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锐觉得气氛尴尬,于是便又起了话头:“你那鬼火,还有捧在手心的火可太厉害了,怎么做的?”
那鬼火在树林里闪烁乍一看吓人的紧,莹绿色的,在漆黑的夜里闪烁。那手心火更是,彭的一声从火舌下,炸出了一大团,唬人的很。
宋若宁循着记忆说:“我先调了硫磺和硝石粉,摩擦起火快,但是在烫手,效果也不好看,就放弃了。后来又选了白磷,手上还抹了自制肥皂和油,那捧火是假的,在祭坛下面看不到。”
段明锐说,“那鬼火呢?白磷又是哪来的?”
宋若宁脸上痛苦,简直不敢二遍回忆:“这是一个问题,我提取并炼化了一些尿,失败了很多次,但还是在里面提取到了白磷,鬼火也需要磷,我一天做了许多,原材料也是接触了不少,身心都收到了巨大伤害。”
说罢,发觉丢了人,捂上被子不再看两人了。
……
接下来的很久,宋若宁都躲着李承聿不见,李承聿也想了不少法子去讨宋若宁的欢心,但始终没什么回转,就不再去了。
至于宋若宁躲避的地方,也正是段明锐府上,反正宋若宁整日待在段府,闲着也是闲着,段明锐就借了宋若宁研发基金,让她自己鼓捣着玩。
这一玩,倒真玩出些明堂,学医的宋若宁硬生生把自己那些化学知识都扣了出来,段明锐也是一样,两人做过了肥皂,碱。就又搞起了工业创作,在平整的段府院中的池水边硬生生造了个水车。
两人喜不自胜,总是不知不觉就做了许多东西。两人同道殊途,一个想着将脑袋填满,不要再去想那些隐瞒与欺骗;一个却想做出一番作为,名垂千古,造福百姓。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想法各自忙着,燕令嘉那里却喜不起来。太子殿下不思政务被一个女人左右心情,段明锐整日与这女人胡闹,穿着不成体统,言语不识大体。
燕令嘉差点连段明锐都杀了,又怎能留下这么大的变数。燕令嘉本不可能心软,若是心软一次后再有,那什么事便都做不成了。尤其是她这种乱臣贼子,深陷仇恨无以自拔的恶鬼。
温柔是她的保护色,而不是她保护色下的本色,心软的人,做不得谋权篡位的事。挡她与她主子路的人才不能留。
算算日子,三天后会有一场大雨了吧。
扬州近日常旱,谁也不会料到有一场大雨会摧毁扬州下的一片山。前世那山连接着去往赵氏镇子的路,连同赵氏镇一同覆灭。那场山崩前世死了不少人,正巧宋若宁无事,燕令嘉便将那赵氏镇员外家的儿子抢女子囚着的事告诉了宋若宁。
燕令嘉有足够的自信,死人才不会开口,便没绕弯子,况且她急于事成,这天灾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不除掉谁太过可惜。
“我也去吧,你一个人太危险。”段明锐果然这么说,段明锐也想以身涉险那又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整个府衙忙的不可开交,上头有大人来视察,知府不得不留府接待,接待罢了,次日大人们又提到了要看往年卷宗的事。
若是京城那些权贵,便能认出,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是太子的人,此次来便是拖住段明锐的脚步,段明锐无暇顾及宋若宁,那她便必死无疑。
果然,在大官们折磨段明锐的第三天,听到了宋若宁出事的消息,宋若宁却是个命大的,谨记高中地理,滑坡要往两边跑,泥石流往高处逃。
半边手臂被砸坏了,伤了筋骨,要养几个月,段明锐来看她时,她却说:“是燕令嘉让我去的,这不是埋怨,我真的感觉她有问题。”
段明锐想替燕令嘉辩解,可宋若宁那么笃定,他瞬间失了气焰,万千疑点汇聚成燕令嘉的模样,他无力辩驳,因为他不敢保证,他自己都在怀疑。
……
段明锐最怕燕令嘉绝不无辜,所以在燕令嘉派来的云桃第三次来找段明锐时,段明锐仍没有随云桃去看燕令嘉。太纠结了,段明锐不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如何面对宋若宁。
能躲一时是一时,他第一次这么想。
门外又有人轻声敲门,在门外驻足良久,我还是静静吧。段明锐这样想着,“你先走吧。”他话说完没有回音,便不再管了。
良久,门板发出吱拉一声,有人轻轻迈步进来,段明锐没在寂静中做出什么举动,却能听到裙摆曳地,金银摇曳的声响,淅沥沥的碰撞,声音清脆的在黑暗中,平白让人心慌。
待那身影走进,段明锐才发觉,这身影今天浓烈的有些过分,燕令嘉今天穿了那套红裙子,在黑夜中摇曳生姿,又在娉婷中扑过来,她放出了什么,段明锐这么想。
而后“扑通”一声,那身形矮了一截,段明锐点起了烛火,手擎着烛台,才发现燕令嘉今日真是艳光照人,身着红衣,灿烂又忧郁。掩不住的憔悴更衬得委屈又可怜,偏偏她一声不吭的,只是沉默的跪在他身边落泪。
心疼,千百支针交错的刺痛着他的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开口,却是这样的话,他想说“你别难受,别这样”但他不能,无论宋若宁是不是他的好友,都不能。
燕令嘉却开口:“对不起,夫君。妾身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天灾又岂是妾身能左右的呢?”
对啊,这是天灾,即使疑点重重,这也是天灾。
段明锐问道:“那为什么你一直在试图支开我,而让宋小姐以身犯险?”
燕令嘉今天演这出戏盼的就是这个,她膝行到段明锐脚下,低垂着头,“妾身只是…想让夫君多看看妾身,从景德十年妾身嫁给夫君后,夫君便没在意过妾身,夫君甚至从未踏入过偏院。”
她抬手想抹泪,却还是来不及,让大颗眼泪掉落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肩膀颤抖,却暗自窃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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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燕令嘉又道:“夫君后来变了,变得像一个夫君,敬妾身爱妾身,妾身想,如果一直这样便好了。可是夫君渐渐的又如开始一般,不过是从万花丛中流连,变成了一人眼中明媚。”
她低头抹泪,抬头时,目光已带着忧伤,她知道段明锐看不得什么,便道:“妾身,只是想,若是宋姑娘忙起来,也许夫君就能多看看妾身,妾身不求永相守,只求再一眼……妾身也知道,妾身不是个好主母,善妒又自私,可是妾身当真离不开夫君。”
段明锐伸手扶她,她却柔弱一倒,靠在段明锐怀里。像是被这一跪抽干了力气,全然没了一里外一箭射穿头颅的样子。
他心痛的快从千疮百孔中流走了,温香软玉在怀,偏偏燕令嘉道手臂揽住了段明锐的脖子,两人几乎没有距离的贴近。突然凑近的燕令嘉的脸柔美又娇艳,一身红衣如新娘,偏偏这是别人的妻子。
段明锐早不只是一见钟情与责任照顾了,他甚至他爱上燕令嘉了,那个神秘疏离,温柔又美丽的女人。他在燕令嘉和道德之间挣扎,这是矛盾且痛苦的。
他很不喜欢段振云,但他渐渐想成为段振云,百姓为了利益与生活,可以不在乎官位上的是谁。但枕边人可以为了利益而舍弃这些吗?
他真的想成为段振云。
但他越是想成为段振云,就越发现力不从心。她会一眼看穿吗?还是选择沉默,把他当作一个聊胜于无的替身?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痛苦可能比他的恶更多——他失去了自己,却也没能得到别人的真心。
段明锐道:“你还记得我们成亲时的情形吗?”
燕令嘉语气轻轻:“不记得了,夫君不如再娶我一次,好从今往后,夫君岁岁如今日。”
我所在意,所中意的,只有你一个人。
段明锐听出了弦外之音,手中的烛火摇曳,却一言不发,去衣柜里看,果真看到了红色衣衫。
那件衣裳是正红底子,通身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袖口滚了三重云纹锦边。料子是上好的缎子。
两人红装相似,又生的般配,貌合神也不离。各自心怀鬼胎,现在却有着共同的憧憬,白头偕老,形影不离。
穿着段振云的衣服,用着段振云的身份,再娶他的妻子。段振云在哪,段明锐不知道,应当是死了,若是不死,也用不着他来了。
况且段振云没死,那这个精心构建的替代人生,随时会像纸房子一样塌掉。他的一切都是偷来的,身份,名字,甚至妻子。
段明锐拉起燕令嘉,躬身为她拍掉了灰尘,而后细细端详,很好看,燕令嘉一身红衣似火,从此烈火燎原,除她之外,百里内都为灰烬。
段明锐捧起燕令嘉的脸,轻轻闭上眼,面容骤然靠近,让燕令嘉正不习惯。那额头便凑了过来,呼吸交错间,段明锐的唇轻轻蹭了蹭燕令嘉的唇角,两人唇齿摩挲。