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沅被她牵着手带离是非之地。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无力滑落在地的苏念笙。
她的手掌温暖有力,陆沅沅就这样被牵着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扭头看向地上的老夫人,远远地看见那几个道士去搀扶,那几道身影一点点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沅沅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怯懦轻声开口:“真的没关系么,把公爹一个人留在那,他会生清岚的气吧。”
陆沅沅只是有些担心。
他不过刚过门没多久,沈清岚最近就接二连三的帮了他几次,还是和她自己的亲爹冲撞。他虽在心里打着算盘,但不想真的让矛盾升级。
最后再让他们父女之间产生不该有的隔阂。
陆沅沅还是清楚的。他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和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他的反应让沈清岚心疼,“都这样了你还在担心我爹,刚才是他逼你喝符水的,你现在还替他着想。”
眨眼间的功夫,那一红一白两道显眼的身影便穿过院子的走廊,路过的仆人看见自家二小姐竟然牵着陆沅沅心中都感到惊诧,这未免也太有失体统。
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偷偷的想,不会有哪个傻子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这陆沅沅和二小姐未免走的太过亲近,少主如今还卧病在床,两人却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牵着手。
隐约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在两人路过的时候若有若无的往陆沅沅身上飘,那些眼神让他不舒服。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舍不得把自己那该死的手抽出来。
“不是的。”他被牵着快步的跟着她,院子里的树梢上落下一对喜鹊叽叽喳喳的互相啄着羽毛,“我是担心你。”
“我一个外人,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你,您是公爹的亲女儿,那么说他肯定会伤心的。”
端午正抱着一摞木质的食盒走着,二小姐下课之后是要用膳的,他正准备把这些饭菜送到二小姐的前厅。
沈清岚是个懒人,因此不喜欢与母父一起用膳,有时候甚至就直接在卧房的桌子上直接吃,这样的话可以吃完直接睡个回笼觉。
至于那该死的课业,她都是拖到最后随便画上几笔。夫子早就习惯她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富家二世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
别人去学堂那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沈清岚去学堂那是为了顺水摸鱼。
沈纪昀恨铁不成钢,小的时候没少揍她。后面发现她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也就此作罢,其实送她过去就是为了让她会最基本的知识。
另一方面也是沈清岚经常出去惹事,沈母也就是把她送进去让她每天有事情做,不至于惹出太大的乱子。
就是怕她哪天捅出来一个大窟窿。
沈家是做生意的,要是连账本都看不懂那可让人耻笑了。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端午喜笑颜开的准备迎接自家二小姐。
“二小姐,您回来了。”
“小的和你说,今天烧的乳鸽汤可鲜了!您肯定喜欢,还有这道红烧狮子头。”
“对了,酱板鸭!城东家的,今天一大清早我就去排队,可算是买到了。真是难……”
可一扭脸看见二小姐牵着浑身狼藉的姑爷走进来,一下子静止了。
沈清岚吩咐在那滔滔不绝的端午,“别念了,端午。你快去拿件适合他的干净衣裳来。”
看端午静止在那,像是卡住般端着那一道还没来得及从食盒里拿出来的酱板鸭,她又催促了一声:“愣着做什么,快些去啊。”
“哦哦,小的这就去给姑爷找衣服去。”丢下这句话,端午一溜烟的小跑出去,那背影有些慌张,走到门槛那还被绊了一跤。
看着端午毛手毛脚的背影,沈清岚叹了一口气。
这次她并没有着急吃饭,只是牵着陆沅沅的手带他回了自己的卧房。
这还是陆沅沅第一次来沈清岚的卧房。
沈清岚拉开一把梨花木椅,“你随便坐,等换完衣服再用膳吧。今日你就在我这吃些得了。”
陆沅沅小心翼翼的把裙摆抬起来些许,双腿并拢的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她住的地方么,女人的卧房。
陆沅沅不动声色的环顾着四周。
这件卧房又大又宽敞,靠着墙的地方放着一张不知是何等木料的床榻,大概是檀木,毕竟陆沅沅不懂这些。
西边靠窗的地方是一张简单的书桌,上面放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紧挨着床榻旁的地方是两排柜子。
卧房的地上铺着一条兽皮地毯,想必踩上去也是脚感舒适。
这卧房和她的性子很搭,简约随性,没有多余的缀饰。
就在他悄悄观察四周的时候,沈清岚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走到了他身边,她直接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前两日出去买来的。”
“这是……?”陆沅沅的目光落向她摊开的掌心,并没有接过去。
沈清岚看他公公爹爹的小男人做派,便拉着他的手直接塞过去。
“金创膏,对伤口愈合效果好,不会留下疤痕的。秋儿那天不是把你推倒,你的胳膊受伤了,刚好可以用。”
说着她看向他右侧的衣袖,陆沅沅想到些什么脸色有些发白,将手中的瓷瓶握紧。
指腹也因为用力而泛红,他低下头没说话。
没想到沈清岚又忽然突兀的开口,“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他的胳膊没有守宫砂么?
陆沅沅心里咯噔一下,还怀有一丝可怜的侥幸心理。
他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咬紧下唇,此刻便是这样。他小声的反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你没有守宫砂啊。”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怎么办?
她这是误会了吗?
现在和他直接说出来,是准备先通知他一声吗?
她要告诉家主和公爹,然后他就会像在村子里一样受到唾骂,再也抬不起头……
光是联想到在村里的那些遭遇他就忍不住绝望。
以为换个地方就会好,难道他就活该被人误会一辈子,被扣上荡夫的帽子吗?
陆沅沅想到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他就上吊自证清白,死了算了。
他决不允许别人污蔑他是荡夫。
他的守宫砂长得位置特殊,他不可能直接告诉旁人的,在他心里只有他的妻主才能看。可是他的妻主马上就要死了。
陆沅沅垂眸红了眼睛,他的反驳绵软无力:“不是的,我是干净的。没有人碰过我。我不是……不是荡夫……”
他那声近乎自言自语的话声音极小,沈清岚根本没听清。
等沈清岚再问他说了什么,那我见犹怜的姐夫又垂着眼不再说话了。
只是那雪白的身影坐在那跟天仙儿似的,一点点颤抖着肩膀,她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着了。
谁知没一会泪珠子就掉下砸在他的裙摆上,起初是一星半点,到后面直接变成一团洇湿的水印。
沈清岚现在和他说,便是不想让这个看着就心思敏感姐夫多想,成天提心吊胆的,于是她想直接摊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谁成想直接把他给吓哭了。
陆沅沅哭起来还不像齐秋儿那样仰着脸放声大哭,嗷嗷叫的跟杀猪一样。
忽然遇见这样的,给她整不会了。
她站在那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
意思。”
想去帮他擦眼泪,但又觉得不妥,手僵硬的抬起来又放下,那些哄齐秋儿的话放在他身上显然是越界的,毕竟他是亲姐夫。
“你别哭啊!我今日和你说不是让你害怕的。”
那人肩膀又抖了两下,嘴角溢出哽咽声。
“我就是想说这是男儿的私事,我不会出去乱讲的。就是怕你乱想,今日才告诉你的。”
“哎呀,我也想了,若是姐姐真熬不过去走了,反正你也出不去。若是她的病当真痊愈,你是她的夫郎,到时候她发现了也是由她定夺的。”
陆沅沅抬手擦拭着眼泪,这话像是一味强力的安定剂。瞬间让他数日提起的心安定下来。
原来沈清岚也在为他着想。她甚至误以为他不干净,还想着为他留一条生路。
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沈清岚误会自己是不干净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沈清岚继续说道:“你是被迫卖到沈家的,兴许是我母父棒打鸳鸯。和情投意合之人也难免会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
她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呀!
被误会的陆沅沅还未缓过神来,就又被她这种大胆的发言惊到了,她的观念这么开放么。难道她也会对心仪的男儿把持不住么……
也是她这么善良又这么会哄人肯定有男儿喜欢她吧,她说不定也有心上人。
是那个齐秋儿么。
那天他偷窥到她哄了齐秋儿好久。
他耳根通红,终于抬起脸鼓足勇气又说了一次:“我有守宫砂的,我是干净的。只是不长在手臂上而已。”
“啊?”沈清岚惊讶的喊道。
男儿的守宫砂不都在那么,还有例外啊!
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他有些羞涩的点头小声道:“在腿上的……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沈清岚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到这种重磅隐私消息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她没经历过那档子事,亲耳从自己姐夫口中听见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手挡住脸眼神飘忽的看向旁边假装轻松的样子,可脑子就是不受控制的联想到陆沅沅这张以及……
他看起来那么清冷的人,还真是无法把他这张脸和那档子事儿联系在一起。这人看着不似凡尘之人,怎么会有欲望呢!
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沈清岚抬手胡乱挥动几下试图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
都怪齐广之那个家伙之前非要给她看那种画本,这会直接自动把陆沅沅的脸代入到画本里去了。
“你怎么了,清岚。没事吧?”陆沅沅看着她奇怪的挥手,然后又摇摇头。“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清岚回过神对上姐夫那双无辜的眼睛,心虚的提高声音喊道:“没!没有!我挺好的,没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清岚失态的样子陆沅沅都看在眼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这是害羞了。
陆沅沅有些窃喜,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也不知道齐秋儿有没有见过。
想到这他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俩从小认识,或许就是他想的那样。她那天也说过会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沈清岚从没感到如此尴尬过。只希望端午那家伙能快点回来,怎么拿个衣服也能那么磨叽。
她冷静下来些许后又关心道:“姐夫可有帕子,把这里擦一擦。”她指着自己的脸颊。
沈清岚这才想起来方才那些符水的残汁还在脸上,他赶紧把自己的帕子掏出来擦了擦,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多谢清岚提醒。”
盼什么来什么。
外面传来敲门声:“二小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