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这个人类是大妖 > 55. 带走
    拾叶眼前闪过无数血色画面。

    墨竹族死去的族人,被雷罚撕裂的肉身,空青冰冷的眼,项行伸来的手……

    那些被她压在神魂最深处的戾气与罪业被印记一点点勾出,化作黑红色雾气缠上她的妖力。

    纯白灵光在这一刻被污染,云渊立刻察觉不对,强行切断二人的灵力融合。原本稳定悬浮于二人头顶的无隙同时失去了妖力控制,漂然落下。

    可项行等的就是这一瞬,封阵中浮出无数妖王宫锁魂纹,顺着引魔印缠上拾叶四肢。

    “云渊。”项行淡淡道,“你若继续拽着她,引魔印会先撕碎她的神魂。”

    云渊额角青筋暴起,手上用力。他可以斩断锁魂纹,却不能赌上拾叶的神魂。

    拾叶在剧痛中抬眼看他,她整眼漆黑,只余瞳孔一点亮光,却仍强撑着清明,极轻地摇了摇头。

    “先救乔乔和沐枫。”她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云渊,别让我白被他算计。”

    她抬手借助落下的无隙,抛给云渊。

    云渊眼底猩红一闪,一手接伞,一手仍旧死死抓着锁魂纹的中心。他指骨几乎被锁魂纹割断,却仍没有松。

    直到拾叶眉心的魔纹又往上爬了些许,神魂气息骤然裂开一线,云渊才终于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项行真身已借引魔印投影入阵。他的身形在雷光中凝实,抬手扣住拾叶肩头。身体微微前倾,在拾叶的耳侧,低声道:“你看,到最后,还是只有我能护你。”

    说话间,青绿妖力化作数道风刃,瞬间刺入残留的大妖丹田,硬是完成了最后一波收割。

    拾叶冷笑,冰寒妖力猛然炸开,硬生生将项行半边袖袍冻成碎片。可引魔印缠住神魂,她每动用一分妖力,魔纹便往她眉心爬上一寸。

    指骨剥离的刹那,拾叶拼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反手在云渊掌心极重地划过。一抹极淡的纯白灵光,带着她冰寒却坚决的本源气息,死死钉入了他的血肉深处。

    而这一震一炸,却也将云渊的手震开,冲得他后退半步,可他目光不光是震惊,还略有些微闪动。

    项行虽被她伤得脸色发白,却趁机仍将她瞬息拽入空间裂隙。

    云渊一剑追来,剑锋几乎斩断裂隙,却被又一道阴阳雷劈得身形一滞。墨竹笛倏然出现,竟以笛身抵御了这雷罚的大半威力,而清冽的‘咔嚓’声被雷声淹没。

    待云渊稳住时,拾叶与项行已消失在裂隙尽头。

    血渊中,只剩雷声。

    项行最后一波收割让原本分散的雷罚悉数集中向乔乔与沐枫所在之处,数道雷罚同时落下,几乎粉碎了所有抵抗的希望。

    乔乔那边,沐枫终于替他挡下最重的一道阴阳雷。神君金血洒在海棠花上,花枝瞬间枯萎大半。

    乔乔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乔乔抓住沐枫下坠的手,所剩无几的妖力断断续续渡过去,声音轻得几乎不像他:“别死。”

    云渊强撑着站起,擦去唇边血迹,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道极淡的白色光点正顺着他的脉络没入心脉,这是他与拾叶融合而来的特殊灵力。这一点灵力却蕴含着玄奇的牵引,让云渊纷乱的心终于定了定。

    项行带走拾叶后,替劫傀终于彻底碎裂,劫云开始散,却还留下最后劫后余威。

    “乔乔。”云渊盯着那大阵,沉默片刻后,声音嘶哑道,“我能炸开一个口子,窗口很短。”

    乔乔抬头,眼神冷得吓人,“那拾叶呢?”

    云渊看了眼沐枫,“你留下,沐枫会死。”

    乔乔闭了闭眼,扶起昏迷的沐枫,“我先回趟梵净山。”

    顿了顿,又道:“玄音那边,我会想办法。”

    话毕,他又深深看了云渊一眼,“你别冲动。”

    云渊低声道:“先活下去。”

    乔乔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阵壁最高处,几道符箓晃晃悠悠贴上同一点。云渊强行调动道力,符箓依次亮起。五行灵力在同一处炸开,封阵终于被撕出一道细窄裂口。

    “走。”

    云渊抬手,以仅剩的道力裹住乔乔与沐枫。

    乔乔回头看了他一眼,少见的认真,“别死太快,小拾叶还等你去抢。”

    话落,他抱紧沐枫,化作一缕残破花影,冲出裂口。

    裂口迅速合拢。

    血渊之地重新陷入死寂。

    除云渊之外,所有召集而来的大妖皆已葬在天罚之下。他们方才还站在审判台上审拾叶,此刻,却连嘶吼救命的声音都被天罚劈碎。

    血池岸边遍地焦痕,再无半点生机。

    云渊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拾叶妖力的寒意,也残留着被引魔印震开的血痕。

    半晌,他抬手握住腰间裂开的墨竹笛,指节用力到发白。

    “项行。”云渊抬眼,眼底再无半点温度,“好,你可真好。”

    *

    意识自黑暗中一点点浮起,拾叶最先感受到的是疼。

    雷罚残留在经脉中的灼痛尚未散尽,神魂深处也像被什么生生撕开过,每一次呼吸,伤处都随之轻颤。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任由意识缓慢归拢。直到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杀机,才费力掀开眼帘。

    头顶并非阴冷石壁,而是雕饰繁复的穹顶。层层纱幔自梁上垂落,被不知从何处送来的微风轻轻拂动,殿内熏香清淡,陈设无一不精。

    这里不是地牢,却比寻常地牢更难出去。

    拾叶没有在殿中多看,神识才恢复一线清明,便先沉入体内检查伤势。

    她的神魂受创不算致命,一部分伤势来自雷罚,另一部分则来自项行催动引魔印时造成的撕裂。裂痕虽浅,却恰好横在神识运转的关窍上,使她对外界的感知迟钝了许多。

    肉身的情况也尚可,几处经脉被雷力灼伤,只要暂时不强行运转妖力,便不会继续恶化。

    真正棘手的是这座宫殿。

    睁眼不过两息,拾叶已经看清,殿中每一件看似寻常的陈设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屏风上的云

    纹,香炉下的底座,帐幔垂落的位置,甚至床榻四角镶嵌的玉石,都彼此勾连。

    毁去其中一处,只会触动其余阵眼自行补位。若是强行破阵,最先承受反噬的反而是被困在阵心的她。

    这不是临时布下的禁制,而是一座经过反复推演的囚笼。

    拾叶垂眼看向自己。

    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储物法宝也尽数被取走。好在她随身所带的大多只是丹药和妖力结晶,真正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云梦里或在云渊身上。

    无隙,也在云渊手中。

    想到这里,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左手食指上多了一枚碧绿色戒指,戒指样式古朴,环身刻满细密符文。拾叶只将神识靠近,戒中便有一股禁锢之力顺势缠来,既不封她修为,也不压她神识,却与整座行宫的阵势遥相呼应。

    只要她越过阵法划定的边界,这枚戒指便会立刻锁住她的经脉与神魂。

    拾叶缓缓坐起,几乎就在她直起身的同时,殿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项行走了进来。

    项行一如既往的锦衣华袍,他此时面色略有苍白,神色却十分放松,甚至脸上的笑意都十分真实。显然,此刻的项行并不为伤势所扰,反倒称得上愉悦。

    “你醒了。”说着,他走到床榻边,神识毫不避讳的在拾叶身上里外扫了一圈,“看来伤势不重,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修养。”

    这种探查神识竟是直接穿透了拾叶自身下意识的屏障,毫无阻碍的在她身上扫过。从经脉到神魂,一寸寸探查过去。

    她眉心微蹙,眼底冷了下来。

    拾叶没想到,引魔印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让她与引魔印的执掌者之间产生了如此联系,让她觉得有些麻烦。

    项行并不在意她的不悦,确认她的伤势没有危及性命后,才收回神识,温声道:“比我预想得好一些。这里清静,正适合养伤。”

    拾叶没有接他的话,只问:“这是哪里?”

    项行从容地在床榻边坐下,袖摆铺展在榻沿,没有一丝凌乱。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一处行宫。”

    拾叶沉默片刻,心底却稍稍一松。

    只要不是妖王宫,她便还有可借之机。

    项行显然也清楚她手段不少,将她直接带进妖王宫,看似最稳妥,实则也可能将一个无法预料的变数带入妖王宫腹地。

    相比之下,一座完全由他掌控的行宫更便于隔绝消息,也便于单独看守。

    只是妖王宫行宫众多,拾叶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好在先前给云渊的掌心留下了印记,这种本源的牵引,会让云渊知道该来哪里寻。

    只要云渊还活着,他便能循着那缕气息找来。

    这个念头浮起时,拾叶的心神终于真正定下。

    她不再理会项行,知道他亲自坐镇,一时间也没了强行突破的心思,盘膝而坐,开始专心调息疗伤。

    项行也不恼,只静静看了她片刻,随后取出一只玉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