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承乾,承乾,快起床!今天要赶飞机,可不能迟到!”
朱标的敲门声伴着轻声呼唤传来,李承乾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语气带着未散的困意。
“怎么这么早就要起床……”
他坐在床沿缓了片刻,就听见外面叮呤咣啷地响了起来,似乎是众人都被叫醒了,有的忙着洗漱,有的忙着最后清点行李。
李承乾的行李昨晚便已收拾妥当,自然少不了众人的帮忙。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据说飞机安检又很严格,几人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违禁物品,行李重量也符合规定,才放下心来。
他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总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紧张,还是因为目的地是令他爱恨交织、魂牵梦萦的长安。
哦,他又忘记,现在已经是陕西省西安市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份证,才拖着行李箱拉开了房门。
“我们是十点的机票吧?”他看向众人,疑惑道,“现在才七点多,这就要出门了吗?”
嬴扶苏点点头:“国内航班最好提前一个半小时到机场。机场面积很大,手续和安检比较复杂,还要托运行李,留足时间才能游刃有余。”
朱祁钰道:“而且我们这儿离机场还有点远。我们的车放不下行李箱,得坐地铁去。”
刘据语气雀跃:“坐地铁好啊,我超爱坐地铁的!”
李承乾问:“……地铁?”
怎么又是一个全新的交通工具?
几人拖着行李箱边往地铁站走,胤礽边向他解释:“你也看到地上的路况了。道路虽多,车辆却更多,平日里经常堵车。所以就有了另外的办法。一是往空中造高架桥,增加道路;或者向地下挖地铁,用公共交通将整个城市连接起来,有更多的出行选择,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少车流了。”
“地铁属于城市内的轨道交通,基础建设发达的城市,地铁四通八达,每班车之间的间隔也不长,很方便的。”
说话间,几人便抵达了地铁口,乘着电梯缓缓下行。
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地下通道,李承乾不由得惊叹出声:“在地下挖路……掘出这么大的空间,真是奇迹。”
胤礽点头道:“没错。确实是科技和劳动结合而出的……伟大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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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听错吧?”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叹道,“这样宏伟的地下建筑,竟是人力所能为?”
“你没听见吗?”另一人应声道,语气中亦难掩震撼,“是‘科技’与人力的结合。”
“我自然听见了。”那人当即反驳,“可那所谓‘科技’,难道不也是人一代代摸索、钻研、积累而来的吗?”
“墨家机关、《天工开物》,可算‘科技’之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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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朱标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松了口气,“时间正好。”
李承乾抬眼环视四周,望着机场宽敞明亮的大厅与来往穿梭的人群,眼睛亮亮的。
“好大啊!这般大的地方,若是找不到路,耽误了登机可就糟了。”
“找不到路倒是不至于。”朱标笑着摇了摇头,“机场有指引标识。只是即便认识路,从入口到登机口也要走挺长时间。走吧,我们先去办理行李托运手续。”
几人出发前在家中早已反复检查过行李,无惊无险地托运了行李,又顺利地过了安检,便寻了登机口等候登机。
“哎呀,现代可真好。”刘据靠在座椅上,望着登机口的指示牌,感叹道,“每次坐飞机都能‘登机’一次。”
胤礽无语道:“没救了。这无聊的谐音梗你是非要玩吗?”
“那咋啦。”刘据一本正经道,“研究表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80%的内容都很无聊,不然聊天聊什么?”
胤礽挑眉追问:“谁研究的?”
刘据:“卫子——我刚刚研究的。”
“别闹了别闹了。”朱祁钰无奈地拉了拉两人的衣袖,“在广播登记通知了,我们该登机了。”
刘据打趣:“这句话小钰来说效果翻倍。”
胤礽点头:“他是懂登基的。”
朱祁钰:“……”
沉默片刻后,朱祁钰抓狂道:“我错了,我真是闲的才跟你们搭话!”
“是啊。”朱标也突然插了一句,“那不如小钰和安之一起坐吧,毕竟安之第一次‘登基’,正需要有经验的前辈带带。”
“哥!”朱祁钰更抓狂了,跺了跺脚,“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闹!我不喜欢你了!”
“嗯,没事儿。”朱标淡定道,“我喜欢你。”
一旁的李承乾:……啊,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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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侧着脑袋,目光透过舷窗,望着窗外缓缓飘过的白云。
飞机就在云海中穿行。白云如雪一般在天空中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他不禁想,大约每个人心中,都曾有过一个飞上天空的梦吧。
只是在从前的岁月里,这梦遥远得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而如今,这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却已经变成了现实。
并非借助仙神之力,而是以人自己的知识、智慧和劳动,一步步钻研探索,最终攀上了从前高不可及的天空。
从前总有人说,自然的伟力何等神奇,高山不可越,大河不可渡,苍天不可踏。
如今他想,原来高山可越,大河可渡,苍天可踏。
人类的伟力,又如何不能与之相较?
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肩上一沉。
转头望去,原来是身旁的朱祁钰,许是早起太过困倦,睡着睡着,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对于现代人来说,他们今天确实起的有点早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拉下舷窗的遮光板,又轻轻调整了坐姿,让朱祁钰靠得更舒服些,随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伴着飞机平稳的轰鸣声,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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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们真的飞上天空了!好多好多人,一起飞上天空了!”
“那……那就是飞机吗?”
“好像一只振翅的巨鸟!”
从上古时代开始,人类探索的足迹便遍布了大地。
丛林,高山,平原,峡谷,总有无畏的先行者,率先踏出从前无人涉足的路。
纵是湍急汹涌的大江大河,也有先民研造舟楫、开辟航道,征服天险,踏水渡江。
唯有头顶的天空
,始终蒙着禁忌与神秘的面纱,遥远而不可触碰。
于是无数人仰望遐想,苍穹之上,究竟藏着怎样的世界?是否真有仙神居于云巅?向上天祈求,可以实现心愿吗?
而在很久以后,或是不久以后的后世,人类的航道,终于冲破大地的束缚,蔓延到了天空之上。
原来,云端之上,竟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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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闷响与机轮摩擦地面的声响,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西安的土地上。
“来来来!”刘据笑道,“让我们欢迎,至高无上的小安之于今日抵达他忠实的长安城!”
“掌声在哪里!”
众人配合着齐齐鼓掌,哄笑一片。
李承乾人都傻了。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左右张望,低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这……”
胤礽道:“没事。在西安搞这种行为艺术也不奇怪。”
朱标也道:“确实。我们等会上街走走你就知道了,特别是靠近景点的地方,和故宫有点像吧,随地大小演的人也不少。”
他又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一会儿我们去酒店放完行李,可以直奔秦始皇帝陵。”
众人颔首应下,拖着行李搭乘地铁去往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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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都在地下穿行,李承乾心中尚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当他们到了站,走到手扶电梯的底下,第一缕西安的天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这缕温柔的阳光,于他而言,竟像一支远道而来的箭,又像一封云中寄来的家书。
箭矢戳得心口微微发疼,家书读得眼眶阵阵发涩。
长安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呢?
长安曾是他的家,他曾经熟悉长安的一草一木。
一千多年岁月流转,可还留有半分……他曾经熟悉的痕迹吗?
又或者,他的家乡,已经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与他犹如隔世,丝毫辨认不出呢?
他曾熟悉的宫阙楼台,已变成断壁残垣的遗址了吗?还是在岁月的迁徙中,早已化作飞灰?
他被狼狈驱离长安时,曾最后望一眼长安的城楼,那城楼可还矗立吗?
若尚有熟悉的旧影残存,他当如何?
若已是完全陌生的新貌,他又当如何呢?
“嘿,你上不上啊?不上麻烦让一让,借过一下啊。”
忽然有人从身侧挤过,他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朱祁钰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他怔了怔,抬眼望去,那人乘着电梯,往地面而去,从阴影中踏出,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远道而来的旅客,就像唐时从各地打马而来的商贾,渐渐离他远去,融进长安的光影之中。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握紧行李箱拉杆,亦踏上扶梯,再往长安而去了。
没有连绵的宫阙楼台,只有林立的高楼广厦。
没有胡旋起舞的舞姬,只有步履匆匆的行人。
没有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宽阔的大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明明满目皆是陌生景象,他却忽然尝到了熟悉的眼泪。
咸咸的,苦苦的。
跨越了一千三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长安的阳光,终于再一次,照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