,那搅两下,何意为啊?”
越末瞥他一眼,“你骂他们是搅屎棍,不是把咱们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诶呀姐,你明白我意思。你看啊,首先,咱们打听到程宝斋的人会在午夜到霖香酒店做交易,藏好了等着抓人,但人家没来。然后,守在林子的人说看到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咱仨又去抓人,噼里啪啦一顿追,人没追着,还眼睁睁看着小孩被抓走了。他们伤了师兄,跑到地缝里,咱们也跟着进来,可真遇上了,他们的攻击性又没之前那么强了,太奇怪了,就好像……”
“像什么?”
“像在骗咱们啊!其实小屁孩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引咱们进到这个地缝里来。”
越初说罢,叉腰道:“你们觉得,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桂悬玉不答反问:“那你再分析分析,引我们进来的目的是什么?玩捉迷藏?还是绑到缅北搞传销?”
越漳和越末也看向越初,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越初转转眼珠,视线落到旁边吃糖的小孩身上,说:“依我看,咱得审审她。”
桂悬玉瞪眼:“你不至于吧,小孩子都不放过?答不上来可以不答。”
越初“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我可没瞎说。你们别忘了,咱抓人的时候是几点?谁家小孩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酒店楼下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